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見攤主猶豫，又補了一句：「20鎊現金，當場付清。」
攤主摸摸下巴，有點為難，對他來說，20鎊現金確實比5鎊加一件還得轉賣的指虎更有吸引力。
他轉向伊薩克：「先生，你看……要不再加點？」
伊薩克心裡有些不痛快，但這樁交易說到底還沒落定，攤主有權利選擇出價更高的一方。
他正想著要不要加價，卡洛先開了口：「二位，這麼做生意可不厚道啊，小心半夜被人查水錶。」
那個半路殺出來的買家冷笑一聲：「黑市裡的規矩，價高者得，這點道理誰都懂。」
「那我也勉為其難出個價吧，21鎊。」
「你是來搗亂的？」
「價高者得嘛，多1鎊總比少1鎊好，要不你再加點？」
那人看向攤主，攤主沒有表態，顯然樂於見到兩人競價。
「22鎊。」那人道。
「23鎊。」卡洛接得很快。
「24鎊。」
「25鎊。」
兩人一言一語，價格一路攀升，周圍的幾個圍觀者也不走了，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場競價。
「40鎊！」
「41鎊。」
那人咬著牙，盯著卡洛，最終把手一擺：「行，算你狠，我不買了。」
卡洛也跟著擺手：「那我也不買了，就請這位先生以40鎊的價格買下吧。」
那人一愣，隨即意識到，原本可以用20鎊就拿下的東西，現在被硬生生抬到了40鎊，而卡洛壓根就沒打算真的要買。
「你是故意的吧？！」
卡洛聳聳肩：「這是黑市啊，難不成你還要找市場監管局抓我？」
那人聲音沉了下來，轉向攤主：「這位先生根本不是誠心要買，他就是來攪局的。既然他不買了，那剛才說好的20鎊，我把錢給你。」
攤主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方才卡洛一路把價格抬到40鎊，他心裡已經默認這筆交易能以40鎊成交，現在突然又落回20鎊，落差感一下子涌了上來。
他咳了一聲：「這位先生，剛才不是都說好了40鎊嘛……」
「誰說好了？」那人語氣加重，「他根本沒打算買！就是故意抬價！」
卡洛攤手：「我怎麼就沒打算買了？我出價的時候可是認真的，只不過後來覺得這戒指不值41鎊，放棄了而已。在黑市競價，放棄就是放棄，哪有逼人買的道理。」
那人臉色鐵青：「你們這是合夥抬價！這人是你找的托吧！」
攤主連忙道：「我可真不認識這位。」
「那他怎麼一上來就幫你抬價？」
「這……這我也不知道啊。」
那人冷笑一聲：「行，我也不跟你計較。20鎊，成不成交？」
攤主又為難起來了：「剛才都喊到40鎊了，現在您出20鎊，這落差是不是太大了點兒……要不咱們折中一下，30鎊？」
「誰跟你折中？沒門！20鎊，到底成不成？」
「呃……」
那人見攤主還是猶豫，篤定了卡洛就是攤主找的托，氣得手一擺，轉身就要走。
攤主見狀，趕緊叫住那人：「先生，先生，別走！20鎊就20鎊！」
那人停住腳步，依舊惱火，但還是從口袋裡掏出錢袋，數出兩張鈔票，放在攤主面前的毯子上。
攤主訕笑著檢查鈔票，又將木匣子連同戒指一併遞了過去，那人接過匣子，合上蓋子，臨走前狠狠瞪了卡洛一眼。
卡洛聳聳肩：「看來沒戲了，回去吧。」
伊薩克雖然有些可惜，但也不至於懊惱，收回指虎跟上。
離開黑市時，出入口處，一個穿著制服的主辦方的人攔住他們，向他們要回了提燈，檢查了一下提燈底座，上面似乎刻了什麼編號，又各自給了兩人一個相當簡陋的燭台，將他們放行。
回到下水道，伊薩克道：「剛剛那是……」
「提燈的作用不只是照明，也是證明是走主辦方的門戶付費進來的，離場時自然要回收。」卡洛道，「如果沒有提燈，不走主辦方門戶的下水道行者進來時就要補交入場費。」
「畢竟維斯塔的黑市不止一處，總得給回頭客一點優惠。」
「黑市之間也有競爭啊。」
「當然有。光是叫得上名號的黑市就有三四家，各家都有各家的門戶和規矩，客人去慣了哪家，下次還會去，所以主辦方也會想方設法留住回頭客。」
這開黑市也不容易……伊薩克想著，原路返回，出了酒館。
他正準備往事務所的方向走，卻被卡洛叫住：「急著回去幹什麼，加班。」
「加班？」伊薩克一愣。
「去拿戒指啊。」
「那個戒指不是已經被……」
「被那個半路殺出來的冤大頭買走了。」卡洛接道，「但那戒指確實是個好東西，只是獲取方式從交易轉成任務了。」
「我說半夜查水錶，可不是玩笑話，是犯罪——行動預告。」
「……老闆，你認真的？」
「不然呢，總不能當場動手搶吧，多不體面。」
「這不是體面問題吧，老闆，競爭不過就去搶，是不是有點……」
「這不是經典橋段嗎？」
「這算哪門子的經典橋段啊？！」
「唉，算了，你不懂。」卡洛搖頭，「再說了，我們去查水錶，也是正當有理的，想想看，我們的官方身份是什麼？」
「呃，聯調局的科長和編外探員？」
「沒錯，而那兩個傢伙，一個是黑市里販賣來路不明奇物的攤販，一個是明知這玩意兒沾著邪道還要買的買家……月黑風高之下，竟然敢在黑市里交易食屍鬼教團的東西，真是不把聯調局放在眼裡啊。」
剛從黑市出來、且原本準備買食屍鬼教團出品奇物的伊薩克無言以對。
「所以，我們去他們家查水錶，是正當且正義、合理且合法的。」卡洛道。
「老闆，怎麼追查那兩個人，你知道他們住在哪裡？」
「不知道。」
「那……」
「但可以知道，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和那兩人玩抬價的鬼扯。」
「呃？」
「當然是為了簡化不知道名字的目標的鎖定條件，比如說，剛剛被我激怒而情緒波動最大的兩人。」卡洛摸出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