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別有隱情
方竹林內剎那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聚焦在場中兩人身上。
段延慶僵立原地，青袍被山風輕輕拂動。方才楊過凌空一劍，並未傷他筋骨，只是劍尖精準點中他手腕，讓他暫時用不上力罷了。
可對他而言，這已是徹頭徹尾的慘敗。
他那張枯槁如殭屍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唯有一雙布滿血絲的眸子，死死鎖著楊過。半生殘軀苦修段氏武學，窮盡心血執念，今日竟被一個後輩以正宗段家劍法堂堂正正擊敗。
不甘、怨毒、屈辱，萬般滋味盡數凝在眼底。
他籌謀半生，隱忍蟄伏，好不容易追蹤到段正淳的蹤跡，眼看多年夙願即將得逞，卻憑空殺出一個習得六脈神劍的段譽，將他畢生霸業碾得粉碎。
良久，段延慶陡然仰頭，發出一陣蒼涼狂放的大笑。笑聲穿透層層翠竹，迴蕩山谷，震得四野風聲皆寂。
「段譽，我輸了！你殺了我吧！」
岳老三見狀心急如焚，急忙橫持鱷嘴剪搶步上前，死死擋在段延慶身前，對著楊過苦苦哀求：「師父！我老大已然認輸！勝負已分，求你不要傷他性命！」
楊過神色冰冷，絲毫不為所動。反手扣住岳老三肩頭，隨手一甩，將他凌空擲出，指尖電光石火般連點數穴。
南海鱷神一身蠻力瞬間禁錮，僵立原地，動彈不得，連半句抗辯都來不及出口。
「岳老三。」楊過目光淡淡掃他，語氣毫無波瀾，「你的舊帳我還未與你清算，你倒先替惡人求情。安分在此候著，待我了結此事，再來處置你。」
岳老三既拜段譽為師，楊過接管此身，便認下這層師徒名分。但入我門下，便要守我規矩，若始終追隨惡人為禍江湖，絕無姑息之理。
「今日饒他容易，可他三番四次欲害我與爹爹性命，血海恩怨，豈能一筆勾銷？」
岳老三被封穴道，只能嗚嗚低哼，滿臉焦急，卻無可奈何。
段延慶沙啞的腹語緩緩響起：「老三，不必求了。技不如人，我無話可說。你自行離去便是，段譽這小子既收你為徒，旁人不會為難你。」
說罷，他抬眼直視楊過，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靜待殞命。
「段延慶，你惡貫滿盈，今日，我便代段氏列祖列宗，清理門戶！」
楊過緊握長劍，寒光森然，手臂揚起，便要落下。
「譽兒，住手！」
急促的腳步聲驟然從竹林入口傳來。
一道青衣身影撥開層層翠竹，疾步闖入場中。女子一身素色布裙，容貌端莊，眉宇間自帶百夷女子的剛烈傲氣，正是段譽生母、鎮南王妃——刀白鳳。
她放心不下父子二人安危，又心憂段正淳漂泊在外，終究難安，便獨自快馬追來，一路打探蹤跡，竟恰好趕在這生死一線之際。
刀白鳳目光急速掃過全場，先望見失了鐵杖、狼狽落敗的段延慶，再看向持劍欲斬的楊過，腳下猛地一頓，神色驟變。
她不顧一切快步上前，挺身橫攔在二人之間，張開雙臂，聲音發顫：「譽兒————你不能殺他！」
滿場之人盡皆愕然。
段正淳眉頭大皺，快步上前，滿臉驚疑：「鳳凰兒，你這是何故？此人乃是四大惡人之首，屢次害我父子，你為何要護他？」
褚萬里、朱丹臣與大理三公面面相覷，心頭震動。
誰也想不到，素來端莊剛烈的鎮南王妃，竟會當眾袒護天下第一惡賊。
阮星竹見正宮找上門來，抱著懷中救下的嬰孩，下意識側身靠近趙淑懷，眼底滿是詫異。
掙扎，她雖貴為皇室貴女，卻在小小年紀就見識了宮中各種陰謀算計，敏銳地覺察到此事絕不簡單。
「娘，此人屢教不改，陰毒狠辣。今日放他，來日必再釀禍端，後患無窮。」楊過垂劍沉聲說道。
刀白鳳聞言，心口劇痛，五臟六腑皆似被一隻無形大手攥緊。
二十年了。
這件深埋心底、足以傾覆大理顏面、摧毀王府基業的隱秘，她守了整整二十年。
一旦當眾揭穿，段譽身世曝光，鎮南王府百年清譽掃地，大理段氏顏面盡毀。
可若不說，眼前一劍落下，便是無可挽回的人倫慘禍。
她身子微微搖晃，強行壓下翻湧的心潮，轉頭看向阮星竹，強穩心神：「你便是阮姑娘？今日借你寶地一用，我有一樁大理段氏絕密家事，需僻靜處了結。我刀白鳳絕不白占你便宜，事後必有重謝！」
阮星竹聰慧通透，早已察覺氣氛詭異，不再計較尊卑之爭，淡淡道：「看在段郎面上，隨我來吧。」
說罷抱著嬰孩在前引路。
「且慢！」刀白鳳立刻出聲制止，目光威嚴掃過眾人，「只淳哥、譽兒、還有這
個。。。段延慶三人隨我入內，其餘人盡數在此等候，不得靠近！」
她先為百夷族長之女，又嫁入鎮南王府為妃，久居上位，威儀自生。大理三公、四大護衛素來敬畏王妃，無人敢違逆，盡數駐足原地。
趙淑懷淡然立在人群之後，見楊過微微搖頭示意不必跟進，便安靜駐足，默然守候。
尋常時日，阮星竹作為此間主人必要和刀白鳳別一別苗頭，可今日局勢詭譎凝重，她心知絕非爭風吃醋之時，將幾人帶入幽靜內室，便悄然退出門外，關好竹門，守在外頭。
屋內四下寂靜無聲。
刀白鳳正要開口，楊過目光微抬，淡淡出聲：「阿紫，自己出來，還是我拎你出去？
」
牆角陰影處，一道嬌小身影微微一僵。
阿紫自恃輕功隱秘，偷偷尾隨潛入，自以為無人察覺，卻終究瞞不過楊過耳目。
楊過先前給她的教訓還縈繞心頭，她知道自己再待下去絕沒有好果子吃，只能吐了吐舌頭，乖乖溜出門去。
屋內徹底清淨。
段正淳按捺不住心頭疑惑，沉聲道：「鳳凰兒，四下無人，到底是何等隱秘大事，你現在可以說了！」
「天龍寺外，菩提樹下，化子邋遢，觀音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