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在與張三石的交流中,祝青才漸漸明白了這件案子的詳細內容。
最開始是源自於錦衣衛在戍京衛中的一名眼線,他上報說,戍京衛內部有一專掌軍需的千戶,他將戶部撥來的一批軍糧高價倒賣出去。
此案引起了錦衣衛高層重視,派北鎮撫司的人前去調查此案。
誰知張三石等人剛到這桃源鎮,原先藏在戍京衛中的那名眼線便徹底人間蒸發。
按照常理來說,這必然是其暴露了行蹤,被殺人滅口。
因此,張三石等人便將注意力放在了那批被倒賣的軍糧之上。
可誰知他們剛查到那批軍糧被銷往何處,正欲搜證,就在路上遇到一批殺手襲擊。
在這個節骨眼上,傻子都知道這是對方派來阻撓辦案,甚至殺人滅口的。
再然後,便是祝青等人到來了。
「小七,快帶我去見展捕頭。」
趙三石簡單恢復了些元氣,便不再遲疑,隨著祝青他們返回戍京衛。
作為拱衛京師的軍營,戍京衛的建設很是恢宏大氣,放眼望去,皆是青磚綠瓦。
只是往來士兵多有氣勢低迷、無精打采,有些底層士兵甚至臉色蠟黃,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張三石在旁低聲說道:「眼下朝廷財政赤字嚴重,戍京衛的軍餉已有四個月未發,糧草亦是供應不足。」
祝青輕輕頷首,心中明了。
其實大虞朝如今幅員遼闊,資源充沛,本應是一片欣欣向榮之景。
但不知為何,近年來朝廷赤字愈發嚴重,上面沒錢,下面也是窮得一塌糊塗。
在這種財政愈發惡劣的情況下,需要用錢的地方卻有好幾個大頭。
賑災款,糧草軍餉,帝宮修繕。
這三個大頭就是壓在朝廷上的三座大山,樁樁件件都十分火急,要不然朝廷也不會如此大力推行改糧為藥的國策。
可如今國策收效甚微,財政狀況扭轉更是無望。
看來這朝廷吃棗藥丸啊。
祝青內心輕輕感慨著,隨即走進軍營,找到了展紅玉等人。
「展捕頭,楊大人,上批同僚都在這了。」
隨即,張三石等人上前行禮。
「快快快,請諸位大人入座。」
「本將軍得知諸位路上遇襲,尤其擔心,派出去了好幾波斥候,皆沒有找到諸位的行蹤,還以為你們早已經遭遇不測。」
「好在諸位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一道聲音傳來,祝青轉頭看去,說話之人正是端坐在虎皮主座上的一名中年男子。
他身披虎賁銅甲,身材魁梧,臉上帶笑,正是戍京衛指揮使趙崇文。
隨即,一些士兵搬來長凳,讓祝青等人坐下。
張三石屁股剛沾到板凳上,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走到正堂之中,沉聲說道:「多謝趙將軍禮待,只是此案關係甚重,之前張某若有失禮之處,還望趙將軍海涵。」
趙崇文輕輕抬手,笑呵呵說:「張百戶言重了,朝廷對於貪贓一事向來嚴厲,若我戍京衛中出現此敗類,本將軍第一個饒不了他。」
說完,他話鋒一轉,看向展紅玉與楊霆二人,聲音語氣變了變。
「只是,方才展捕頭所言,皆是那所謂線人的一面之詞,並無實證,況且此時那線人早已不知所蹤。」
「若僅憑那一紙寥寥百餘字,就要控告本將軍手下一名驍勇善戰、立功赫赫的千戶貪贓枉法,這未免太荒唐了。」
他說完,身旁一名刀條臉、眼神陰鷙的男子走上前,目光直直盯著張三石:「我就是張百戶先前所言倒賣軍需之劉世昌,我想知道,我與張百戶並無私仇,你為何要如此栽贓陷害我?」
張三石目光平靜:「劉千戶,並非是卑職與你作對,這件案子是錦衣衛高層親自下派,卑職不過奉命行事。」
「是麼,呵呵,好一個奉命行事!既是如此,請你拿出真憑實據來!」
「證據有,就在南屯。」
張三石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說道:「諸位大人,先前卑職經過暗中調查,已經查明那五萬石軍糧就藏於南屯。」
「此乃上個月前戶部調撥戍京衛的軍糧,上面有印記可查。」
他兩句話說完,在場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劉世昌面色陰翳,而後冷冷笑說:「原來如此,張百戶所言原是這批軍糧,真是荒唐!」
虎皮主座上的趙崇文則是輕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唉,看來這就是一場誤會啊。」
「諸位有所不知,開春以來正是雨季,半個月前由於倉房管理不善,這一批軍糧受潮發霉,已無法食用,劉千戶便下令送進報廢倉庫中,充當餵養牲畜之用。」
「張百戶所說高價倒賣軍糧,這純屬是無稽之談。」
話音剛落,劉士昌更是表現出按捺不住自己火爆脾氣的樣子,噌的一聲拔出腰間寶刀來,冷聲喝著。
「張三石,我***!」
「你他媽一個小小的百戶,竟敢在老子面前耀武揚威,栽贓老子倒賣軍糧,好大的膽子!」
「我劉某戎馬生涯二十餘載,刀槍里滾出來的,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什麼樣的陣仗沒見過?今日你若是不給老子一個說法,老子先剁了你!」
「殺了他!!」
「這群北鎮撫司的走狗,就會仗勢欺人。」
「我們兄弟為朝廷出生入死,他們躲在後方吃香的喝辣的,到頭來還說我們貪贓枉法,這算哪門子道理?」
「剁了他!」
……
劉世昌身後些許手下更是一擁而上,群情激奮,軍營漢子的火爆莽撞顯現的淋漓盡致。
張三是微微咬牙,臉上倒無懼色,只是氣憤。
砰!
而後一股無形勁風傳盪開來,瞬間如同傾盆大雨一樣澆滅了在場所有人的氣焰。
祝青也是心頭微震,渾身些許汗毛倒豎。
真氣壓制。
這是實打實的頂尖高手。
抬頭看去,只見趙崇文手搭在扶手上,面容不怒自威:「放肆!本將軍平素真是太慣著你們了,竟敢在欽差面前大放厥詞!」
「來人,每人四十大棍!」
眼看趙崇文要以這場苦肉計強行結束,祝青直接起身走到張三石身前,直面趙崇文,朗聲說道:「趙將軍,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從不針對任何人。」
「方才既然您也說那批軍糧已受潮發霉,送到報廢倉庫中留作飼料之用,不知可否帶我等前去看看?」
「嗯,在理。」
旁邊,一直沒有作聲的展紅玉輕輕頷首,眼神清冷:「若有此證,我等也好交差。」
趙崇文嘴角輕輕一拂:「這當然可以,若能自證清白,就再好不過。」
「走,本將軍親自帶諸位……」
「將軍,不好了!」
正當此時,一名小兵強行衝進軍營,聲音急切。
「南倉庫突遭大火,火勢現已無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