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見這話,都不適地皺了皺眉,傅堯更是為廖海霞感到心寒。
為了生兒子,就要把人打成這個樣子?
她聽廖海霞說過,周志成之前在部隊當兵的時候,她一直在老家伺候公婆,伺候了十餘年。
直到周志成在軍政大學這邊分到了家屬院,夫妻倆才終於住到一起。
十多年,哪怕是捂塊石頭,也該捂熱了吧。
聯想到上輩子郭招弟和劉大河對她的壓迫,傅堯心中十分的憋悶。
她為自己叫屈,為廖海霞叫屈,也為千千萬萬個被壓迫的女同志叫屈。
「男女平等,重男輕女是封建思想,法律保護婦女權益。這位同志,你現在這種封建大家長行為,已經屬於犯法了,要接受思想改造的,你知道嗎?」
傅堯的話擲地有聲,張海花也被她鎮住,不敢吱聲。
「媽,真的假的?哪有那麼玄乎?咱們村誰不生兒子的。」
躲在張海花後面的周志紅,聽見這話,連忙攛掇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怕......怕啥?我可是廖海霞她婆婆,難道,難道,她還想送我去改造不成?打不死她的。」
張海花依舊罵罵咧咧,但說話聲顯然沒有剛才那麼有氣勢。
「傅同志,我媽不是那個意思,她就是一大字不識的農村婦女,你別上綱上線。」
聽見傅堯說張海花封建迷信,周志成頓時緊張地斂了神色,站到張海花面前。
傅堯嗤笑一聲,看,這不是也會急嗎?只是鞭子不打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痛罷了。
「張主任,我會讓我媽給海霞道歉的。我記得,只要本人接受,這件事情就過去了吧。」
周志成冷靜地看向張玉潔。
張玉潔抬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頭。
傅堯心中也頗為憋屈,這是她們去調解時,經常碰到的情況。
婦女明明受了委屈,但為了家裡男人的面子和孩子,硬生生被逼得忍氣吞聲。
而她們明知道這不是婦女本人的意願,卻沒有任何辦法。
傅堯低垂著眸子,不想去看接下來發生的這一幕。
程霽無聲地站在她身側,為她擋去夜晚的寒風。
「那好,我現在就讓海霞出來。」
周志成大喜過望,就要朝著廚房走去。
「不用了,周志成,今天如果你要站在你媽這邊,我就跟你離婚。」
廖海霞沙啞著聲音,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離婚?啥?海霞,你別這麼衝動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是啊,海霞,你就是被你婆婆氣到了,讓老周把她們送回去就是了呀,可不能想離婚的事兒。」
「是呀是呀,都三個孩子了,還離啥婚啊,說起來,想生個兒子,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吧。」
「都打成這樣了,我們婦女也是人,離婚怎麼了?毛主席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廖海霞她這麼勤快,離了周志成也能過。」
「對,我也支持!看看妞妞那脖子,這還是人嗎?」
......
廖海霞這句「離婚」,猶如一滴沸水,掉進了滾油里,頓時引起了廣泛的熱議。
而周志成則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廖海霞!你在發什麼瘋?什麼離不離婚的,我......我讓她們走還不成嗎?」
周志成瞪大眼睛,怒吼出聲。
張海花也大怒,掙扎著要上前去撕扯廖海霞。周志紅見事態不對,擔心後面大哥怪自己,連忙害怕地拉住了張海花的胳膊。
「媽,你別添亂了。」
「我添亂,我還不是為了你這個沒良心的死丫頭。」
......
傅堯也有些吃驚,在她印象里,廖海霞是一個很傳統的女人。所以,她剛剛在廚房裡一直都只是在想著,如何幫助她把她婆婆趕走,讓她日子好過些。
傅堯沒有想到,廖海霞竟然如此有想法。
見周志成一家怒火衝天,傅堯反應很快地拉了拉程霽的袖子,兩人迅速站到廖海霞面前,呈保護的姿勢。
廖海霞看著她面前的兩人,滄桑的眼裡划過一絲暖意。
「沒事兒,小堯。我不怕。」
傅堯一頓,回頭看見廖海霞堅定的眸子,點了點頭,拉著程霽站到一旁。
「海霞姐,你小心點。」
廖海霞「嗯」了一聲,走到暴怒的周志成面前。
「原來你也是會害怕的啊,那你就不怕我今天被你媽打死嗎?」
「周志成,你真不是個東西!我廖海霞,這輩子嫁給你,也算是嫁錯人了。」
廖海霞看著周志成,冷嗤一聲。
「我十八歲嫁給你......在老家伺候你爸媽十五年,為你生下三個女兒。」
「結果你是怎麼對我的呢......你就眼睜睜看著她們打我,打妞妞......」
「甚至......甚至在張主任她們為我爭取權益的時候,你為了你自己的名聲,還想讓我捏著鼻子認下來。」
「我告訴你,我廖海霞沒這麼賤!」
廖海霞咬牙切齒地罵著,眼裡滿是恨意。
「廖海霞,你別發瘋,我把她們送回去就是了,你不想生兒子就不生了。別他媽說什麼離不離婚的事,老子不離!」
周志成被廖海霞眼裡的恨意驚退兩步,然後伸手攥住她的胳膊。
廖海霞冷笑一聲,甩開他的手。
「張主任,我申請婦聯援助。」
......
看著張玉潔把廖海霞母女四個帶去醫務室,傅堯和程霽也回了家。
兩人心情都有些沉重,尤其是傅堯,她覺得,普法一事,還是任重道遠。
明明不是廖海霞的錯,卻因為她提出了離婚,家屬院不少人對她指指點點。
這讓傅堯十分難受,在為好友的遭遇感到痛心的同時,也體會到了一把張玉潔她們平日裡在辦公室所說的那句口號。
「要做好為婦女解放事業貢獻一生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