牌室內，伯恩正看著手裡的牌，這把牌不算好，得調整策略，免得輸得太難看。
敲門聲響起，侍者推開門，伯恩往門口看去。
科羅蒂站在門口，身軀填滿了門框，禮服裹著滾圓的腹部，領結有些歪斜地掛在脖子上，他抬起手，似乎想扶一下門框，又似乎只是抬起來。
「科羅蒂，你來——」伊斯蒙頓議員回頭。
他話沒說完，科羅蒂開口了：「伯恩先生，有件要緊事。」
他說著，邁步朝伯恩走去，步伐不穩，身子搖晃，隨時可能摔倒。
伯恩皺起眉頭：「科羅蒂，怎麼了？」
「伯恩先生，有件要緊事。」他重複道。
伊斯蒙頓議員吞了吞口水，看著科羅蒂從他身邊走過。
科羅蒂像是在笑，可那笑容甚至不像擠出來的，更像是面部肌肉強行牽動的結果。
伊斯蒙頓議員拉著夫人站起來，下意識往門口退了退：「科羅蒂？」
科羅蒂繼續走著，經過卡洛身邊時，突然一晃，整個人向前栽倒。
卡洛若無其事地收回伸出去的腳：「走路也不看著點。」
科羅蒂摔倒在地，沒有發出痛呼或抱怨，禮服下的身軀不正常地蠕動，布料表面鼓起又凹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爬行。
伯恩也站起身來：「……科羅蒂？」
「伯恩先生，有件……」
「有件要緊事。」卡洛打斷科羅蒂的重複，抓住伯恩的手臂，「阿薩，帶人出去。」
跟過來的伊薩克已經衝到伊斯蒙頓夫婦身邊，一手一個拉起他們的胳膊，伊斯蒙頓議員還沒反應過來：「等等，什麼——」
伊薩克拉著兩人往門口退去，卡洛也拉著伯恩退出房間，順帶很有教養地把門一關。
幾秒後，一股令人作嘔的爆裂聲從牌室內部炸開。
門縫裡滲出漿液，緊接著是蛆蟲，從門縫下、從門框邊緣湧出來，密密麻麻，爬上牆壁，淹沒地毯，蠕動著，堆積著。
伊斯蒙頓夫人捂住嘴，伊斯蒙頓議員也乾嘔了幾聲。
伯恩臉色鐵青：「這是……」
「蛆。」卡洛言簡意賅。
「科羅蒂他……」
「死了，或者說，早死了。看來有人給你送了份大禮。」
伊薩克壓下反胃的翻湧：「老闆，什麼情況？」
「如果讓我猜的話……」卡洛瞥了眼門縫下還在往外鑽的蛆蟲，「有人殺了科羅蒂，並把他做成炸彈，找上來後遠程引爆。」
伯恩深吸一口氣：「你早就知道了？」
「我要是提前知道，就不會讓他進屋。」卡洛道，「科羅蒂遲到放你鴿子本就不正常，現在人到了，看著又這麼不對勁，就絆了一下。總不能等他走到你面前再炸吧，那多不禮貌。」
俱樂部的侍者看到幾人聚在門外，疑惑走來，看到門周圍的景象，臉色一變：「發生什麼事了？」
卡洛抬抬下巴：「別多問，告訴你們經理，市警隊總隊長伯恩勳爵現在接管這裡，另外讓聯調局和市警隊派人過來。」
侍者哆嗦著點頭，跌跌撞撞往回跑。
那些蛆蟲已經開始往各個方向爬，卡洛道：「你們先去找個房間歇一下，我和阿薩需要處理一下這些跑出來的小傢伙，不然等它們散到俱樂部各個角落，明天維斯塔的頭條就是『橡樹俱樂部驚現蛆潮』了。」
伯恩不再多問，領著伊斯蒙頓夫婦前往走廊另一端的休息室，伊薩克轉向卡洛：「老闆，這東西有辦法控制住嗎？」
卡洛摸出骰子：「先試試最簡單的法子。
「在我打開這扇門前，所有蛆蟲不得離開這間牌室，已經跑出去的自覺回去。檢定值40。」
52，檢定失敗。
卡洛咂了下嘴：「行吧，你來試試。」
伊薩克接過骰子，骰子滾動，停下。
68，檢定失敗。
「連續兩次都失敗了，今晚運氣不行啊，還好這牌沒繼續打下去。」卡洛搖頭。
「那怎麼處理？」伊薩克掃視走廊，放任不管的話，再過十幾分鐘蛆蟲就會爬滿整個樓層。
「換個法子，你用通靈屬性檢定，試試能不能從荒域搖個幫手過來，專門管蛆的那種。」
「……真有這種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
「檢定條件要不要寫嚴謹一點？」伊薩克想起先前第一次召喚出來的烏龜。
「先看看能召喚出什麼再說。嗯，伊薩克·萊辛是否能從荒域召喚一隻可以管理蛆蟲、性情溫順、願意服從臨時契約的存在，檢定值30，通靈15加成，最終值45。」
伊薩克拋出骰子，兩枚骰子落在走廊地毯上，滾動幾圈後停下，旁邊是一條蠕動的蛆。
27，檢定成功。
「快點拿開，不然得消毒了。」卡洛比起檢定結果，更注重骰子別被蛆玷污了。
伊薩克拾起骰子，看向卡洛，愣了一下。
卡洛身邊不知何時飄著一個人形的影子，輪廓模糊，懸在離地面半尺的高度，微微搖晃……
看著和鬧鬼一樣。
「老闆，你身邊那個是……」
卡洛側頭：「這不就是你召喚出來的。」
「我召喚出來的幫手……」伊薩克覺得這玩意兒比一房間的蛆還要詭異。
「對啊，既然檢定成功，說明符合條件，專門管蛆的，快讓它幹活。」
伊薩克猶豫一下，朝那人影開口：「呃，你好？能管理一下這些到處跑的蛆嗎？」
人影搖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然後飄向門縫下湧出的蛆蟲。
它停在蛆蟲上方，那些正在四處爬散的蛆蟲突然停了下來，隨後調頭，朝著人影的方向聚攏。
伊薩克鬆了口氣，看來確實能管蛆。
然後他又僵住了，因為不只是從門縫裡跑出來的那些，就連房間裡的也開始瘋狂從門縫裡鑽出來，在地毯上匯成一條蠕動的河流。
蛆蟲層層疊疊地堆積，與人影相重合，像是那人影在塑造一具新的軀體。
幾分鐘後，那個人影已經變成了一個由蛆蟲組成的人形，四肢俱全，只是整體還比較粗糙，表面不斷有細微的蠕動，像是這具身體內部的居民仍在調整位置。
伊薩克看著這個由蛆蟲構成的「人」，覺得自己的理智受到了傷害：「這效果會不會太……」
「你召的，你負責。」卡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