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海鵬的辦公室里,飄著一股上好龍井的清香。
紅木辦公桌,真皮沙發,鋥亮的玻璃窗外是省城的繁華。
他親自關上厚重的實木門,將秘書和外面的一切都隔絕開來。
剛剛還掛在臉上的狂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凝重。
「陸老弟,你坐。」
他指了指沙發,自己卻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林秀蘭能感覺到,辦公室里的氣氛,比外面冰冷的街道還要壓抑。
「陸老弟,嫂子。」郭海鵬終於停下腳步,嘆了口氣。
「不是我老郭不幫你,實在是這個魏彪,不好惹。」
「他是從南邊發跡的,在省城盤踞了快十年,黑的白的路子都有。這麼說吧,在省城做山貨生意,得罪了他,就等於斷了路。」
他看著陸青山,語氣很誠懇。
「我勸你,帶著嫂子,先回紅石縣,避一避風頭。」
「等過段時間,風聲過去了,再想辦法。」
這番話,句句在理,也是最穩妥的辦法。
林秀蘭攥著公文包的手,不自覺地又緊了幾分,看向陸青山。
陸青山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郭總,風頭是避不完的。」
他放下茶杯,聲音很平靜。
「這次我們退了,下次他只會把腳踩得更深。」
「如果,我能讓你搭上省里某位真正說得上話的大領導的線呢?」
「你還怕他一個魏彪嗎?」
郭海鵬的瞳孔縮了一下,隨即又苦笑起來。
「陸老弟,你說的容易。那種層級的人物,哪是我想見就能見的?」
陸青山沒再說話。
他從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個用油紙包得方方正正的東西,放在那張光滑的紅木辦公桌上。
然後,當著郭海鵬和林秀蘭的面,他將油紙包一層一層地,緩緩展開。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慢。
隨著油紙的打開,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濃郁到了極致的藥香,混合著長白山深處泥土的芬芳,瞬間充滿了整個辦公室。
那股香味,霸道,卻不刺鼻,只是聞上一口,就讓人精神一振。
當最後一層油紙被揭開。
它的蘆頭碩大,上面布滿了緊密的紋路,像一個飽經風霜的老人頭。
兩條主根粗壯有力,自然地分叉,酷似人形。
無數細密的參須,完整無缺,像老人的鬍鬚,飄逸又充滿著生命力。
郭海鵬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株野山參,再也移不開分毫。
作為保健品廠的廠長,他見過的好參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沒有一株,能和眼前這一株相提並論。
這已經不是藥材了。
這是藝術品。
是活著的寶貝!
天啊!
這蘆頭,這體態,這品相……
真的是八十年份的純正野山參!
不,看這靈氣,恐怕還不止!
這東西,送到省里,別說是那些退下來的老幹部,就是還在位子上的一把手,見了也得動心!
這哪裡是藥?
這是人情!是敲門磚!是能續命的通天路!
跟這條路比起來,魏彪?
他算個屁!
就在郭海鵬心神劇震,腦子裡翻江倒海的時候。
陸青山又從布包里,拿出了第二個油紙包。
同樣的大小,同樣方方正正。
他依舊不急不緩地,將它解開。
當裡面的東西露出來時,郭海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顏色微黃,質地如肉,表面還有著奇異紋路的東西。
太歲!
活的太歲肉!
「郭總。」陸青山的聲音,像一記重錘,敲在郭海鵬的心上。
「不知道這個分量,夠不夠敲開省城的大門?」
「夠了!」
郭海鵬「霍」地一下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膝蓋直接撞在了紅木辦公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水灑了出來。
他卻渾然不覺。
「太夠了!」
他幾步衝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看著陸青山,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猶豫和凝重,只剩下狂熱和興奮。
「陸老弟!你……你簡直是我的財神爺啊!」
他現在覺得,自己剛才勸陸青山退讓的想法,是何等的愚蠢。
守著這麼兩件通天的寶貝,還怕一個小小的魏彪?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老弟,是我格局小了,我給你賠不是!」郭海鵬用力一拍自己的腦門。
他再也沒有任何保留,拉著陸青山坐下,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三天後,省藥材總公司要在內部搞一個藥材品鑑會,主要是給一些老領導和特殊單位供貨的。」
「主持會議的,是副總錢守義。」
「這個人,主管著全省特殊藥材的採購渠道。」
「你只要能在這場會上露個臉,用這株參王,搭上錢總的線,他魏彪在省城布下的所有封鎖,就全成了個笑話!」
郭海鵬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魏彪吃癟的場景。
「可我們沒有邀請函。」林秀蘭輕聲提醒道。
「嫂子放心!」郭海鵬大手一揮,胸脯拍得砰砰響。
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台紅色的電話機,迅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的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老張,藥材品鑑會的事,你給我加一個名額!」
「對,我親自擔保!你別管是誰,記住了,公司名叫『秀山實業』!」
「對!就這麼定了!」
他「啪」地一聲掛斷電話,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邀請函,我明天就親自給你們送到府上!」
「陸老弟,這次,咱們就讓全省城的人都好好看看,什麼他娘的,叫真正的『王炸』!」
陸青山站起身,伸出手。
郭海鵬立刻會意,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兩隻手,代表著兩個即將攪動省城風雲的勢力,在這一刻,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
回到四合院,刀疤劉已經回來了。
臉上那道疤痕顯得有些猙獰,神色更是無比凝重。
他在陸青山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了一句。
「青山哥,查到了。」
「這次在背後捅我們刀子,給黑龍商貿遞話的人……」
「是於高陽那個雜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