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俱樂部外的一輛馬車前，莫里斯拉開後門，車廂內部沒有座位，鋪著油布，顯然是專門用來運送特殊物品——比如屍體——的車輛。
蛆人順從地爬進車廂躺下，莫里斯關上車門，走向馬車前部，車廂前部的空間比較狹小，兩排座位面對面。
莫里斯對車夫吩咐聲去聯調局，伊薩克在他對面落座，車夫拉動韁繩，馬車駛離橡樹俱樂部。
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莫里斯望向窗外，路燈的光影從他臉上掠過，明暗交替，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伊薩克也不好多開口，畢竟這位科長對卡洛的敵意顯而易見，而自己是卡洛的助手，多說多錯。
馬車拐過一個彎，莫里斯突然開口：「你怎麼看今晚這場襲擊。」
伊薩克愣了一下，沒想到莫里斯會主動向他提問，回想先前的經歷和卡洛的判斷，道：「衝著伯恩總隊長來的，但如果真想殺人，沒必要選這種方式，所以，兇手的目的可能不是殺死伯恩總隊長，而是要把事情鬧大。」
莫里斯冷哼一聲：「同時，這也是個警告。」
伊薩克看向他，莫里斯道：「這幫貴族安逸太久了，像伯恩這樣的人，居然連個護衛都不帶就出門。要是被真正想殺他的人盯上，現在恐怕已經是個死人了。」
伊薩克想了想，伯恩作為市警隊總隊長，今晚來俱樂部只是獨自一人，沒有隨身護衛，雖說維斯塔城內治安尚可，但以伯恩的身份地位來說，這種程度的防備確實鬆懈了些。
「您是覺得，這次的襲擊更像是在提醒伯恩總隊長，他的處境並不安全？」
莫里斯沒有回話。
如果對方的目的真是「提醒」，那麼這場襲擊雖然手段激進且噁心，但立場反而模糊了起來，單從一場屍爆里很難看清……伊薩克思索著。
沉默了一陣，莫里斯又開口：「你了解科羅蒂嗎？」
伊薩克搖頭。
「聽說你是外地來的，不清楚也正常。」莫里斯道，「科羅蒂在維斯塔的名聲算不上好聽，他是貴族旁支出身，做借貸生意，利息高，催債狠，不少人被他逼得傾家蕩產。」
伊薩克聽著，捕捉到莫里斯言語中的暗示意味。
科羅蒂的名聲不好，一個名聲糟糕的放貸人，仇家大概不少，這樣一個人的死，恐怕有不少人會在暗地裡拍手稱快。
他是貴族旁支，算不上無名小卒，但也算不上什麼舉足輕重的大人物，死了不會引起太大的波瀾。
這種感覺就像……兇手特地選了一個「適合死」的人。
馬車在聯調局大樓前停下，兩人下了車，蛆人被從車廂裡帶出來，跟著兩人走進聯調局大樓。
夜間的聯調局比白天冷清許多，值班探員看到進來的蛆人，手裡的菸斗差點掉在地上：「莫里斯科長，您怎麼——這是……呃……」
莫里斯跟值班探員簡單說了情況，值班探員瞭然，心有餘悸地又看了蛆人一眼，領著他們前往收容室所在的地下。
值班探員領著提燈，勉強照亮周圍。通往地下室的台階盡頭是一條窄長的通道，通道盡頭又是一扇鐵門，裡面是一排並列的房間，房門都是鑄鐵製成，每扇門上嵌著編號牌，下方有巴掌大的觀察窗。
值班探員檢查了登記簿，走到其中一個空著的收容室前，掏出鑰匙打開門鎖。
房間內空空如也，伊薩克借著提燈的光輝，看到牆上刻寫著許多符號與紋路，他朝蛆人示意，蛆人走進房間，在房間中央站定。
莫里斯關上鐵門，掏出一張封條貼在門縫上，在上面簽了個名。
「明天我會安排人手對它進行進一步的檢測，確認它的狀態和潛在風險。在此之前，它會被關在這裡。」莫里斯道，「跟我去辦公室簽字。」
莫里斯的辦公室在一樓，進入辦公室，莫里斯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攤開，拿起鋼筆在上面快速填寫了幾行字，然後推到伊薩克面前。
伊薩克接過筆，瀏覽了一遍文件內容，上面列著穢靈的編號、種類、召喚者姓名等信息，大意是確認他作為召喚者，自願將編號為X-017的穢靈移交給聯調局一科保管處置，在移交期間，穢靈的管理責任歸屬一科，如出現失控、逃逸等情況，由一科承擔相應責任。
他簽下名字，將文件推了回去，莫里斯接過文件，檢查了一下簽名，又蓋上自己的印章，收進抽屜。
「你可以走了。」
回到事務所，客廳里燈亮著，卡洛坐在辦公桌後，轉著鋼筆，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冊子。
芬里趴在壁爐前的墊子上，見伊薩克進來，抬起頭。
伊薩克關上門，將手杖靠在門邊：「老闆，跟莫里斯那邊結束了，簽了移交文件，那隻穢靈被關在一科的收容室里。」
卡洛放下鋼筆：「莫里斯跟你說什麼了嗎？」
伊薩克將馬車上那段對話大致複述了一遍，包括莫里斯對伯恩不帶護衛的批評，以及對科羅蒂身份的評價。
卡洛聽完，道：「莫里斯這人眼光還是有的，他說的沒錯，科羅蒂確實是那種死有餘辜也不會引起太大波瀾的角色，選他來當這個屍體炸彈，再合適不過。」
伊薩克點頭：「而且正如老闆你說的，如果兇手的目標是殺死伯恩總隊長，完全可以選擇更有效的方式，沒必要用這種大張旗鼓的手段。我覺得莫里斯說這可能是一場警告，也有一定的道理，警告伯恩總隊長本人、市警隊甚至是聯調局。」
卡洛笑笑：「不錯，那你覺得，這件事是誰幹的？」
伊薩克思考著。
襲擊手法帶有食屍鬼教團的痕跡，但如果真是食屍鬼教團乾的，沒必要做得這麼張揚……
如果不是食屍鬼教團，那就是有人借用了他們的手法來掩蓋自己的真實身份，能做到這一點的人，需要對食屍鬼教團的秘儀有一定了解，至少知道行蛆術的操作方式……
科羅蒂是被選中的載體，他名聲不佳，死了也不會引起太大關注……
他正想著，聽到卡洛道：「先說說我的看法吧，我覺得，是莫里斯乾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