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力出手的剎那,利用移形大法改易的面貌與身形,便維持不住,厲無常露出了真容。
徐嘯龍一眼就認出了他,但已經晚了。
厲無常稍微改變了一下刀鋒的角度,將他伸過來的手直接削斷,隨後去勢不減地划過喉嚨,將整個腦袋砍了下來。
鮮血飛濺,撒了半間屋子,徐嘯龍頭顱高高拋起,又重重落下,在地上滾了兩圈,臉上還帶著難以言喻的驚愕與恐懼。
又過了一個呼吸,那具無頭屍身才向後倒去,抽搐兩下,便沒了動靜。
夜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得屋內的帷幔晃了晃。
小白蛇昂起腦袋,吐了吐信子,像是在邀功。
柳無相走了進來,合上了屋門。
隨後,她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裡頭掛著幾件衣裳,深色的居多,透著股沉沉的暮氣。她隨便取了一件,抖開,披在身上,系好腰帶。
她解除了移形,恢復到原本的模樣。
接著,她的身形再度發生變化。
肩膀微微收窄,背脊稍微彎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肩胛骨間慢慢抽走了,整個人的輪廓塌縮了幾分。原本少女纖細的線條,被一種蒼老的鬆弛感取代,臉上更是如同粘稠的油脂一般緩緩流動。
皮膚從白皙漸次染上了一層蠟黃,額角浮現出幾塊老年斑,就連頭髮都從髮根開始變白,成了灰白一片。
她變成了徐嘯龍的模樣!
厲無常注意到,她這次「移形」用的時間比變成徐鐵山更久一些,花了兩盞茶的功夫。
也許是變成不同人難度不同。
不過小妹,你這移形大法的熟練度是不是太高了一些?就連發色、皮膚送鬆弛度、老年斑都模仿地那麼相似。他在心中嘀咕。
在柳無相變形的時候,他則在房間裡四下搜尋,最終在床頭的一個暗格中,找到了十二張紅色的銀票,以及一本名為「裂石功」的七品功法,一門「碎骨拳」的技法,同樣也是七品。
看來這便是徐家的家傳武學了。
他將其全部收了起來。
在柳無相完全準備好後,厲無常再度披上了藍蝠的衣服。同時稍微改易了一下體型,有這身黑袍的遮掩,他不需要變得太精細。
兩人走到了相聚不遠的廂房。
敲了敲門。
鈴鐺隨著法杖杵地,發出清脆的聲音。
房內的徐鐵山聽到鈴聲,一個激靈,原本還有些迷糊的眼神立即清醒過來。
他急忙穿好衣服,開了門。
第一眼看到的卻不是黑袍人,而是「徐嘯龍」。
「家主?這麼晚了,您……」
「來談點事情。」
「徐嘯龍」身後,偽裝成藍蝠的厲無常走了進來。
徐鐵山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難道說……先生你已經把那兩個……」
「沒錯……藍蝠先生已經完成了委託。」柳無相開口說道。
她模仿徐嘯龍的聲音旁人聽起來比較像,但在徐鐵山這樣經常隨侍其左右的人耳中,卻感覺怪怪的。
他用疑惑的目光看了過來,疑惑之中,還帶著一絲審視。
在徐鐵山注意力被吸引的時候,厲無常動了,一刀劃來。
以他破體境的實力偷襲一個淬身境武者,還有玄兵之利,根本不會有失手的可能。徐鐵山只覺得寒光一閃,脖子一涼,接著整個世界便陷入了黑暗。
厲無常再次關門,搜了搜房間,只搜出來一張百兩銀票,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銀錢。他也不嫌棄,全部裝口袋裡了。
隨後,兩人分頭行動,清理徐家的其他人。
厲無常一路推開了好幾扇門,每次都很利落。但當他拉開下一扇廂房門時,手裡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屋裡是一對母子。
在他猶豫的時候,女人聽到動靜,猛地抬頭,看到門口站著一個黑袍人影,立刻把孩子護到身後,發出一聲尖叫:
「來人啊……」
尖銳的聲音刺破了夜空,厲無常面色微變,卻遲遲沒有動手。
「有賊人,來人啊!」
女人還在喊,喉嚨里湧出的聲音像要把整座徐府都搖醒,卻沒有任何人過來。
兩把飛刀越過厲無常,插入了那個女人的喉嚨。尖叫聲停止了,鮮血從傷口汩汩流出。
女人張了張嘴巴,想說些什麼,卻只能發出風箱漏氣般的聲音。她用最後的力氣,看了兒子一眼,絕望地發現他的脖子上,同樣插著一把飛刀。
她的瞳孔漸漸渙散,失去了聲息。
柳無相已經變回了原本的樣子,她拖著一個人,走了過來,美麗又妖異的臉上,帶著難言的冷漠。
「為什麼要猶豫?」她的聲音柔媚,卻透著徹骨的寒意,「你在心軟?」
厲無常沒有找理由狡辯,只是低聲道:「抱歉……」
柳無相走到他面前,離得很近很近,她的臉上帶著笑意,但笑容卻未直達眼底:
「大哥,心軟這詞,不該出現在我們這樣的人身上……我們也沒資格去憐憫別人。
「若是旁人和我合作,出現這麼大的紕漏,我該殺了他的。但誰讓你是我大哥呢……你下不去手,只能由小妹來代勞了。
「以後,這樣的事情,也全部可以交給我來。但是啊,大哥,我希望你記住了……」
她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收了起來,語氣也變得冰冷無比,仿佛黃泉之下,惡鬼發出的低語。
「這個世道,是吃人的世道。不是你吃別人,就是別人吃你……那些個武聖、大宗師們,哪個不是罪孽滿身?他們是最殘忍、最決絕、最不肯回頭的食客。
「我之前就說過了……武聖,才是天地間最凶戾的存在。比殭屍,比邪祟,比妖魔,更加恐怖。
「只要你還想往上走,只要你不想成為別人口中的食物,那你就只有不斷地殺人,不斷地奪取……你每前進一步,腳下都必須踏著別人的屍骨。
「所有的高位武者,其存在,本身就是罪惡!
「將來,如果我們能走到那一步……我也一樣。你也會一樣。這不是勸你冷血,也不是教你變壞。我只是告訴你,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這樣鋪的。
「所以,別心軟。心軟不會讓你更像人,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她的聲音終於柔和了一些,仿佛刀鋒藏進了鞘里,像在勸人,又像在告誡自己。
厲無常沒有答話,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刀。刀刃上的血已經涼了,在月光底下泛著暗紅的光,像一層幹了的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