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轉向那位督察:「因為現場找不到其他線索。正如先前所述,昨晚,在卡洛·修斯特和伊薩克·萊辛抵達亨德爾·貝克家中時,貝克已經死在沙發上。
「修斯特科長用……他的能力打開了門鎖,此前門鎖完好,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屍體表面沒有任何外傷,沒有中毒跡象,屋內也沒有搏鬥或翻找的痕跡。
「由於現場缺乏可供追蹤的物理證據,考慮到最佳通靈時間是死後6小時內,因此依據《異常事件處置條例》第十七條,有權採取非常規取證手段。」
督察皺了皺眉,但沒有繼續追問,他本身就是看不慣聯調局這種「褻瀆行徑」,才多一句嘴,但條例擺在那裡,再糾纏下去也沒什麼意義。
「所以通靈結果就只有貝克收下戒指、轉給岳母、岳母暴斃、他拿去黑市賣掉這一段?」另一名參會者問。
「是。」莫里斯頷首,「貝克的靈魂被處理過,殘缺不全,死前應當最鮮活的那部分記憶已經缺失。我們只能通過關鍵詞刺激,讀取了他與那枚戒指相關的記憶片段。」
「關於那枚戒指的來源,即最初將戒指抵押給貝克的那個男人,通靈記憶中無法提取到清晰的相貌特徵。」
「留下的當票呢?」
「當票在貝克的店鋪中找到,但上面的署名經核查是偽造的。」
市警隊督察又問:「那枚戒指現在在哪裡?」
幾人面面相覷,卡洛漫不經心道:「在我這。」
「證物應當妥善保存……」
「在我手上就是妥善保存。」
督察冷哼一聲:「這可無法令人信服,畢竟先前橡樹俱樂部襲擊的那具穢靈,不是由聯調局『妥善保存』,結果聯調局現在告訴我們,那穢靈昨天『莫名其妙』就自行崩解了。」
幾人目光轉向長桌另一端的莫里斯,莫里斯面無表情:「現場確有被入侵的痕跡,具體是誰、用了什麼方式,目前還在排查。」
伊薩克坐在旁聽席,心想那具穢靈的崩解恐怕沒有莫里斯說得那麼簡單。
他前天在場的時候,那隻穢靈還是好好的,等被莫里斯帶走辦理移交手續後沒多久,穢靈就「自行崩解」了,他這個召喚者甚至都沒察覺到什麼異常,還是現在來聯調局,才被告知這一點。
督察顯然不滿意這個答覆:「你們聯調局管著的穢靈自行崩解了,現在,這枚戒指,修斯特科長,你打算怎麼處理?」
「無可奉告。」
督察面部抽了抽,負責詛咒類事務的二科科長拉諾咳了一聲,站起身,將一份檢驗報告平攤在桌面上。
「關於亨德爾·貝克的屍體,我們做了檢驗。」拉諾道,「屍體上存在詛咒殘留,具體種類暫且無法確認,該詛咒可能是貝克的直接死因。」
拉諾這話顯然比起匯報一個沒有頭緒的詛咒,更多是為了打圓場,讓會議室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桌面的報告上。
拉諾簡單報告完檢驗結果後,又問:「喬治·舍伍德那邊情況如何?」
坐在斜對面的探員答道:「舍伍德先生目前在接受聯調局的保護性拘留,但關於集會的事情,他多次要求等他的律師到了才肯透露更多信息。」
市警隊的督察接話道:「維斯塔工業銀行那邊已經向我們表達了關切,他們對喬治·舍伍德被聯調局扣押一事表示不滿,希望儘快給個說法。舍伍德是銀行的信貸部主管,銀行那邊說他有重要業務需要處理。」
卡洛挑眉:「他們想怎樣?」
督察清了清嗓子:「銀行方面,希望能在確保舍伍德人身安全的前提下,讓他可以正常工作。」
「意思就是別扣押著他,但給他撥點人當保鏢。」
督察沒有否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莫里斯道:「聯調局目前人手緊缺,騰不出一組人二十四小時守著舍伍德,舍伍德還是留在聯調局比較安全。」
他這話也不是推脫,眼下食屍鬼教團相關、橡樹俱樂部襲擊案,再加上昨晚新冒出來的戒指和集會,每條線都要分人跟進。
督察立刻順勢接道:「市警隊可以出人手。舍伍德先生在維斯塔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保障他的安全本就是市警隊的職責範圍。只要聯調局這邊同意放人,我們可以安排一組人負責他的日常護衛。」
「嘖嘖,你們的人應對得來這種牽扯到超凡力量的襲擊嗎?」卡洛道,「昨晚去舍伍德家裡的可不是普通劫匪,是裹骸行屍。真又遇上,或者其他更危險的東西,你們打算怎麼應付,舉著警棍上去敲?」
督察語氣比剛才硬了一些:「修斯特科長,我理解你們的顧慮。但舍伍德先生的職務關係重大,如果因為聯調局的保護性拘留導致銀行業務停滯,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所以你們擔心的不是舍伍德的命,是怕得罪了某幾位領導的金主。」卡洛點頭。
督察被戳破,面色有點難看:「那聯調局有什麼建議?」
「讓舍伍德繼續待在聯調局的保護性拘留里唄,銀行那邊要是有意見,讓他們直接找帕克談,別繞到市警隊那邊吹風。」
督察沒再說話,低頭在本子上用力記了幾筆。
伊薩克大致理清了這條關係鏈,市警隊督察替銀行傳話,那股子「你們聯調局別礙著上面的事」的味道已經很明確了。
舍伍德是維斯塔工業銀行的主管,銀行方面不希望他因為被扣押而耽誤工作,於是找到了市警隊裡的某些領導,想「通融一下」,讓聯調局放人。
難怪大公覺得市警隊難用,不只是因為伯恩那老派貴族的固執,他只是一個人,更難用的是整個市警隊。
市警隊在維斯塔從上到下,早已和各界形成了千絲萬縷的聯繫,貴族、銀行、商會、工廠……每一方都有自己的訴求,這些訴求往往會滲透到工作的方方面面。
像眼前這種情況,舍伍德的人身安全反倒成了次要的考量,重要的是他背後那家銀行的態度,是別讓市警隊的某幾位在金主面前辦不成事,丟了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