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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月下傳拳

2026-09-11 23:15:21 作者: 慶慶不吃熊

  五日時間,一晃而過。

  陸青山並未在山谷久留,第二天便下了山。

  他沒有回村,而是直接去了秀山實業的廠房。

  林秀蘭已經帶著刀疤劉手下的精幹兄弟去了省城,偌大的廠區顯得有些空曠。

  陸青山將自己關在辦公室里,誰也不見。

  他沒有處理任何公務,只是坐在窗前,一遍遍地回想這七天來的經歷。

  鄒遠,那個脾氣古怪的老人,像一座深不見底的古井,讓他完全看不透。

  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仿佛蘊含著更深層的道理。

  「你的拳法練反了。」

  「一身的好根骨,只知如何揮拳殺人,卻不懂如何收拳救人。」

  這些話,像一根根刺,扎進了陸青山的心裡。

  這輩子,在山林里上,在商海里,他信奉的永遠是進攻,是先發制人,是將一切威脅扼殺在搖籃里。

  這套「白猿守山拳」,在他手裡,早已被改得面目全非,每一招,每一式,都成了最凌厲的殺人技。

  

  可鄒遠卻說,他錯了。

  這五天,他想了很多,卻越想越迷茫。

  第五日,夜。

  月上中天,銀輝如水,灑滿山林。

  陸青山準時出現在了後山那處懸崖頂上。

  夜風獵獵,吹得他衣衫作響。

  鄒遠早已等在那裡,他盤腿坐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背對著萬丈深淵,身形融入夜色,仿佛他本就是這山體的一部分。

  「來了?」

  老人沒有回頭。

  「來了。」

  陸青山應了一聲。

  「把你那套拳,再打一遍給我看看。」

  鄒-遠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陸青山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氣,在懸崖邊上拉開了架勢。

  起手式,白猿探路。

  他的身體微微下沉,雙臂一展,拳風呼嘯,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銳氣。

  緊接著,二式「惡猿撕虎」,三式「瘋猿搗巢」……

  陸青山將這套拳法打得淋漓盡致。

  前世戰場上積累的鐵血殺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一拳一腳,都凝練著最純粹的殺伐之意。

  他整個人,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刃,招招致命,勢不可擋。

  一套拳打完,陸青山收勢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周身還縈繞著那股尚未散盡的煞氣。

  「老先生。」

  他等著鄒遠的評價。

  懸崖頂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風聲,嗚咽著掠過。

  「停!」

  鄒遠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聲斷喝,直接在陸青山耳邊炸響。

  他緩緩站起身,轉過來,眉頭緊鎖地看著陸青山。

  「蠢!」

  「笨!」

  「簡直是愚不可及!」

  老人毫不留情地一連串痛罵,將陸青山引以為傲的拳法,貶得一文不值。

  「一味的剛猛,只知進攻,不知退路!每一招都恨不得將人置於死地,可你想過沒有,若是敵人比你更強,你的力道落空,下一步該如何?」

  「這哪裡是白猿守山?這是瘋猴亂舞!」



  「這套拳,救過我很多次命。」他忍不住辯駁。

  「那是你運氣好,沒碰到真正的高手!」鄒遠冷哼一聲,「或者說,是你碰到的敵人,都太弱!」

  「來。」

  鄒遠對著陸青山,勾了勾手指。

  「用你最得意的招式,打我。」

  陸青山看著老人那乾瘦的身體,遲疑了。

  「老先生,我……」

  「讓你打,你就打!再囉嗦,就滾下山去!」鄒遠眼睛一瞪。


  陸青山咬了咬牙。

  「那您小心了。」

  他沉腰立馬,只用了三成力道,一記直拳,朝著鄒遠的胸口搗去。

  拳風呼嘯,力道沉猛。

  然而,鄒遠只是腳下微微一錯,身體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落葉,輕輕一晃。

  陸青山的拳頭,擦著他的衣角,打了過去。

  所有的力道,都落在了空處,讓他胸口一陣發悶。

  「再來!」

  陸青山心中一凜,不再保留,力道加到了五成。

  他攻勢如潮,拳腳相加,一招快過一招。

  可無論他如何攻擊,鄒遠始終只是在那三尺見方的範圍內,腳下輕移,身形微轉。

  陸青山的每一拳,每一腳,都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他甚至連鄒遠的衣角,都再也碰不到一片。

  「不可能!」

  「我的速度,我的力量,怎麼會……」

  陸青山心中駭然,完全無法理解。

  他打得汗流浹背,氣喘吁吁,可鄒遠卻連呼吸都沒有亂一下。

  「看明白了麼?」

  鄒遠的聲音,在他耳邊悠悠響起。

  「你的拳,太硬,太直,太滿了。」

  「你只想著用你的力量去摧毀對手,卻從沒想過,當你的力量無法摧毀對方時,該怎麼辦。」

  陸青山停了下來,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寫滿了挫敗和困惑。

  「那……該怎麼辦?」

  鄒遠沒有直接回答,他伸手指了指腳下的懸崖,又指了指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

  「守山拳,守的是山,不是人。」

  「你看這山,風吹、雨打、雷劈、雪壓,它何曾主動攻擊過誰?」

  「它的力量,在於『承載』,在於『屹立』。」

  老人的聲音,在清冷的月光下,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風來了,它讓風過去;雨來了,它讓雨流走。它承載了一切,也化解了一切。這,才是『守』的真意。」

  「守,不是被動挨打,而是將對方的力量化解掉,容納掉,讓其自生自滅,自尋死路。」

  陸青山呆呆地聽著,鄒遠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中固有的認知。

  「原來……是這樣……」

  他喃喃自語。

  「忘掉你那些殺人的招式。」

  鄒遠走到他面前,從第一式開始,一招一式地為他拆解。

  「這一招,不是讓你去掏人心窩子,而是讓你感知氣流的變化,是『聽勁』。」

  「這一招,不是讓你去砸人天靈蓋,而是讓你將身體的重心下沉,與大地相連,是『紮根』。」

  最後,鄒-遠讓他忘掉所有招式,只練一個動作。

  一個兩腳與肩同寬,雙手在身前環抱,如同抱著一個看不見的氣球的簡單樁功。

  「抱朴守一。」

  「什麼都別想,就這麼站著。去感受風,感受月光,感受腳下這片山。」

  陸青山從極度的不適開始。

  他的肌肉記憶,讓他一站樁就想發力,一呼吸就想進攻。

  可他強迫自己放鬆,去體會鄒遠說的那種感覺。

  過程痛苦而漫長。

  他的身體像是被撕裂重組,舊的習慣在頑抗,新的理念在萌芽。

  就在這時,一隻夜梟發出一聲尖嘯,從高空俯衝而下,目標是山壁上一窩剛剛出生的小獸。

  「看準了。」

  鄒遠的聲音突然響起。

  「對著它,打一拳。」

  陸青山下意識地抬手,按照新領悟的拳意,一拳緩緩推出。

  這一拳,沒有拳風。

  沒有半點聲息。

  但那隻兇猛的夜梟,在距離山壁還有數米遠的地方,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它發出一聲驚叫,羽毛紛飛,身體在空中狼狽地翻了個跟頭,倉皇逃向了夜空。

  它沒有受傷,只是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嚇破了膽。

  陸青山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拳頭。

  他能感覺到,那一拳揮出時,他體內的氣血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狂暴地沖向拳鋒,而是形成了一種沉穩厚重的循環,在身前構建出了一道屏障。

  守護,而不是攻擊。

  他心中豁然開朗。

  他再次拉開架勢,將「白猿守山拳」從頭到尾,重新打了一遍。

  這一次,沒有了凌厲的殺氣,沒有了呼嘯的拳風。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變得沉穩、厚重。

  一舉一動,都帶著山嶽般不可動搖的氣勢。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柄鋒芒畢露的刀,那現在的他,就是一座沉默包容的山。

  「嗯,有點意思了。」

  鄒遠滿意地點點頭。

  「形有了,意到了,但還差了最關鍵的『神』。」

  「想讓這山活過來,你還需要『守山訣』。」

  老人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泛黃的捲軸。

  他將捲軸遞到陸青山面前。

  「這是『守山訣』心法,也是我這一脈,流傳了數百年的採藥秘圖。」

  「今晚,我一併傳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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