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的房門只是輕輕掩著。
謝尋沒有敲門,直接伸手推開。
屋內的景象,讓他邁出的腳步,就那麼停在了門檻上。
阿芙剛洗漱完。
山莊夏夜悶熱,她圖涼快,身上只穿了一件自己用細棉布改的寢衣。
樣式很簡單,就是兩根細細的帶子掛在肩上,露出大片光潔的脖頸和圓潤的肩頭。
她正背對著門口,彎腰將換下的衣物放進盆里,烏黑的長髮用一根木簪鬆鬆地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襯得那截後頸白得晃眼。
聽到開門聲,阿芙嚇了一跳,猛地直起身轉過來。
「世子爺?」她驚愕地看著門口的高大身影,「您怎麼……」
話沒說完,當她看清謝尋的臉色時,後面的話便都咽了回去。
他的臉頰透著不正常的紅,呼吸有些急促,一雙眼睛又深又沉,像是燃著兩簇火,直勾勾地盯著她。
阿芙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抓過搭在屏風上的外衫,胡亂披在身上,遮住了裸露的肌膚。
謝尋的目光隨著她的動作,在那件單薄的寢衣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又暗了幾分。
他邁步走了進來,反手關上了房門。
「給我倒杯涼茶。」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股強行壓抑的緊繃。
阿芙不敢多問,連忙走到桌邊,拿起涼水壺,倒了一杯茶,雙手遞了過去。
謝尋接過來,仰頭便一飲而盡。一杯冰涼的茶水下肚,似乎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他喉結滾動,呼吸依舊粗重。
他將空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阿芙的心也跟著跳了一下。
「爺要沐浴。」謝尋又開口,目光掃過這間陳設簡單的屋子,「今晚,睡你這裡。」
阿芙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問:「世子爺的屋裡……是出了什麼事嗎?」
「嗯。」謝尋從鼻子裡應了一聲,算是回答。
阿芙立刻就明白了。
八成是有人自作聰明,往他房裡塞了人。
她心裡一邊吐槽著這群人的手段老套,一邊開始盤算。
「那奴婢這就去叫人給您備水。」她福了福身,轉身就想往外走,「這屋子小,伺候起來不方便。等您沐浴完,奴婢去……去白芷那屋裡湊合一晚就好。」
她想得很簡單,主子要用她的屋子,她這個做下人的,騰出來就是了。
然而,她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人從身後攥住了。
力道很大,掙脫不開。
謝尋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身後,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後,帶著濃重的酒氣和一股灼人的熱度。
「你去哪兒?」他的聲音不悅,貼著她的耳朵響起,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阿芙的身子僵住了。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身後那具身體的溫度高得嚇人。
「奴婢……去給您安排……」
「你留下。」
謝尋打斷了她的話,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幾乎是將她整個人都扯得貼向自己。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要碰到她的耳廓,一字一句,緩慢而清晰地說道:
「莫不是忘了,你是爺的通房。」
謝尋那句話落下來,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她當然沒忘。
從她被調到謝尋身邊那日起,這兩個字就明晃晃地壓在她頭頂。通房,說白了,就是主子什麼時候想起,什麼時候就得伺候。
可知道歸知道,真到了這一步,阿芙還是下意識繃緊了身子。
謝尋的手掌很熱,扣著她的腕骨,熱意順著皮膚一路往上爬。她身上只披著一件外衫,裡面那件細棉寢衣單薄得很,被他這樣一拉,衣襟有些鬆散,肩頭露出半截。
阿芙低頭看了一眼,心裡很想罵人。
早知道今晚會這樣,她就是熱死,也該把自己裹成粽子。
「世子爺……」她聲音壓得很低,「您喝多了。」
「沒多。」
謝尋答得很快。
他確實沒醉。
那雙眼睛清醒的過分,裡面壓著熱,也壓著怒意。鹿血酒的燥勁在他體內燒得厲害,可讓他真正失控的,並不是那碗酒。
是李恆那雙黏膩的眼。是屋裡那兩個被人塞進來的美婢。
也是眼前這個人,一臉鎮定地說要去別處湊合一晚,好似他來與不來,於她而言都沒什麼分別。
謝尋盯著阿芙的側臉,心口那股堵著的火更盛。
「你倒是會安排。」他冷聲道,「把屋子讓給爺,自己躲出去?」
阿芙無言,這也能怪到她頭上,主子要睡她屋,她騰地方,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只是這位爺現在的狀態,還是得順毛捋。
她抿了抿唇,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溫順:「奴婢只是怕伺候不周。」
謝尋低頭看著她。
她說話時睫毛垂著,聲音柔軟,偏偏那股想往後退的意思藏都藏不住。
他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臉。
阿芙被迫看向他。
燈火下,謝尋的臉比平日多了幾分迫人的熱意。
平日他總是冷著臉,眉眼鋒利,像隨時能提刀上馬。可如今,那份冷硬被鹿血酒逼出幾分失控,整個人都顯得格外危險。
阿芙心跳快了半拍。
不得不說,謝尋這張臉,確實很能打。
妥妥高冷禁慾系頂配,還是上戰場能殺敵、下朝堂能斷案的那種。
可惜脾氣不太好,性子也狗。
謝尋見她走神,眸色沉了沉:「在想什麼?」
「沒、沒什麼。」
阿芙回神,正要再說些什麼,謝尋已經俯身吻了下來。
這個吻來得很急。
帶著酒氣,帶著壓不住的熱,也帶著幾分不講道理的霸道。
阿芙的後背撞上桌沿,桌上的茶盞晃了晃,發出輕響。她抬手抵在他胸前,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摸到的是緊繃的肌理。
謝尋扣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裡帶。
阿芙本能地吸了口氣。
太熱了。
他的身體像剛從火邊回來,熱意隔著衣裳都能清清楚楚傳過來。
她被迫仰著頭,呼吸有些亂。最開始是抗拒,後來那股鹿肉的香、酒氣、皂角氣息混在一起,竟讓她腦子也有些發昏。
阿芙忽然想起自己晚飯啃了大半盤烤鹿肉。
不會吧。
這玩意兒難道也有點補?
她心裡生出幾分離譜的荒唐感。
鹿肉局,入局者竟也有我?
謝尋的吻從唇角挪到她的耳側,又順著耳後落到脖頸。
他的動作稱不上溫柔,卻比上一次清醒太多。上一次兩人都被藥性折騰得狼狽,記憶混亂得很。這一次,謝尋每一下都帶著明確的停頓,仿佛在強行把自己從失控邊緣拽回來。
阿芙被他親得頸側發癢,忍不住偏頭躲了躲。
「別躲。」謝尋聲音啞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