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聞言，只是輕輕一笑：「大王以為呢？」
嬴稷與魏冉齊齊僵在原地，心中掀起更洶湧的驚濤駭浪。
不答，即是答。
不認，便是不否認。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念頭。
這位仙師不僅能詳述伐天魔神的形貌戰績，連絕地天通、仙魔分立這等天地秘辛都如數家珍……
「咳咳。」
林默瞥見二人神色，知道火候到了。
他面不改色，負手而立，繼續往下編。
「本座彼時觀天象，見西方白虎七宿中奎、婁二星驟然大盛，殺伐之氣直衝紫微。」
「本座推演其蹤，方知伐天已入輪迴，降生秦地，且正應一場生死大劫……故而逆絕地天通之限，避天帝耳目，化身臨凡至此，救其於危厄之間。」
「逆絕地天通，避天帝耳目？！」嬴稷駭然失聲。
話一出口，他後背已沁出一層冷汗。
絕地天通竟能隔絕上古仙魔，那是何等禁制？統領仙魔的天帝，那又是何等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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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仙師說來卻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手拂開一道門帘。
但其能避開這兩重至高天障，送化身下凡，其真實修為……該是何等可怖？！
「然也。」林默面不改色地頷首。
吹牛逼嘛，又不要錢，肯定得把自己吹的牛逼一點。
但——
為了讓小白順利當上主將，這謊越編越大，什麼伐天轉世，什麼逆絕地天通，什麼避天帝耳目……以後怕是要用十個謊來圓這一個。
麻煩啊。
偏殿裡寂靜無比。
只剩下燭花噼啪的聲響。
魏冉聽完這番話，心頭猛地一震。
難怪，難怪當年仙師與白起匆匆一見便消散而去，根本不顧旁人……原來仙師是專程來救白起的，他們這些人不過是沾了光。
魏冉深吸一口氣，竭力平復激動無比的心情：
「冉在軍中留意白起多年，只覺此人沉默寡言、練兵極嚴，每逢戰陣便格外冷靜，仿佛戰場才是他的真正歸宿。冉以為白起是可造之才……未曾想，未曾想他竟是上古大神轉世！」
「大神轉世……降生在我秦地！」
嬴稷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胸口直衝頭頂，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但林默還沒編完。
他豎起一根手指，語調愈發神棍：「白起降世之時，天機紊亂，星象異動。本座閒來無事，便順手卜算了一卦……大王可知，卦象如何？」
「如何？」嬴稷下意識前傾身子。
林默沒有直接回答，反倒問道：「大王繼位以來，最大的心愿是什麼？」
嬴稷沉默片刻，聲音沉了下去：「洗刷函谷關之恥，重振大秦東出之業。」
「不止。」
林默搖頭，目光直視著他。
「大王心中真正想要的，是超越列祖列宗，完成他們從未完成的大業。函谷關以西是秦，函谷關以東是天下……大王想要的，是整個天下！」
嬴稷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自己想要的……原來是整個天下？
「白起，便是大王未來手中最鋒利的刃！」林默一字一頓：
「大王若用他，函谷關之恥可雪，三晉之地可平，六國合縱可破。若不用他……大秦照樣能東出，但日後想要稱霸……難。」
他直視嬴稷，拋出最後的定心丸：
「此前本座卜算的卦曰——『白起在秦，秦必大興』。非興一年兩年，非興一城一池，乃掃平六合、囊括四海，直至併吞八荒、一統天下！」
一統天下。
這個詞落下瞬間，偏殿內徹底陷入死寂。
嬴稷呼吸驟然屏住，竭力克制自己，才不至於失態。
一統天下！
這是秦國歷代先王想都不敢想的事。
秦孝公變法圖強，秦惠文王東出爭霸，秦武王舉鼎而死。
歷代先王未嘗一日敢忘天下，卻從無人敢將這四個字說出口。
那是痴人說夢。
但此話從眼前這位仙人口中說出來……那就是天意！
嬴稷死死按住案沿，一顆種子悄無聲息地在心底埋下。
彼時的林默並未察覺，他隨口胡謅的這些句話，竟在這位待機君王心中轟開一道口子。
而那口子裡透出的光……日後將化作碾過六國山河的萬鈞雷霆！
嬴稷猛地轉頭看向魏冉，眼中已帶上幾分急切。
函谷關之戰，是他登基後第一次親自主導的軍事行動。
他太想證明自己，太想擺脫母親和舅父的陰影，結果一意孤行，不聽魏冉勸阻，執意以傾國之兵與齊韓魏聯軍正面對決。
函谷關被攻破的消息傳回咸陽那天，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從黃昏坐到天亮。
列祖列宗牌位就在身後的太廟裡。
他無顏面對。
自那以後，他把軍權重新交還給了魏冉，朝政也再次由母親宣太后把持。
因此眼下軍事調動的人事大權，最終拍板之人還是魏冉。
魏冉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中仍有憂色：「仙師，伐天乃蚩尤之弟，我大秦是炎黃之後……況且伐天轉世之事，倘若天界察覺，天帝遣使下界追究，我等凡人該如何應對？」
「無礙。」
林默淡淡擺手，繼續胡扯：
「伐天曆三千殺劫，記憶早已磨滅殆盡，煞氣亦已消弭，余者不過一絲。爾等善加培養，他自當成為大秦手中最鋒利的刃。至於天界——」
林默頓了頓，腦子正全速運轉。
……有了！
「如今域外邪魔入侵，天界早已自顧不暇……爾等也不必擔憂，最頂尖仙神已被至高邪魔牽制，其餘非頂尖至高者，皆無法越過絕地天通之限降臨凡界。況且有本座化身坐鎮於此，隔絕天機，區區天帝……不足為懼。」
魏冉聞言，心頭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天界竟遭域外邪魔入侵？非頂尖至高者無法降臨凡界？
那這位仙師能化身降臨凡界，豈不是意味著……
等等，仙師提及天帝時這般輕慢，又出手庇護與天帝有舊怨的伐天，莫非他的立場是……？！
魏冉猛地掐斷這個念頭。
這不是他一個凡人丞相該揣測的，他該想的只有秦國，只有大秦的江山社稷！
魏冉不再猶豫，鄭重行了一禮：「既是仙師舉薦，冉自當遵從！」
他轉身大步走向殿門，剛邁出兩步，身後忽然傳來林默的聲音。
「且慢。」
魏冉腳步一頓，回身恭敬道：「仙師可還有吩咐？」
林默的目光在二人臉上緩緩掃過，燭火映得他眼底越發幽深如淵：
「今日殿中所言，伐天轉世也好，天界之事也罷……止於你二人之耳，絕不可外傳隻字片語。若有泄露，恐遭天譴！」
嬴稷與魏冉心頭一凜，齊齊正色：「我等銘記在心！」
隨後。
魏冉推開沉重的殿門，對殿外侍從沉聲道：
「傳令！速去軍中，左更營下第七曲，召公大夫白起即刻入宮！」
「是！」
侍從領命，快步消失在迴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