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04章 過關斬將

第204章 過關斬將

2026-09-10 23:43:47 作者: 慶慶不吃熊

  山谷東面,那座廢棄的石灰窯像一隻張著嘴的白色巨獸,沉寂在歲月里。

  陸青山站在窯口,一股刺鼻的鹼性粉塵撲面而來,嗆得他喉嚨發乾,連咳了好幾聲。

  這裡的空氣中,每一粒塵埃都帶著腐蝕性,吸進去像是要將人的肺腑都燒穿。

  「小子,今晚,你就睡這兒。」

  鄒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是那副乾巴巴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調子。

  陸青山回頭,看見老人將一捆濕漉漉、根莖粗壯的植物扔在了地上。

  那植物通體泛著一種不祥的暗紫色,葉片邊緣的鋸齒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光。

  雷公藤。

  而且是剛從地里刨出來,未經任何處理,毒性最烈、最霸道的生貨。

  「明兒個中午之前。」鄒遠用腳尖踢了踢那捆雷公藤,眼皮都未抬一下。「把它給我炮製了。」

  「去九成毒,留七成藥性。」

  「做不到,或者做廢了,你就自己滾下山去。」

  說完,老人轉身就走,佝僂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之中,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懶得說。

  石灰窯里,只剩下陸青山和那捆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雷公-藤。

  「在這地方炮製雷公藤?」

  「去九成毒,留七成藥?」

  陸青山蹲下身,撿起一根藤蔓,用手指捻了捻。

  指尖傳來的,是黏膩而辛辣的汁液觸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雷公藤的炮製,自古以來便是藥行里最頂級的難題之一。其毒性之猛烈,僅次於鶴頂紅、斷腸草。

  

  而其炮製過程,對環境的要求更是苛刻到了極點。

  溫度、濕度、火候,甚至連炮製時用的器皿材質,都必須嚴格把控。

  最最關鍵的是,此物藥性屬木,最忌鹼土。

  在這滿是石灰粉塵的窯洞裡進行炮製,就等於往一鍋上好的雞湯里,直接撒了一把沙子。

  藥性會被石灰的鹼性徹底中和、破壞,最後得到一堆毫無用處的廢料。

  這根本不是刁難。

  這是在出一道無解的題。

  「老頭子……這是想看我怎麼認輸麼?」陸青山自言自語,嘴角卻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他的腦海里,如閃電般划過一本泛黃的古籍。

  那本孤本醫書,是前世他機緣巧合下所得,裡面記載了許多早已失傳的、被當時主流醫家斥為「旁門左道」的炮製法門。

  其中,便有專門針對雷公藤這種霸道毒物的炮製之法。

  火煅水淬法。

  此法,與常規炮製思路背道而馳,不但不避鹼土,反而要主動利用石灰、草木灰這類鹼性物質。

  以毒攻毒。

  用石灰的「火毒」,去煅燒、中和雷公藤本身的「木毒」,待其毒性轉化,再以極寒之水瞬間淬鍊,激發其最精純的藥性。

  整個過程兇險無比,對火候、時機的把握要求到了毫釐之間。

  稍有不慎,便是爐毀藥廢,甚至可能引發毒氣,讓炮製者當場斃命。

  「賭了。」

  陸青山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知道,這是鄒遠給他的考驗,也是他唯一的機會。

  抱怨和請求,在這裡沒有任何用處。

  想讓這脾氣古怪的老頭子真正認可,就必須拿出讓他都為之側目的真本事。

  他不再猶豫,立刻動手。

  石灰窯里什麼工具都沒有,一切都得靠自己。

  他先是在窯洞內壁上,用石頭和手,硬生生摳下來大塊還未完全風化的石灰石。

  然後,他走到山谷的小溪邊,用獸皮外套兜了水,和著溪邊的黃泥,開始在石灰窯的中心位置,搭建一個簡易的隔離灶台。

  這灶台的作用,是防止炮製時火焰直接接觸地面,引起粉塵爆炸。

  接著,他又在山林里砍來幾根中空、筆直的竹子,將它們一節節地連接起來,做成一根簡陋的引流管,將幾十米外的一股山泉,巧妙地引到了石灰窯的洞口邊。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陸青山沒有休息,他又用幾塊巨大的片狀岩石和一張完整的獸皮,在灶台旁搭建了一個臨時的風箱。

  呼嘯的山風從石灰窯的另一個通風口灌入,通過這個簡易的裝置,可以形成一股穩定而強勁的氣流,保證爐火的溫度。

  一夜未眠。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時,這個破敗的石灰窯,已經被陸青山改造成了一個功能齊全的、充滿了原始智慧的臨時炮製工坊。

  他看著自己的傑作,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一切準備就緒。

  他將那捆雷公藤拆開,與敲碎的石灰塊按照一個特定的比例,一同放入泥土糊成的灶膛之中。

  然後,他點燃了火焰。

  「呼——」

  在風箱的鼓動下,橘紅色的火焰瞬間變成了妖異的藍色,貪婪地舔舐著灶膛里的石灰與雷公藤。

  石灰窯內的溫度,在急速攀升。

  陸青山站在灶台前,神情前所未有的專注。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火焰的顏色,耳朵仔細分辨著灶膛里發出的每一絲細微的爆裂聲。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極為緩慢。

  不知過了多久,當灶膛內的雷公藤被煅燒得通體赤紅,仿佛一塊燒紅的烙鐵時,陸青山動了!

  他用兩根粗長的木棍,閃電般地將那根赤紅的藤蔓從火中夾出。

  沒有絲毫停頓,他轉身,將滾燙的藤蔓,猛地投入到旁邊那汪冰冷刺骨的山泉水之中。

  「刺啦——!」

  一聲巨響!

  赤紅的藤蔓與冰冷的山泉水相遇,瞬間爆發出大量的白色蒸汽。

  那蒸汽之中,混雜著一股石灰的燥烈、雷公藤的辛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的藥香。

  這,只是第一次。

  「火煅一次,水淬一次。如此反覆,共行九次。」

  「九為數之極,可使毒性盡褪,藥力歸元。」

  陸青山腦中回想著古籍上的記載,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夾出,煅燒,再夾出,投入水中。

  每一次火與水的交融,都伴隨著一聲劇烈的聲響和一陣沖天的白霧。

  而那根原本泛著不祥紫色的雷公藤,在一次次的淬鍊中,顏色也開始發生奇妙的變化。

  從赤紅,到暗紅,再到一種溫潤的紫金之色。

  它表面的毒刺和糙皮在反覆的煅燒中盡數脫落,露出了內里如同美玉般溫潤的質地。

  第九次水淬完成時,已是日上三竿。

  陸青山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他靠在石灰窯的牆壁上,看著眼前那汪清水裡,靜靜躺著的、仿佛脫胎換骨般的雷公藤,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第二天一早,鄒遠掐著時間,不緊不慢地踱步到了石灰窯口。

  他本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被粉塵和疲憊折磨得狼狽不堪的年輕人,以及一堆被徹底燒成焦炭的「藥渣」。

  可他錯了。

  他人還沒到,一股他這輩子都從未聞過的、精純至極的藥香,便先一步鑽入了他的鼻腔。

  這股香氣,沒有生藥的辛辣,沒有熟藥的焦糊,而是一種清冽之中,又帶著一絲溫潤厚重的感覺。

  仿佛金石與草木,在他嗅覺的方寸之間,達到了完美的平衡。

  鄒遠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快走幾步,來到窯口,朝裡面望去。

  只見窯洞中央,那個他親手搭建的簡易灶台旁,擺放著一小堆處理好的藤蔓。

  那些藤蔓,通體呈現出一種剔透的紫金色,在晨光的照射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哪裡還有半分毒物的猙獰?分明是一件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

  而那個年輕人,正靠在牆邊,閉目養神,呼吸均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

  鄒遠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難以掩飾的顫抖。

  他幾步走進窯洞,拿起一截炮製好的雷公藤,放在鼻尖下,輕輕一嗅。

  那股精純的藥性,直衝天靈蓋!

  毒性,確實去了九成。

  而那七成的藥性,非但沒有絲毫損耗,反而因為某種奇特的催化,變得更加凝練,更加精純!

  「……你這是什麼法子?」

  鄒遠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陸青山,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陸青山睜開眼,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一本無名古書上看到的野路子,讓老先生見笑了。」

  鄒遠沒有追問。

  他知道,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傳承,不是三言兩語能問出來的。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陸青山,看了很久很久。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不再是長輩對後輩的審視,也不是師父對徒弟的考驗。



  是一種,高山流水遇知音的……驚艷!

  良久。

  「第二關,你過了。」

  鄒遠小心翼翼地將所有炮製好的雷公藤收進自己的藥囊,那動作,像是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他轉過身,看著陸青山,語氣恢復了平靜,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銳利。

  「還剩五關。」

  說完這句話,鄒遠甩手就離開了,接下來四天,陸青山憑藉身手和前世的知識。

  一路過關斬將。

  夕陽在天邊燃燒,陸青山狼狽的站在鄒遠眼前。

  鄒遠眼神複雜。

  「第六關,你過了。第七關,也是最後一關。」

  他看著陸青山,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明天一早,跟我來。」

  老人沒有說考驗什麼,但那鄭重的語氣,讓陸青山知道,這最後一關,絕對非同小可。

  然而,第二天,當鄒遠帶著陸青山,沒有走向任何險峻的山谷或陡峭的絕壁,而是回到了他那間小小的草廬前時,陸青山感到了意外。

  鄒遠指著院子裡那口他平時用來儲水的大水缸,平靜地開口。

  「跳下去。」

  「在水底待夠一個時辰,你就算過關。」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