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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遍覓無蹤

2026-09-09 22:19:27 作者: 關墨兮

  (上)

  慎刑司內,寒意浸骨。

  「朔寧姑娘,就在此處安分待著。」

  兩名侍衛語氣平淡,不帶半分同情,一推一搡,便將江朔寧送入一間四壁密閉的囚室。

  屋內陰暗逼仄,潮氣撲面而來,四下不見半分天光。

  沉重的木門被轟然合上,緊接著,「咔嗒」一聲,銅鎖落扣的聲響在死寂的暗室中格外刺耳。

  江朔寧拼盡殘存的力氣,踉蹌著挪到那鋪簡陋破敗的木板床邊,緩緩坐了下去。

  後腦的傷口一陣陣抽痛,眩暈一陣陣席捲而來,眼前的景象慢慢變得朦朧。

  她疲憊地躺了下去,雙臂緊緊環住自己單薄的身子。

  這三個月來,日夜懸心,步步如履薄冰,今夜,她總算可以安安穩穩地睡上一覺了。

  該說的話,她已經當眾盡數說出;該做的事,她也拼盡全力做完了。

  餘下的,便只能聽憑天命。

  心底唯一的慰藉,便是寶忠得以全身而退,沒有被這樁風波牽連分毫。

  她曾暗暗對自己許諾過,絕不能再讓寶忠因她受半分傷害。

  這一次,她做到了。

  

  一念及此,滾燙的淚水無聲湧出眼眶,淚水淌過鼻樑,浸透另一側的眼睫。

  她再也撐不住,沉沉墜入昏睡之中。

  慎刑司大門外,冷雨滂沱,雨水打濕地面,濺起片片水花。

  「寶公公,雨下得這麼大,您還是回去吧,當心染了風寒。我曉得您掛念朔寧姑娘,我和周末,會在牢里多照拂她幾分。」

  錢伍臉上滿是為難,輕聲勸解,又沉沉嘆了口氣:

  「今夜鬧出的事端非同小可,您萬萬不要再沾染上,免得惹禍上身。」

  寶忠伸手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就要往錢伍手裡塞。

  錢伍連忙抬手推拒,不肯收下。

  「平日裡公公待我們已是不薄。就算沒有這些銀錢,我們也會多照看朔寧姑娘。

  您快些離去吧,身上衣衫早已淋得透濕,再站下去,必定要生病。」

  寶忠不再多言,緩緩轉過身。小鹿子連忙上前為他撐起油紙傘。

  旋即,二人轉身,一同隱入漫天冰冷的雨幕之中。

  「公公,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小鹿子側頭望著面色沉鬱難看的寶忠,眼圈泛紅,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倘若有人暗中使壞,朔寧姑娘,會不會真的落得五馬分屍的下場?」

  冰冷的雨水順著傘沿不斷往下滴落,寶忠腳步虛浮地走在滂沱雨里,聽到小鹿子這番話後,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心上。

  長久強壓的悲憤與無力再也繃不住,雙腿猛地一彎,重重跪倒在泥濘濕冷的雨地之中。

  「公公!」

  小鹿子大驚失色,慌忙也跟著跪下去,伸手死死攙扶住他,眼眶裡的淚水混著雨水往下淌,哽咽哭喊:

  「公公,您萬萬不能這樣!朔寧姐姐已經身陷險境,您可千萬不能再有閃失啊!」

  寶忠緊緊閉著眼,鼻翼翕動,淚水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滾落。

  朔寧是以自己的性命作賭,為周政胤搏一線生機,同時也拼盡全力護住了他。

  他們曾經期許過夫妻同心,可如今,她卻孤身把所有刀山火海盡數扛下,獨留他一人在外面束手無策。

  心口的絞痛一陣陣翻湧上來,逼得他呼吸急促。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不能倒下,他絕不能就此垮掉。

  他必須賭,賭朔寧這一次能夠贏。

  他一定要,讓他的朔寧活下去,贏過這一場死局。

  念及此,寶忠撐著渾身的痛楚緩緩站起身,眼底褪去方才的崩潰,只剩下沉甸甸的堅定。

  他抬手拍去衣袍上沾著的泥水,聲音低沉沙啞:「去找宋思章。」

  小鹿子尚且愣在原地,還沒回過神,便見寶忠已然邁開沉穩的步子向前走去。

  他慌忙抹掉臉上的淚,連忙撐起油紙傘,快步跟了上去。


  (下)

  內務府值房,燭火搖曳。

  馮禧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屋內踱來踱去,腳步急促,心緒亂得不成樣子。

  外頭一名小太監慌慌張張地闖進來,氣息喘得厲害,躬身回稟:

  「馮總管,禁衛司已經把露瓊軒上下宮人盡數押去慎刑司。

  崇嬪娘娘身邊的桃子、小三子,也一併收押,現下由楊首領親自審訊。」

  馮禧聞言,身子猛地一晃,險些栽倒,小太監連忙伸手將他扶住。

  馮禧面色煞白,額角沁出一層冷汗,心底只覺大禍臨頭。

  壞了。

  若是小三子熬不過酷刑,把崇嬪私下賄賂自己的事吐露出來,他這條性命,便算交代在這裡了。



  「想個法子,叫小三子和桃子,悄無聲息地死在慎刑司。」

  小太監嚇得渾身戰慄,慌忙回話:

  「總管,如今慎刑司由楊首領把持,外人一概不得擅入。便是寶忠公公,也沒能獲准進去。」

  馮禧只覺眼前陣陣發黑,嘴唇不住哆嗦,低聲反覆念著:「寶忠……寶忠……」

  手上攥得更緊,死死扣住小太監的衣襟:

  「咱家要見寶忠,快去,把他給咱家尋來!」話音落,狠狠一把將小太監推倒在地。

  小太監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跌出門外。

  馮禧渾身力氣瞬間泄盡,重重跌坐於椅上,望著虛掩的房門,長嘆一聲,喃喃自語:

  「這個江朔寧,咱家往日竟是小看了她。她這一鬧,真要把這宮裡的天,都給攪翻了。」

  雨接連下了五日,淅淅瀝瀝,始終不見停歇。

  冷雨漫過宮牆,把整座皇宮浸得一片濕冷。

  楊帆連著審了三天兩夜,幾番動刑。小三子與桃子熬不過苦楚,終究將崇嬪一應舊事,如實招了。

  可他派人四處搜捕宋思章,把皇宮內外翻了個底朝天,卻遍尋不見此人蹤跡。

  倒是意外拿住了去年潛入長門宮,行刺周政胤的那名太監。

  這太監名叫小拴子,是御馬司底下的雜役,只管餵養御馬,運送草料。

  面對禁衛司的盤問,其他宮人不過是尋常惶恐,小拴子答話卻是顛三倒四,眼神不住躲閃。

  侍衛們瞧出他神色舉止異於尋常,當即把他扣下。

  一番審訊之下,他盡數招供。

  他年少流落江湖學過拳腳,入宮在御馬司當差,馴馬制烈馬全靠這身力氣,平日裡刻意掩去習武的痕跡。

  當年受辛大茂指使,前去長門宮刺殺那名啞奴,奈何行刺失手,只得逃回御馬司隱匿度日。

  第六日清晨。

  楊帆滿面愁容地走出禁衛司大門。整整六日,宋思章依舊杳無蹤跡。

  查閱侍衛底冊所載,十七年前宋思章稱家中突逢大變,上書乞辭。

  蹊蹺的是,轉日便倉促離宮,連隨身行囊都不曾收拾。

  依宮規,侍衛若無出宮路引文書,絕不可擅自離宮。

  可江朔寧執意要尋此人,若是尋他不到,這姑娘怕是真的要落得五馬分屍的下場。

  他剛走下台階,便迎面撞見寶忠,眉頭不由得蹙得更緊。

  寶忠已是六日六夜未曾合眼,除卻御前當差,餘下時辰便都在跟著禁衛司四處追查宋思章。

  這般熬下去,楊帆心底暗暗擔憂,生怕寶忠先一步垮掉。

  「寶忠。」

  楊帆神色憂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

  「聽我一句勸,先回府歇息片刻,但凡有半點消息,我定第一時間告知於你。」

  寶忠勉強扯出一絲笑意,正要開口,喉間忽覺一陣發癢。

  他攥起拳頭抵在唇邊,微微側過身子,止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唉!」楊帆連忙伸手輕拍他的後背,滿臉憂心,「這般硬撐絕非長久之計。我們已經尋了六日,十七年前的舊案,哪裡是說找便能找到的。

  依我看,此人多半是早已殞命,被人悄悄掩埋了,亦或是早已設法離宮,下落難尋。」

  咳嗽漸漸平息,寶忠猛地直起身,目光緊緊盯住楊首領。

  楊帆不由得一怔,詫異道:「怎麼?莫非我說錯了什麼?」

  寶忠面色沉得凝重,一字一頓:「你是說,被人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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