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風嗚嗚地吹，院子裡的樹影婆娑搖曳，像無數隻搖晃的手。
一隻五彩斑斕的蜘蛛緩緩爬上院牆，它穿過庭院，悄無聲息地來到小樓，又繼續向上，爬到了二樓的窗戶。
它抬起前肢，正準備戳破窗紙鑽進去，一道白影忽然閃過……正是小白。
白色的小蛇張開嘴，一口將拇指大小的蜘蛛吞了下去，喉嚨鼓了鼓，臉上露出了意猶未盡的神色。
黑袍人遠遠地看到這一幕，眉頭挑了挑：「哼，和我斗蠱？」
「去。」他抬了抬手，一條黑色的大蜈蚣從袖中爬出。蜈蚣步子飛快，直撲那白色小蛇。
在黑袍人期待的目光中，小白又是一口，把蜈蚣也給吞了。它的嘴巴張合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其滋味。
黑袍人神情一滯，隨即恢復平靜：「不賴嘛……單論蠱術，倒是得了我的認可了。不過別得意太早，我的手段可不只這些……去！」
一條青色大蛇從黑袍下游出，吐著猩紅的信子，蜿蜒而上。
小白仍是那一口。明明只是條二尺來長的小蛇，卻生生把半丈長的青蛇吞了下去。
這次吃完，它臉上終於露出了滿足的神態。
黑袍人終於變了臉色：「竟有這等異能？哼，沒完呢。我的蠱蟲打不過你，還撐不死你麼？去，去，去……」
三條顏色各異的長蟲呈圍攻之勢撲向小白。
小白蛇速度快如閃電，分別給了它們一口，它們便軟趴趴地倒在地上，難以動彈。隨後，小白將它們一一吞下。
似乎是終於吃飽了，它懶洋洋地趴在門前的台階上，沒了剛才的靈動。
黑袍人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你上當了。」
一陣嘶鳴聲在夜風中響起。一條足有兩丈長的赤紅巨蛇從黑袍人身後緩緩爬出，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蛇在吃飽之後，戰鬥力可是會大打折扣的。吃了你，我的赤練王蛇應該也能獲得不錯的成長吧。」
巨蛇逼近，小白揚起頭來，看著這體型比自己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龐然大物，那雙紅彤彤的眼睛中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帶著一絲……無奈。
仿佛在說：我真吃不下了。
巨蛇猛地撲來。小白背後忽然展開一對魚鰭狀的薄翼，凌空飛起，避開那致命一咬，隨即迅速撲下，一口咬在巨蛇的七寸。
赤紅巨蛇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恐懼，劇烈地掙紮起來，蛇身拍打著地面和牆壁，發出沉悶的聲響。
厲無常被一陣奇怪的嘶嘶聲驚醒。他推開窗戶，低頭一看……赤紅色大蛇只剩下半截身體了，剩下一半在小白嘴裡，它長大了嘴巴，努力地往肚子裡咽，看上去格外艱難。
看著這荒誕又詭異的一幕，厲無常愣了一瞬……
下一瞬，他便反應過來……城裡可不會有這種蛇，有敵人！
他下意識按住刀鞘，目光掃過周圍，終於在牆頭看到了一個人影……一身黑袍，手持法杖，夜風拂過，法杖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鈴鐺聲……城南碼頭那人！
他立即回想起那天的異狀。
厲無常一個縱身，從窗口躍下，落在院中，與黑袍人隔著數丈對峙。下一個呼吸，一道白影從二樓飛落，落在他身側。
「大哥，怎麼了？」柳無相的聲音傳來。
「我也剛醒，小白好像跟人打了一架。」厲無常低聲道。
黑袍人見兩人都醒了，倒也不急著動手，反而拍了拍掌，語氣裡帶著幾分欣賞：
「你們養的這條蛇不錯嘛……竟然能吞了我的赤練王蛇。原本想讓你們在睡夢中沒有痛苦地死去，可惜，你們辜負了我這番好意。
「不過今日我心情不錯，給你們一條活路……把那條小白蛇交給我，我可以饒你們性命。怎麼樣？」
厲無常眯起眼睛：「你是什麼人？」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出錢，買你們的命。」黑袍人頓了頓，「但我改主意了。比起那點銀子，這條白蛇更合我心意。我會好好待它的。」
「徐家請來的殺手？」厲無常眉頭一挑。
他之前還覺得奇怪，徐家被滅了虎魚幫，竟然沒有絲毫反應，原來是請殺手去了。
這一點他確實疏忽了。之前柳無相跟他介紹玄幽宮時，提過玄幽宮便做殺人的買賣，收人錢財與人消災，是最大的殺手組織。
可玄幽宮禁止互相殘殺，他們又有義父的關係，就算有人接單，見了面後，多半也打不起來。因而下意識地忽略這方面的危險。
「徐家花了多少兩買我們的性命？」
「一千五百兩。」黑袍人答得痛快，半點職業操守都沒有，轉頭就把僱主賣了個乾乾淨淨。
柳無相嗤笑一聲：「徐家請殺手也不請個專業點的。你是蠱神教的吧？若是玄幽宮的人，絕不會這麼輕易就把僱主賣了。」
她的語氣里隱隱帶著幾分小驕傲。
「你覺得我蠱神教不如玄幽宮？」黑袍人的聲音冷了下來，「那群背棄蠱神信仰的不敬之人。」
「我說錯了麼？」柳無相挑了挑眉。
「好，很好。既然你們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下手無情了。記好了，我叫藍蝠。到了地下見閻王，好歹知道自己死在誰手裡。」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袍人動了。
他雙腳一蹬，整個人如大鳥般撲出，黑袍被風鼓起，像一隻無聲無息的蝙蝠掠入黑夜。
厲無常拔刀迎上。面對這種不知深淺的對手，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藍蝠的身法極為靈活，在空中扭轉姿態，輕鬆避過厲無常的一刀，一掌反拍過來。
與此同時，柳無相也動了，從側翼攻來。但藍蝠竟不閃不避，仿佛寧可挨她這一掌，也要把厲無常按死。
厲無常那一刀只用了七分力，尚有轉圜餘地。他腳下留影步一錯，後撤兩步，堪堪避開了藍蝠那一掌。
柳無相一掌拍在藍蝠胸口。
藍蝠向後退去，很快便站定了。
柳無相臉色微沉，低聲道：「大哥，六品內壯境。」
六品武者，除了內力更為雄渾之外，最大的特點在於內力可流轉於臟腑，在體內形成一層無形護甲……因此這個境界被稱作「內壯境」。
七品武者傷敵主要靠勁力入體，碎裂肺腑心脈。可六品武者的內甲專克這一手……絕大多數勁力打進去都被擋下，只剩些許殘餘，至多造成輕傷。而七品武者只要挨上六品一下，便是傷筋動骨。
藍蝠摸了摸胸口，感受著那侵入體內的陰寒內力，臉色越發陰冷：
「玄冥掌……玄幽宮。看來這一趟，還有意外收穫。一份殺手的錢，一份教中的賞賜，再加一條異種靈蛇。今晚倒是賺了。」
「胃口太大，小心崩了牙。」柳無相冷冷道。
「彼此彼此。」厲無常握緊刀柄，「你的腦袋，對我們來說也是一份不錯的功勞。」
玄幽宮與蠱神教常年敵對，擊殺對方武者，都能從各自教中獲得功勳獎勵……這是長期有效的任務。
厲無常不再多言，持刀主動殺去。
柳無相從旁配合。藍蝠伸出手掌，試圖以內力擊碎厲無常的橫刀。
他掌力拍在刀身上，卻未能如願震碎，反倒險被厲無常扭轉刀身劃出一條血痕……若非他收手及時，整隻手掌都要被削下來。
「玄兵？」
藍蝠眼中掠過一絲凝重。
厲無常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刀勢連綿不絕。他沒有學過正經刀法，全憑留影步和玄兵之利與其周旋。
面對這柄寶刀，藍蝠有些束手束腳。普通的兵器，以內力便可震碎，但玄兵可承載內力，對內力的破壞，有極強的抗性。
內壯境的內甲防的是真氣入體，卻防不了刀鋒。
厲無常主攻，柳無相側應，兩人配合默契，一時間雙方打得難解難分。
藍蝠忽然張開了嘴。
一股無形的音浪從他喉中吐出。
厲無常和柳無相只覺得身體中一陣翻江倒海，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貫穿，渾身力氣剎那間被抽空，腳步虛浮得幾乎站不穩。
藍蝠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逼我使出這一招，你們也算死得其所了。」
他伸出枯瘦如爪的手，五指成爪，直朝厲無常的天靈蓋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