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
卡洛豎起手指：「第一，他來得太快了。伯恩的人還沒到，莫里斯就出現了。你剛剛從橡樹俱樂部乘馬車去聯調局了，想必知道這段路程要多久。」
伊薩克回想了一下，從聯調局到橡樹俱樂部，正常趕路至少要二十分鐘。
但從發現科羅蒂有問題到莫里斯抵達，前後也才二十分鐘左右，確實到得很快，快到像是提前就知道橡樹俱樂部會出事。
「第二。」卡洛豎起第二根手指，「莫里斯那張殭屍臉可不是喜歡跟人搭訕的性格，更何況你是我的助手，所謂惡其餘胥，他應該對你沒什麼好感。」
「但他卻主動問你看法，還給了你一個『警告』的猜想，這像是在把某種思路往你腦子裡塞。」
伊薩克點點頭，莫里斯提及伯恩總隊長的警惕性不足和科羅蒂的惡名，的確有點像是刻意引導他往「用一個死有餘辜的人發出警告」的方向去想。
「第三。」卡洛豎起第三根手指，「在你認識的人里，莫里斯是最像兇手的那個。」
「……前兩條聽著還像那麼一回事，第三條怎麼變成熟人推理法了。」
「對你來說，你認識的人就那麼幾個，那就往這麼幾個人里猜猜唄，沒有符合條件的就算，但莫里斯恰好符合。」卡洛攤手，「他精通死亡秘術，對食屍鬼教團的行蛆術也不陌生；能接觸到各類信息，可以打聽到伯恩今晚會去橡樹俱樂部打牌；至於動機……」
伊薩克扯扯嘴角：「老闆，你該不會要說動機是報復你吧？」
「那倒不至於。」卡洛把鋼筆擱下，「伯恩又不是我的情婦，炸伯恩一身蛆，對我沒什麼影響。」
還好沒扯太遠……伊薩克順著「莫里斯如果是兇手」的思路往下捋了捋：「如果莫里斯是兇手，且他的目的真是『警告』，用激進的手段迫使聯調局和市警隊不得不聯手……那一定程度上也說得通。
「他作為一科科長，清楚兩邊的摩擦對工作的影響，用一場襲擊來打破僵局，雖然手段激進，但確實有效。」
「那你覺得，如果真是莫里斯乾的，這是他自己的主意，還是背後有人授意？」
伊薩克一愣：「老闆，你的意思是……」
「誰最希望聯調局和市警隊聯合起來？」卡洛把問題拋回來，「又有誰很清楚，一般的交涉對伯恩那條老狗沒用，非得用足夠危險的手段才能讓他認清現實？」
伊薩克思索片刻，如果莫里斯也只是某個計劃中的一環，背後還有人，那這個人得同時滿足幾個條件：
有能力讓莫里斯聽從調遣，有意願推動聯調局和市警隊別再互相扯後腿，清楚常規的交涉手段對伯恩無效，又能掌控住局面不會失控……
「……派屈克局長？」
「嘖嘖，阿薩，直接猜測聯調局老大是幕後黑手，是不是不太合適啊？要是被人家聽到，以後可是要被穿小鞋的。」
「呃……」
「但既然都往這個方向猜了，不妨再大膽點。」卡洛笑了一聲，「在我看來，最有意願、也有能力促成這件事的人，當然是維斯塔的主人，奧格威大公。」
伊薩克愣了愣，這個猜測跨度大了些，但如果把大公放到幕後黑手的位置，許多點反而能串起來了。
大公無疑是希望市警隊配合聯調局工作的。聯調局的權限擴張是大公推動新秩序的一部分，而市警隊作為傳統的治安力量，如果不能與聯調局協同運作，就會成為路上的絆腳石。
大公肯定嘗試過正常手段來協調雙方關係，但從伯恩對派屈克的輕視態度來看，那些努力恐怕收效甚微，畢竟很多偏見不是領導訓話就能改變的。
「如果我是大公，這一招下去，伯恩就算沒想到他那層，也得乖乖接茬。」卡洛道，「他要是識相，就該明白自己需要聯調局的配合，那就留著他繼續坐在總隊長的位置上。他要還是一意孤行，那正好，『伯恩總隊長年事已高，又遭遇惡性襲擊，身心俱疲，經大公恩准，退休療養』。」
「如果大公想在市警隊用更好的人手，不能直接把伯恩換下來嗎。」伊薩克問，「以他的權力，應該不難做到吧。」
「還是那個我說了很多遍的詞，體面。伯恩當年是大公派系的人，雖然時過境遷，在新秩序的浪潮下，他已經成了個老頑固，但直接把他從位置上拽下來，難免讓其他老臣心裡不舒服。
「況且，雖然大公手握大權，但體面不僅僅是個面子工程。在牌桌上，如果不能確保自己手裡的牌能爆殺對方，就別急著請對面喝卡布奇諾。那些貴族能在殘晝之下安安穩穩坐到今天，靠的可不是溫順聽話。」
伊薩克點頭，雖然不知道卡布奇諾是什麼。
「不過這些都沒有證據，也許只是我在胡扯。」
「……可是老闆，你剛才說的那些，語氣很篤定。」
「因為有人捏著鼻子遞話了，你沒品出來？莫里斯見了我恨不得繞道走，怎麼可能主動找我談，就讓你傳個話了。」
伊薩克瞭然，莫里斯不是喜歡跟人閒聊的性格，卻主動問他怎麼看今晚的襲擊，還把判斷塞給他，乍一看突兀。但在卡洛的這套推測下，有了更明確的目的。
莫里斯不只是說給伊薩克聽的，也是傳給卡洛，並且知道卡洛能聽懂，在明牌表示「我們的目的是警告，死的人也是挑選過的，你不用管了」。
卡洛笑了一聲：「反正，要是如我所料，明天就能看到伯恩主動找上帕克握手言和，至於兇手嘛，可能追查半天，最後逮到個食屍鬼教團的，就順手把帽子扣他頭上，反正他們確實在活躍著。」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行了，明天還有明天的事，薇爾卡不是找你約會嗎。」
「……是去她那邊挑選奇物。」
「反正不關我的事，你到時候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