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薩克等待片刻，那位修女結束祈禱，起身走來，在伊薩克面前停下，雙手交疊身前：「您是萊辛先生？」
原來不是薇爾卡啊……金枝教會的修女衣著統一，面具統一，完全分辨不出誰是誰，伊薩克剛剛還以為對方是薇爾卡本人。
「我是伊薩克·萊辛。」他起身，將帽子和手杖拿起。
「萊辛先生，維斯特利亞樞機正在等您，請隨我來。」
維斯特利亞？伊薩克愣了一下。
是了，卡洛很早就跟那個傭兵費恩交談時提過，薇爾卡並非「那位大人物」對外使用的名字，她對外用的是另一個更為顯赫的稱謂。
不過，維斯特利亞……
這個詞乍一看是「維斯塔」的衍生變體，但學過希羅文——古帝國早期的語言，如今「通用語」的前身，伊薩克在大學時的必修課之一——則會發現，實際上恰恰相反，維斯塔才是維斯特利亞的通用語衍生變體。
而維斯特利亞，在希羅文中，意為「西境」。
也就是說，薇爾卡對外直接以「西境」為名？
伊薩克跟著修女，邁入祭壇側面的一扇小門，腦中思考著這個名字背後的含義。
許多貴族以自己的封地為姓氏，甚至有的會在受封領地後將原本的姓氏改為地名，象徵這個家族作為領地的統治者，能代表整個領地。
但直接將地名作為名字的相當少見，用貴族姓氏的邏輯以此類推，以維斯特利亞為名，某種意義上就是在宣稱自己代表著整個西境。
如果是奧格威家族改稱維斯特利亞，還能說得過去，但單單是薇爾卡本人以此為名……
「維斯特利亞樞機，萊辛先生到了。」
修女在一扇門前停下，伊薩克回過神。
「請進。」
修女推開門，側身讓開門口，伊薩克道了聲謝，走進房間。
這是間書房，一套桌椅，一排書架，牆上掛著金雀花綻放於金枝之上的徽章。
薇爾卡坐在書桌後，依舊戴著面具，從外表上看不出與門外修女的區別。
「薇——維斯特利亞樞機，上午好。」
「萊辛先生，請坐。」薇爾卡朝對面的椅子示意，修女則關上了門。
伊薩克在她對面坐下，注意到書桌上放著三個小木盒。
薇爾卡指向桌上的盒子：「我這邊有三件合適的奇物，它們都屬於遺物類別，沒有明顯的副作用。你可以先看看。」
她打開小木盒，絨布上襯著三件物品。
第一件是一隻銅質指虎，帶著些許磨損的痕跡，看得出經歷過不少使用。
第二件是一枚銀色胸針，造型雕成樹葉狀，做工精細。
第三件是一副手套，深棕色皮革製成，像是紳士出門時戴著的那種。
三件物品都不算起眼，隨身攜帶也不會顯得突兀。
「這三件奇物各有側重，我會說明它們各自的功能，可以先拿起來看看，」薇爾卡道。
伊薩克先拿起那枚指虎，四指穿過環扣，試了試握拳的感覺。
「這枚指虎的能力是可以將佩戴者的憤怒轉化為力量增幅，根據憤怒程度不同，增幅程度普遍在2倍到5倍之間。」
伊薩克想了想，指虎適合正面衝突，但他已經有了左輪和手杖劍，近身搏殺並非首選方案。
況且「憤怒轉化為力量」這個特性，意味著需要在戰鬥中保持憤怒，伊薩克自認不是一個容易憤怒的人，面對敵人時，恐怕難以發揮出這件奇物的優勢。
伊薩克將指虎放回盒中，又拿起那枚胸針。
「這枚胸針能夠增強佩戴者靈衣的防禦，將侵入佩戴者靈衣的污染吸收，並散發高溫予以警示，但需要定期淨化，不然污染淤積，或者短時間內遭到過於強烈的污染，它會直接破碎。」
伊薩克對這個能力有些興趣，他目前在靈性層面幾乎沒有什麼防禦手段，如果有了這枚胸針，至少在此類威脅中能夠多一分保障。
他最後拿起那副手套，戴上去貼合手型，沒有阻礙感，將手放在桌上時，隔著手套，卻傳來幾乎真實的觸感。
「這副手套本身具備一定的抗污染性，可以隔絕不少接觸性詛咒和毒素的直接侵蝕。同時，它能夠傳遞觸感，佩戴時不會影響日常活動。」
伊薩克脫下手套，放回盒中，目光在胸針和手套之間移動。
指虎是樸實無華的力量增強，但對伊薩克來說並非必要也不好使，可以放棄。
胸針的防禦能力更突出，直接作用於靈衣層面，能抵禦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侵蝕，有了這枚胸針，至少在面對詛咒或靈體類威脅時不至於毫無防備。
而手套的泛用性更強，既能抗污染，又不影響日常活動，如果需要直接觸摸什麼「髒東西」，顯然用處很大。
他正權衡著，薇爾卡開口：「這三件都可以給你。」
伊薩克一愣，當初卡洛談的條件也只是一件奇物，伊薩克沒想到薇爾卡直接三件全都給他了。
但平白無故多收下兩件奇物，總得有個說法。
「薇爾卡樞機，當初商定的報酬只是一件奇物，另外兩件……」
「剩下兩件，算是我的投資。」
「樞機希望我用什麼來回報？」
「不需要你立刻做什麼，但如果將來有一天，需要你在某些事情上有所偏向，我希望你能考慮站在我這邊。」
伊薩克皺皺眉，這個條件聽起來寬泛，但實際上未必，很大概率意味著薇爾卡看重的不是某一件事的抉擇，而是未來的立場。
薇爾卡補充道：「如果你覺得我的立場違背你的原則，你也可以拒絕。」
「您不怕我拿了東西卻不認帳？」
「信任需要體面。」
又是體面，伊薩克覺得在維斯塔，體面真的是很重要的一環。
顯然，如果薇爾卡「不體面」地提出束縛條件，他大概不會接受這份投資，哪怕被迫接受，將來遇到真正違背他意願的抉擇時，他也不會心甘情願地配合。
與其如此，不如在此刻保留一份體面，用信任交換善意，至少從姿態上，她占據了道德高地。
至於是否接受……伊薩克權衡片刻，道：「將來若有必要，我會慎重考慮您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