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她們太忙了,就算了吧。」
岑令儀知道,他不說話就是不肯。
她不能再堅持,免得讓他反感,後面再找機會吧。
與此同時,她心中也起了疑慮。
為什麼?
他不讓她見淮皎還能說得過去,怎麼連靈芝和硃砂都不讓她見?
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她們有她們的事情要做,你想要人說話,我讓太和過來吧。」
宴承徽頓了片刻道。
他何嘗不明白她的心思,她這是想淮皎了。
他沒有勇氣讓她知道,孩子丟了。
以她對孩子的疼愛,恐怕……
他心窒了一下,將她擁得更緊。
「好。」
岑令儀順從地應了。
他對她再好,她始終沒有忘了自己的身份,也沒有忘了他對她的恨。
她闔上眸子,沒有再說話的心情。
「累了?睡吧。」
宴承徽摸摸她腦袋。
內殿安靜下來,只餘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岑令儀能明顯察覺到他的欲望。
他卻沒有絲毫動作。
整整一晚,他只是和她說話,居然沒有一絲越矩的舉動。
可是之前,除了她來月事,他哪一次不是想要便要,從不考慮她。
半晌,身旁的人動了。
她闔著眸子沒有動作,假裝睡著了。
感覺到他下床靸了鞋,往後頭浴室去了。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他轉圜回來,身上帶著點點水汽,再次擁住她。
她察覺到他身上涼涼的,慾念消減了下去。
他是為了克制慾念,去洗了冷水澡?
她不由蹙眉,想不明白他為何要這般。
不是說,想要她給他生一個孩子嗎?又何必這般禁慾?
她的疑惑太多了,一會兒想想這個問題,一會兒又想想那個。
過了許久,才昏昏沉沉的要睡過去。
身旁的人卻又下床去了。
她驚醒,隱約間聽到浴室傳來水聲。
他竟然又去洗冷水澡了。
她好不容易積攢的那點睡意全消了,自從她醒來之後,他真的變得太奇怪了。
他到底是怎麼了?
*
書房窗欞半掩,只漏進寥寥幾縷薄光,光線昏暗。
二皇子宴清辭斜倚在圈椅上,指間捻著一串沉香佛珠,圓潤的珠子在指腹間緩緩轉動。
片刻後,門扉被人輕輕叩響。
「進。」
宴清辭看過去。
「殿下。」
陸懷宥推開門緩步走入。
他穿著一身素色長衫,儀容規整,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謙和笑意,看著一派溫文爾雅。
「來了,坐。」
宴清辭抬了抬捻著佛珠的手。
「謝殿下。」
陸懷宥躬身謝過,在他對過落座。
「殿下讓下官過來,可是有什麼關於太子之事吩咐?」
陸懷宥含笑詢問。
這二人共謀已久,自有默契。
「正是。」宴清辭捻緊手中的佛珠,語氣有些泛冷:「原本以為,春狩和遣散後宅之事,能叫他太子之位不保,不想他竟揣摩出父皇的心思,為給父皇北伐立了正當的名目,一舉保住了太子之位。」
原本十拿九穩的事,卻被宴承徽一招翻了過來。
他近來因為此事,很是懊惱。
「太子能坐穩東宮之位,的確聰慧過人。」
陸懷宥神色凝重起來。
他一直都知道,宴承徽是個勁敵。
比起智計,他和二殿下加在一起,都不見得是宴承徽的對手。
但他就是不甘心。
憑什麼呢?宴承徽從前那麼落魄,岑家情願養著他、扶持他,岑令儀還死心塌地的心儀他,在他是最不陛下待見的皇子的時候,歡歡喜喜和他定下親事。
可岑家是怎麼對待陸家的?
他們逼死了他的父親,還將他和母親趕出門。
後來,還是母親帶著他跪在岑夫人面前苦苦哀求,岑夫人才勸動岑青山,讓他們母子留下來,安排他在岑家家學讀書。
岑家安排他們母子住最尋常的屋子,就在下人房隔壁,一住就是十數年,吃穿用度都是普普通通。
宴承徽的吃穿,卻和岑令儀一般,而且還是由岑青山親自教學。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宴承徽除了比他會投胎,哪裡比他好?
要不是蕭貴妃忽然得勢,宴承徽現在還不知在哪個角落裡呢?
他勤學苦讀,寒窗數十載,就是為了出人頭地,能配得上岑令儀。
可誰知道,宴承徽憑藉著蕭貴妃,竟然直接坐上太子之位,他即便再勤奮,也不可能追上。
只能扶持二皇子,將宴承徽從高處拉下來!
這樣,他就能將岑令儀從宴承徽身邊奪過來!
「那又如何。」宴清辭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絲冷笑:「他現在已經有軟肋了,不是嗎?」
「殿下是說,岑令儀?」
陸懷宥挑起眉頭,露出一副瞭然之色。
「正是。」宴清辭手擱在了書案上:「岑令儀的孩子丟了,這件事,你可知情?」
「太子已經派人掘地三尺,此事上京何人不知?」
陸懷宥笑道。
那孩子丟了正中他下懷,不然,他將岑令儀搶到身邊,岑令儀肯定是要帶著那孩子的。
而他,又不忍心讓她傷心,只能順她的心意。
但不是他的孩子,總歸看著不順眼。
這般丟了,是最好的。
「我派去的人打探,東宮近來沒有什麼異常。」宴清辭手叩著書案,發出輕響:「岑令儀醒過來之後,似乎也沒有鬧騰。」
「殿下是想說……岑令儀不知道孩子丟了的事?」
陸懷宥聞言,皺起眉頭想了想得出結論。
他雖然沒見過岑令儀是怎麼對待那個孩子的,但他知道岑令儀心軟,就算是小貓小狗,也疼愛得很,更別說是自己親生的孩子了。
倘若得知孩子丟了,岑令儀怎會安安靜靜的,不鬧騰?
「對,我估量也是如此。」
宴清辭點頭。
「殿下是想設法讓岑令儀知曉此事,和太子鬧翻?」
陸懷宥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我正有此意,岑令儀鬧騰起來,宴承徽在意她,自然會亂了心神,只要他心神一亂,我們自然會有空子可鑽。」
宴清辭分析道。
「殿下說的有道理。」陸懷宥點點頭,又說道:「不過,這件事情恐怕不容易。岑令儀受傷之後,太子將她護得跟眼珠子似的,那東宮更是水潑不進,要如何將消息放給岑令儀?」
宴清辭緩緩搖頭:「不著急,紙終究包不住火,岑令儀還能一輩子不見那孩子?時間長了,總歸要鬧騰。你要準備的是岑令儀知道孩子丟了之後的事。」
「下官不太明白殿下的意思。」
陸懷宥皺起眉頭。
「你怎麼糊塗了?」宴清辭笑了一聲:「她得知孩子丟失,最想知道的是什麼?」
「自然是孩子的下落。」陸懷宥脫口而出,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讓我告訴她我知道孩子在什麼地方?」
「你不是一直想得到她?」
宴清辭面上露出幾許笑意。
「殿下真是好智計。」陸懷宥也笑了,旋即又道:「不過,之前的事情岑令儀好像有點識破了,想要再獲得她的信任,恐怕沒那麼容易。」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病急亂投醫?」
宴清辭倒是不太擔心。
「殿下說的也有道理。」
陸懷宥附和。
「不知那孩子究竟去了何處,要是找回來,這一計可就不靈了。」
宴清辭還有些擔憂。
「估計早就被野獸吃了,要不然這樣找,找了這麼久,真要是活著,早就找到了。」
陸懷宥倒是篤定。
*
岑令儀又一次站在院門口,定定望著外頭。
曾幾何時,她想過,一直陪在宴承徽身邊,就守在明德殿,再不和他分開。
可如今,她心中牽掛著淮皎,這明德殿竟然也成了牢籠。
她真的好想淮皎。
「小六!」
太和公主一身男裝,英氣勃勃,出現在院門外。
「真真,你來了!」
岑令儀又驚又喜,快步迎上去。
到了門口,卻被侍衛攔住。
六個侍衛齊齊跪下:「姑娘恕罪,殿下不讓姑娘出門。」
岑令儀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你們快起來吧,我不出去。」
她心中更覺怪異。
她根本沒有想出去,這些人的反應也太大了。
「做什麼這樣,都嚇到人了。」
太和公主數落了他們一句,跨進門檻。
她身後跟著一群婢女,手裡捧著大大小小的禮盒。
「小六,我們進去。」她很自然的挽住岑令儀的手臂,上下打量她:「你怎麼樣了?身子都恢復了嗎?傷口還疼不疼?」
「已經好多了。」
岑令儀彎起眉眼朝她笑。
「五哥哥老是不讓我來看你,我都擔心死你了。」
太和公主熟門熟路,與她挽著手進了明和殿,在軟榻上坐下。
「把東西都捧上來吧。」
她吩咐一句。
婢女們捧著東西送到她們面前。
太和公主起身興致勃勃的給岑令儀介紹。
「這個是御膳房特製的滋補膏劑,這一盒是養身蜜露……」
「這個是我從父皇那裡要來的阿膠,這裡面裝的是參片,還有……這些都是滋補的東西,用來調理身子的,你別捨不得吃,吃完了我再給你拿來……」
「這個玉梳我有一對,這一個給,玉佩是特意給你買的,還有香牌,這是壓了花草帶香味的箋紙,你以前不是最喜歡這種風雅的東西嗎?狼毫是父皇賞我的,聽說是貢品,但是我又不喜歡寫字,也給你……」
「你閒來無事用來解解悶兒,成日裡跟五哥哥在一起,太無趣了。」
太和公主說話向來直抒胸,不帶拐彎的。
「這太多了,我用不了這麼多,你帶一些回去吧。」
岑令儀忍俊不禁,擺手推辭。
「慢慢用唄,哪有用不完的?」太和公主又坐回她身邊:「五哥哥對你怎麼樣?他近來沒有欺負你吧?他有沒有很心虛?」
「殿下對我很好。」岑令儀聽她這樣問,覺得有些不對,她略加思索:「真真,你可不可以我去看淮皎?殿下不讓我見他,但是我真的很想他。」
好端端的,宴承徽為什麼要心虛?
她心念一閃,好像想起了什麼,但太快了,一下沒能抓住。
太和公主聞言,面上笑意凝住,一時不知該如何說。
小淮皎丟了好久,春狩時,小六出事那日,小傢伙就不見了蹤影。
外頭人都知道這件事了,只有小六還不知道。
她來明德殿之前,五哥哥三令五申,不許她將此事告訴小六。
現在小六讓她去看小淮皎,她要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