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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藥是敲門磚

2026-09-10 00:46:59 作者: 慶慶不吃熊

  又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靠著幾本破爛醫書,認得幾個藥名,就敢狂妄地闖進這長白山深處。

  這堆藥,可是他幾十年的心血,裡面摻雜的「廢藥」、「偽藥」和「相似藥」,別說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就是那些在山裡采了一輩子藥的老手,來了也得抓瞎。

  等著吧。

  等他把這堆寶貝疙瘩弄得一團糟,自己就會羞愧得找條地縫鑽進去,滾下山去。

  省得他再多費一句口舌。

  草廬里,陷入了長久的寂靜,只剩下那盞小小的油燈,燈芯偶爾爆出一聲輕微的「噼啪」聲。

  陸青山對老人的心思洞若觀火,卻沒有半分在意。

  他蹲在地上,動作不僅沒停,反而越來越快。

  他幾乎不靠眼睛。

  一株草藥入手,他的指尖會先快速地摩挲過莖葉,感受那細微的絨毛、紋路和蘊含的水分。

  然後,他會將其湊到鼻尖下,用一種極短促的呼吸,將草藥那獨特的本源氣息吸入鼻腔。

  辛辣的、甘甜的、腥澀的、土味的……無數種複雜的氣味,在他那堪比精算儀的大腦中飛快地分解、重組,與前世的記憶一一印證。

  下一秒,那株草藥就會被精準無誤地,扔進屬於它的那個草筐里。

  「啪嗒。」

  「啪嗒。」

  

  寂靜的草廬里,只剩下草藥落入不同草筐中的聲音。

  那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穩定得令人心悸的節奏。

  像寺廟裡敲擊木魚的老僧,不疾不徐,卻又帶著一種仿佛能洞悉萬物的禪意。

  一株外形與劇毒的「鶴頂紅」幾乎一模一樣的植物被他拿起。

  他只聞了一下,就毫不猶豫地扔進了「溫補」的筐里。那是上了年份的「紅景天」,大補元氣之物。

  又一株葉片帶著七片鋸齒的草藥,酷似大補元氣的「七葉蓮」。

  陸青山的手指只是在根部不易察覺的位置輕輕一捏,感受了一下那微弱的汁液黏度,便直接扔進了「大寒」的筐中。

  那是「鬼見愁」,差之毫厘,謬以千里,能要人命的東西。

  床上,一直緊閉雙眼的老人,眼皮猛地顫動了一下。

  他再也裝不下去了。

  他緩緩地,睜開了一絲縫隙。

  屋內的光線昏暗,可他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卻亮得驚人,像兩盞幽幽的鬼火。

  他看到,那個年輕人,正以一種他幾乎無法理解的速度,處理著那堆足以讓任何一個老藥農都頭疼欲裂的雜藥。

  沒有絲毫猶豫。

  沒有半點遲疑。

  每一株,都精準無誤。

  老人那古井無波了幾十年的心,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漣含著驚濤駭浪的漣漪。

  這小子……不是蒙的。

  他是真懂!

  突然。

  那穩定了許久的「啪嗒」聲,停了。

  陸青山拿起一株植物,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了看那五個已經堆起小山的草筐,卻沒有將手裡的東西扔進任何一個。

  他把它,輕輕放在了自己腳邊,一片乾淨的空地上。

  做完這個動作,他又繼續開始分揀。

  可沒過多久。

  又一株草藥,被他挑了出來,放在了腳邊那片空地上。

  接著是第三株。

  第四株。

  慢慢地,一個獨立於那五個草筐之外的、小小的第六堆,形成了。

  床上,老人再也躺不住了!

  他猛地坐起身,雙眼死死地盯著那第六堆草藥,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老獅子。

  他的呼吸,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粗重起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第六堆里的東西,他再熟悉不過。

  有從向陽坡上挖來的「陰地蕨」,因為長在了背陰的石頭縫裡,吸了一肚子陰寒氣。


  有從乾涸河床里采來的「水花生」,看似飽滿,實則根莖里全是無法入藥的沙土。

  還有那株年份明明已經超過三十年,卻因為生在了硫磺礦石邊上,根系裡浸滿了毒性的「紫玉參」!

  這些東西,外形都與真正的上品藥材無異,卻是他故意摻進去的,一錢不值的「廢藥」!

  是拿來考驗眼力、心性的最終陷阱!

  這小子,怎麼可能分辨得出來?

  夜色,在一點點褪去。

  當窗外透進第一縷魚肚白色的晨光時,陸青山放下了手裡最後一株草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平靜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五個草筐,裝得滿滿當當,涇渭分明。

  旁邊,那孤零零的第六堆,顯得格外扎眼,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什麼。

  老人走下床。

  他沒穿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土地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著自己的震驚。

  他沒有去看那五個分類完美無缺的草筐。

  他徑直走到那第六堆「廢藥」前,蹲下身,從中拿起一株形如枯骨的植物,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

  「小子,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

  「這株『九死還魂草』,生於絕壁,吸納金石之氣,乃大溫之物。你憑什麼說它是垃圾?」

  他的聲音,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沙啞,乾澀,帶著一股審問的壓迫感。

  陸青山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

  「老先生,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藥材也是一個道理。」

  「這東西是長在絕壁上沒錯,可惜,是長在陰坡背陽的石縫裡,根須看似乾枯,實則常年被陰濕水汽浸潤。」

  「金石之氣半點沒吸納,反倒聚了一肚子的陰寒。看似長得挺茂盛,其實藥性內斂不發,跟一塊爛木頭沒什麼區別。這東西,也能叫藥?」

  老人抓著那株草的指節,微微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陸青山沒有停,他自己也從那堆廢藥里拿起一株。

  那是一株根莖肥碩,形如人形,看起來品相極佳的何首烏。

  「還有這個,老先生,這玩意兒拿出去,確實能騙不少外行。」

  陸青山將何首烏托在掌心,像是在展示一件有趣的玩具。

  「皮色鮮亮,形如人形,看起來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可惜啊,」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譏誚。

  「您數數它的節疤,一個,兩個……不多不少,正好九個。」

  「九年的何首烏,就是個穿著大人衣服的小屁孩,只有其形,未具其神。」

  陸青山將那株何首烏扔回地上,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老人的心口。

  「這種東西,入藥非但無益,反而會敗壞整鍋湯的藥性。」

  他抬起頭,目光第一次與老人對視,平靜而銳利。

  「這不是藥,是害人的東西。」

  「……」

  草廬里,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天,亮了。

  老人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雙看過百年草木枯榮、古井無波的眼睛裡。

  第一次,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驚奇、震撼,以及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惱怒。

  這種眼力。

  這種見識。

  別說是二十歲的年輕人。

  就是那些在山裡采了一輩子藥的老手,一百個裡頭,也找不出一個能有他這般毒辣的。

  過了許久。

  老人那乾澀的喉嚨里,才終於擠出了一句話。

  聲音,不再冰冷,卻多了一絲探究。

  「你這身本事……到底是從哪個老不死的身上偷學來的?」

  他終於問出了第一個真正關心的問題。



  老人臉上的神情瞬間變了!

  那股子驚奇和讚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鷹發現獵物般的銳利和審視!

  「等等……」

  老人幾步上前,湊到陸青山身前,這一次不是關心,而是像一頭野獸。

  在用力嗅著那從傷口處散發出的,極其複雜的、被血腥氣掩蓋住的複合氣味。

  「山君幼崽的血腥氣。」

  他死死地盯著陸青山,那眼神仿佛在說「別想騙我」。

  老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終於問出了那個他真正想知道的問題,每一個字都重如千斤。

  「說吧,你跟它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那天見山君有困,回去拿工具,再來時,山君已經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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