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
阿芙嘴裡還含著一口粥,昨夜在浴桶里他緊貼著她耳邊粗喘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子裡浮現。
她喉嚨一緊,趕緊把粥咽下去,撐著桌沿就要站起來行禮。
「坐著。」
謝尋幾步走到她身邊,大手按在她的肩上,沒怎麼用力,就把她按回了圓凳上。
他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距離極近。阿芙甚至能聞到他身上從外面帶進來的草木清氣,混著那股熟悉的松木香。
「快吃早飯。」謝尋看著她,語氣是少有的溫和,甚至帶了點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阿芙只能重新拿起勺子,低頭喝粥。
謝尋沒走,就這麼坐在旁邊看著她吃。
他的視線極具存在感,從她挽起的髮髻,落到她因為熱氣而泛著微紅的臉頰,最後停在她領口掩蓋不住的一點紅痕上。
他眼神暗了暗,突然伸出手,溫熱的指腹捏住了她的後頸。
阿芙身子一僵,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謝尋的手指帶著常年握劍的粗糙繭子,在她細嫩的肌膚上輕輕摩挲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逗弄一隻養熟了的貓。
「還疼?」他問得極其自然,聲音低沉。
阿芙差點被手裡的粥嗆道。
她咳了兩聲,連連搖頭:「不疼了,多謝世子爺關心。」
謝尋看著她單薄的肩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太瘦了。
昨夜抱在懷裡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這女人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腰細的他一隻手就能掐過來。稍微一用力,她就受不住地哭。
他伸手,將那盅燉得奶白的乳鴿湯推到她手邊。
「多吃點。」謝尋盯著她,「太瘦了。」
這話里的意味太直白,阿芙臉上的溫度「騰」地一下燒了起來,連耳根都紅透了。
她低著頭,乖乖地拿起湯匙喝湯,做出一副溫順至極的模樣。
謝尋對她現在的反應很滿意。
他骨子裡就是個強勢到極點的人,習慣了掌控一切。阿芙這種柔弱、乖順、又極其契合他身體的女人,恰好踩在了他的點上。
阿芙垂著眼帘,一口一口地喝著湯。
湯很鮮,很暖胃,謝尋身上的氣息也很有安全感。
可她心裡那根弦,卻有些繃緊了。
她本該和謝尋保持距離、心存戒備,如今竟貪戀著他身上讓人安心的氣息。
她只能在心裡反覆說服自己,這份反常的依賴,只是昨夜親密過後身體殘留的激素和多巴胺在作祟,只是本能反應,算不上半點動心。
她指尖攥緊湯勺,勺沿輕輕磕在碗上,發出細碎聲響。
吃完最後一口粥,阿芙放下勺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爺今日不去打獵了嗎?」她輕聲問,語氣帶著幾分沙啞。
謝尋收回捏著她後頸的手,端起桌上的一杯涼茶喝了一口。
「不去了。今日山莊裡有幾位大人要議事。」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回頭看著她,「你乖乖在院子裡待著。晚上爺讓人來接你,帶你去後山看鹿。」
說罷,他又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髮,這才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門被關上。
阿芙看著晃動的門帘,眼底的溫順瞬間褪去,只剩下一幾分悵然。
看鹿?
謝尋何時竟也懂這些風花雪月了,還是彌補她不能出院子的遺憾。
她正想著,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白芷提著裙擺,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臉色煞白,連門都忘了敲。
「姑娘,不好了!」白芷一把抓住阿芙的胳膊,手都在抖。
阿芙心裡一沉,反手握住她:「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白芷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恐:「奴婢剛才去大廚房還食盒……聽到莊子裡的下人在嚼舌根。他們說……說宋彥公子剛才去了世子爺的書房,帶了一個人過去。」
「帶了誰?」
「帶了那日席間,那個被世子爺敲了手的邕王世子李恆!」
白芷急得快哭了,「奴婢聽得真切,李世子說……說他昨夜丟了一顆東海進貢的夜明珠,有人看見……看見是咱們院子裡的婢女偷的!」
白芷急得眼圈都紅了,抓著阿芙胳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發抖。
阿芙卻異常冷靜。她反手拍了拍白芷的手背,將她按在圓凳上坐下。
「慌什麼。」
阿芙聲音平穩,「夜明珠是東海貢品,價值連城。李恆就算再蠢,也不會把這種東西隨意亂放。咱們院子裡統共就你我兩個婢女,昨夜大雨,我連屋門都沒出過,你更是整夜在後廚幫忙。他拿什麼栽贓?」
「可是……可是他們說有下人親眼看見了!」
白芷急得直掉眼淚,「姑娘,那種權貴人家,想捏死咱們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他們要是硬把這罪名扣在我們頭上,世子爺……世子爺會保我們嗎?」
阿芙垂下眼帘。
李恆這招極其拙劣,連後宅里那些彎彎繞繞的手段都算不上,實則就是在賭主子對自己婢女的態度。
但是依照謝尋的性子,這點事應當算不上難處理的麻煩。
「你待在屋裡,哪裡都別去。」阿芙站起身,理了理裙擺,「我去看看。」
「姑娘!」白芷想攔,阿芙已經快步走出了院子。
書房在西跨院的前頭。
阿芙沒有走正門,而是順著抄手遊廊,繞到了書房側面的抱廈。這地方與書房只隔著一堵雕花木牆,稍稍靠近,裡頭的聲音便聽得一清二楚。
阿芙剛靠過去,就聽見李恆那透著宿醉無賴的聲音。
「謝尋,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東海夜明珠是貢品,弄丟了可是大罪!我那下人看得真真切切,就是你那小婢女乾的!」
「你把人交出來,讓我帶回去審一審,這事就算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