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靈珊緊緊抓著張翠山的胳膊,小臉上滿是緊張。
張翠山低頭看了看她的手,嘴角微微一抽,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你不必抓我抓得這樣緊。我知道你是想攔我,怕我對他們兩個動手——放心,我今天來,本不是為了抓他們的。」
岳靈珊愣住了。
她抓著張翠山胳膊的手微微鬆了松,抬起頭來看著他,大眼睛裡滿是意外:
「啊?那舅舅你來做什麼?」
扁素問也有些驚訝,只是她沒有開口,只是微微側頭看了薛存孝一眼。
薛存孝依舊不動聲色,面色如常,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其實他也很意外,只是裝得一手好逼。
他依舊那樣直直地看著張翠山,張翠山也看著他。
兩個人站在月光下,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誰也沒有先開口。
薛存孝看著對方,只覺對方的那雙眼睛看似平和,卻隱隱有一股精光內斂其中。
這已不是鋒芒畢露的銳利,而是一種經過了歲月打磨之後的沉靜與深邃,表面波瀾不起,底下卻深不見底。
這股氣度,他甚至從李尋歡身上沒有感覺到,從陸小鳳身上也沒有感覺到。
李尋歡是看透了世情的倦淡,陸小鳳是遊戲人間的瀟灑,可眼前這個人,立在那裡便如同一座山,淵渟岳峙,沉穩得讓人生不出半分輕視之心,
他實在不知此人究竟有過什麼奇遇,竟能將武功練到這般地步。
但無疑可以肯定一件事——
張翠山在這一方世界非但沒死,反而能夠躋身武林六俠之一,無疑是一個真正的高手!
「聽說你今天晚上用的是降龍十八掌。」
張翠山先開了口。
「若不介意,讓我也試試你的掌法。」
話音未落,一旁的岳靈珊便急了。
她兩步搶到張翠山身旁,扯著他的袖子不放,小臉上滿是警惕:
「舅舅!你不是說不是來打架的嗎!」
張翠山低頭看了她一眼,笑著嘆了口氣,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我不是來打架的,但我要試試他的武功是不是真的降龍十八掌,以免旁人誇大。你且往旁邊站一站,莫要傷到你。」
岳靈珊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又看了看薛存孝,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還是鬆開了手,退到了一旁。
扁素問也無聲地向後退了幾步,站在廊下,目光在院中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回。
薛存孝邁步走下台階,踏入院中。
雨後的泥地還有些濕軟,鞋底踩上去微微下陷,發出極輕的聲響。
他與張翠山相隔不過丈許,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得院角那叢竹葉簌簌地響。
他其實心裡也瞭然。
張翠山這等真正的高手,若真要抓他,方才趁他和扁素問毫無防備時出手便是,何必先容岳靈珊報信,又何必站在這裡跟他廢話?
此人年輕時便是出了名的性情中人,豪爽仗義,甚至有些急躁衝動。
如今雖年過不惑,眉眼間多了幾分長者的沉穩,但那骨子裡的血性又豈會輕易改變。
他定然是察覺到了什麼。
那此刻既然他要看降龍十八掌,那便讓他看看又如何?
薛存孝左腿微屈,右掌在身前劃了一個半圓。
這個起手式平平無奇,可就在他手掌划過的那一瞬間,院中的空氣仿佛微微凝滯了一瞬。他掌心的內力含而不發,衣袂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隨即,一招亢龍有悔朝著張翠山擊去。
儘管這一掌他只用了七成力道,但畢竟降龍功力又多增八年,掌力破空,隱隱有風雷之聲,剛猛的內勁如同一頭無形的氣龍朝張翠山當胸撞去。
可張翠山站在原地,腳步未動分毫。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單手向前一推。看不出他用了什麼沒有招式,沒有名堂,似乎就是一個尋常推手。
薛存孝那股剛猛霸道的掌力撞上他的手掌竟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一刻,兩人便在對視之中,各自收勢。
薛存孝退回了原地,張翠山也將左手背回了身後。
月光下,兩人依舊隔著丈許的距離,仿佛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其實二人心裡都頗為震撼。
首先張翠山知道他會降龍十八掌,但沒想到他這麼年輕就已經把降龍十八掌修煉到這等地步了!
剛才那一掌他看似輕描淡寫,甚至動也沒動,逼格不知道甩隔壁慕容復多少條街。
但張翠山如今畢竟四十餘歲了,多了二十多年修為不說,師父張三丰是當世頂尖高手、武林二仙之一,自己也是多逢尋常人想也想不到的奇遇,才能有今日這般造化。
可儘管如此,薛存孝適才那一掌也逼他暗運了武當太極之法才如此輕描淡寫的化解。
而薛存孝心中一震,則是知道張翠山功力高,可沒料到張翠山的功力高到這般地步。
他的七成降龍掌力,只怕李尋歡那樣的高手也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下。
而張翠山僅僅只是隨手一推,甚至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
其實張翠山在這方世界的奇遇說來也是巧合。
原來早在十數年前,清兵入關在北方大肆殺戮,那時還是年輕子弟的張翠山奉師命下山除惡殺賊。
一日他來到郾城一帶,見一白衣男人尾隨女子似圖謀不軌,便仗劍而出,一番惡鬥之下,方得知那女子乃是峨嵋弟子紀曉芙,那男子正是明教光明左使楊逍。
楊逍性情桀驁,自命風雅,沒有女人會不喜歡自己,故而雖然看中紀曉芙,卻不願恃強相逼丟了自己逼格,一路尾隨糾纏不休。
此刻忽然殺出張翠山橫插一手,楊逍怒上心來,決意絕不輕饒。
張翠山彼時武功遠遜楊逍,哪裡抵擋得住?
一番惡鬥,渾身遍體鱗傷,卻依舊傲骨錚錚,不肯低頭服輸。
紀曉芙見張翠山捨身相護,心中大受觸動,不由得心生愛慕,當眾以死相逼求楊逍手下留情。
楊逍這才暫且收了殺心,卻不願就此放過二人,打算將他們帶回明教總壇,慢慢拷問折磨。
誰料三人行至崑崙山脈一帶,恰逢楊逍的仇家尋上門來,場面大亂。
張翠山與紀曉芙抓住空隙趁機逃遁,可沒過多久又被楊逍追上。
二人倉皇奔逃,慌不擇路,失足墜入一處萬丈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