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睡在燒著地龍的屋子裡,也只是覺得不冷而已,鄉下的茅草屋、土培屋,都是不擋風、不擋寒,再這麼下下去,死亡人數會不斷上升。
想要出門找出路,有沒有防寒保暖的衣裳,體質弱一些的,只怕走不出幾里地,就要凍僵倒地。
米麵價格在瘋漲。
很多人在後悔,當初沒有聽姜瑞寧的話,什麼東西都沒有囤。
但也有人拉幫結派,密謀來藥館殺人劫掠物資。
一間點著燭火的屋子裡,圍坐了十幾個壯漢。
但為首的,卻是一個讀書人打扮的男子,看著文質彬彬,眼神里卻透著算計的精明!
他坐在床邊,握著一具已經涼透屍體的手,氣憤不已:「明明預測到了天災,卻只是在嘴上輕飄飄的提了兩句,分明就不是真心幫我們,還想白得我們的感激!」
「她若是真心想幫助別人,早該把取暖的物資全都拿出來,免費給我們!可她什麼都沒做!她現在一定坐在溫暖的屋子裡,吃著山珍海味,笑話我們窮苦、只能忍飢挨餓!」
說著,還抹了把淚。
一旁肌肉壯碩的大漢一拳捶在牆上:「這個外來女子的心思,太毒了!心腸太硬了!」
書生嘆息,言語之間全是對死去性命的憐憫:「若是我有那麼多米糧錢財,我一定全都拿出來布施,可惜我們什麼都沒有!」
熬過寒冬的米糧和取暖物資,是所有人都想擁有的,而饑寒交迫,會放大一個人的惡,讓他們做出違背任性底線的事!
比如殺人掠劫!
而人,都有虛榮心。
霸占了物資之後,真會輕易拿出無私奉獻給大家嗎?
不可能的!
他們會組建隊伍,把弱小踩在腳下,只接納有實力的人加入,理所當然地繼續掠奪,直至與官府相抗衡。
到時候。
要挑起暴亂,就容易了!
肌肉壯漢冷笑,微眯的眸子裡濾出淬毒的綠影:「我們現在沒有,不代表一直沒有!」
書生似是領會他的意思,表情驚訝的誇張,引導大家一起往同一個方向猜測。
如果掠劫失敗,為首鬧事的就是壯漢,與他無關!
若是成功,他也能憑智謀,搶奪功勞,成為這群人的首腦,讓他們只聽他的話行事!
「周大哥,你的意思是?」
周壯漢:「把她手裡的物資,拿到手,然後分給沒存糧的百姓們!」
書生蹙眉,似有不贊同,但不說話。
屋子裡的十幾個人,分成了兩個想法陣營。
一邊興奮。
一邊猶豫。
猶豫方的人道:「東西是她買的,我們去搶,不太好吧?」
周壯漢一拳捶在桌上,桌子開裂,搖搖欲墜,是威脅,也是警告:「我們這麼做,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更多百姓能熬過寒冬!難道你能眼睜睜看著認識的親朋好友,一個個被餓死、凍死嗎?」
「願意跟我行動的,舉手!不願意參與的,我不勉強,但是等我們把物資占領以後,你們也不來討要索取,省得髒了你們那顆清白乾淨的心!」
十幾個人面面相覷,打著眼色,或竊竊私語。
片刻後。
書生率先舉手:「與其坐等被凍死、餓死,好不如搏一把,為了更多人能活下去,也為了我們自己,我跟!」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都跟了。
他們這些莊稼漢、屠夫、大鐵漢,若是不跟,豈不是惹人笑話?
下一瞬,屋子裡的十幾雙手,全都舉了起來!
周大漢滿意點頭:「回去準備傢伙事,再各自多拉些青壯年入隊伍,明日入夜後,在這兒集合!」
十幾個紛紛點頭,各回各處,開始了拉攏和準備工作!
而比那些人速度更快的,是官府!
當晚就悄無聲息,來到了藥館。
打頭的是知府身邊的師爺。
一進來就想坐主位。
被堂屋裡幾把寒光熠熠的長刀嚇退,退而坐在了左側下首位,狹長眼眸里閃過的精光,是記仇的痕跡。
姜瑞寧款款而來,看著那師爺的姿態,嘴角勾了抹冷嘲。
天災當前,一府的長官想要她這個無父母掌家、無夫郎依靠的小百姓手裡的物資,卻是這個態度,看來也是個狂妄自大的!
師爺見她一點誠惶誠恐的姿態也無,眉心皺了一下。
試探的口氣,依然高高在上:「怎麼是你一個小女郎出來,事關重大,叫你家裡當家的出來!」
姜瑞寧在上位落座,年少的面容淡淡的,加上跟隨在側的十雙嗜血的冷眸,倒也架起了從容銳利的威勢:「師爺稍等,待貴客來了以後,一起說。」
師爺嗤笑,表情里明晃晃寫著「此女好欺凌」!
「小姑娘,不必在官府面前故弄玄虛!你若真有靠山,早就亮出來,何必等待今日?官府不會白要你手裡的東西,等熬到明年開春,知府大人會賞你好東西,讓你在大寧府的生意穩穩噹噹!」
頓了頓。
在觀察她的神色。
依然不見她有緊張之色,加重了語氣。
「你要知道,你一個小姑娘家家在這種天災面前,渺小的可笑,一旦外面的百姓餓瘋了,是會變成瘋子的,一定會成群結隊爬進來,撕碎你的護衛,也撕碎你!」
「沒有官府護著你,幫你調度這些物資,你只有死路一條!」
「識時務些,把物資都交出來!」
姜瑞寧沒搭理他,靜靜吃著蜜茶。
是攝政王命人給她捎來的,味道確實要比這裡買到的好多了。
師爺被無視,有些惱羞成怒:「官府肯接手你手裡的物資,是看得起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鋥!
鋥!鋥!
幾把長刀出鞘,對準了他。
「這裡不是你能叫囂的地方,把嘴閉上!」
師爺感覺脖子一涼,心頭大驚:「你們放肆!敢對官府的人動手,爺看你們是活膩歪了!最後警告你們一遍,明日天亮之前,把物資整理好,恭恭敬敬地把倉庫鑰匙交到衙門裡來!」
「否則!」
「哼!」
他冷笑輕蔑,一副高高在上,生殺予奪的姿態。
「可沒人再管你的死活!」
姜瑞寧依然沒搭理他的犬吠。
外面值守的八喜打了個手勢。
要等的人,來了!
「快帶路!」
為首的人腳步匆匆,從寬闊的半月門繞進來,雖快卻穩,一看就是高官當久了,積累出來的穩重。
師爺是知府身邊的人,也算見多識廣,一下就認出了為首的是布政使,從二品,大寧府最高官員!
都指揮使和提刑按察使,在其中!
這三位,是大寧府的封疆大吏,尋常人根本見不著,今日居然一起來見這小丫頭。
他眯著眼,又掃了姜瑞寧一眼。
嘶了一聲。
難不成這臭丫頭手裡,還有什麼了不得東西不成?
思考見,他已經起身,笑臉相迎上去:「諸位大人怎麼親自來了?此女雖然不識抬舉,但是貢獻物資的事,我已經談得差不多……」
布政使厲眸一撇,把人撇開,徑直進了堂屋。
目光鎖定在首座年輕女子身上。
瞥見她腰間半露的金牌,再一看手中匣子裡沒蓋官印的合婚庚帖,立馬肯定了她的身份,行大禮請安,將錦盒雙手奉還:「臣大寧府布政使陳橋名,協轄下眾官員,恭請攝政王妃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