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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玩物罷了

2026-07-24 11:35:59 作者: 佚名

  接著是宋彥和稀泥的聲音:「李兄,謝兄,有話好好說。謝兄,要不就把那丫頭叫來問問?若真是她手腳不乾淨,也免得傷了你們兩家的和氣。」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連茶盞磕在桌沿上的輕響都停了。

  隨後,謝尋的聲音響了起來,不高也不急,卻冷得讓人後背發緊,「宋彥。」

  只兩個字,宋彥立刻沒了聲。

  謝尋停了停,才道:「京兆尹如今,憑一句話拿人?」

  宋彥像是被人當面抽了一記,乾笑一聲:「謝兄,我不是這個意思……」

  謝尋沒再理他,書房裡的氣壓低了下去。

  阿芙站在抱廈陰影里,手指搭著窗欞,指腹被木紋硌得有些發疼。

  她看不見謝尋此刻的神情,卻能想像出來。

  那人多半是坐在太師椅上,脊背挺直,玄色衣袖壓在扶手上,眼皮半垂,冷冷看著對面的人。

  他話越少,越叫人不敢造次。

  果然,李恆先繃不住了。

  「謝尋,你什麼意思?我那下人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院子裡的人!」

  謝尋淡聲道:「時辰。」

  「子時前後!」李恆梗著脖子答。

  「昨夜暴雨。」

  謝尋聲音平穩,連起伏都很少:「從我西廂到你院中,兩道月亮門,一炷香露天路。子時暴雨,她去偷夜明珠?」

  李恆噎了一下:「她、她可以趁人不備……」

  「看清臉了?」

  「自然——」

  「雨夜三步外難辨人影。你的人,看得准?」

  阿芙聽見李恆重重吸了一口氣,像是被堵得難受。

  謝尋沒有給他補話的機會,「紫檀匣,銅鎖。貢品失竊,院中無水跡,無破鎖,無驚動侍衛。」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邕王府的侍衛,是擺設?」

  李恆惱羞成怒:「你少拿這些嚇唬我!我的人就是看見了,謝尋,你這是包庇一個賊!」

  這話一落,書房裡突然響起極輕的一聲笑。

  謝尋道:「報官。」

  李恆沒反應過來:「什麼?」

  

  「貢品失竊,報官。」

  謝尋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勢:「大理寺、刑部、京兆尹,你挑。」

  宋彥在旁邊倒抽了一口氣:「謝兄……」

  謝尋沒停,「封院,拿人,過審。」

  他每說一個詞,書房裡的氣氛便沉一分,「你的侍衛,小廝,昨夜當值的人,一個不漏。」

  李恆臉色大約變了,聲音都虛了半截:「不過一個夜明珠,你至於鬧到明面上?」

  謝尋終於抬高了些聲音,不凶,卻重得壓人,「貢品失竊,你說不至於?」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

  阿芙靠在抱廈的牆上,指尖慢慢蜷緊。

  李恆那點漏洞百出的栽贓,在他面前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他坐在那裡,就足夠讓人明白,這事若真鬧下去,倒霉的不會是阿芙和白芷,只會是李恆自己。

  書房裡突然傳來李恆乾巴巴的大笑。

  「哎呀,謝兄,你這人就是太較真!什麼大理寺刑部的,那不還是你的地盤,這多大點事啊,不至於。」

  他語氣一轉,那股子無賴勁又上來了,「我實話跟你說了吧,那夜明珠沒丟。」

  宋彥在旁邊長長鬆了口氣:「沒丟就好,沒丟就好,我就說是個誤會。」

  「既然謝兄不吃這套,那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李恆圖窮匕見,聲音里透著毫不遮掩的貪婪。

  「我就是看上你那個婢女了。昨個在席上我就說了,拿夜明珠跟你換。你今天既然把話挑明了,那我也直說,除了夜明珠,我再加西域進貢的兩匹汗血寶馬!換你一個婢女,這總夠意思了吧?」

  抱廈里,阿芙剛剛鬆開的手指,再次繃緊。

  汗血寶馬和夜明珠,只換一個女人,在這些人眼裡,這是一筆極其划算的買賣。


  李恆開出這種天價,已經算是給足了謝尋面子。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隔了很久,謝尋才開口,「李恆。」

  他聲音很淡,「你配嗎?」

  短短三個字,比方才所有話都更難聽。

  李恆當場炸了:「謝尋,你別給臉不要臉!一個通房婢女而已,玩物罷了,你至於為了一個女人跟我翻臉?大家都是男人,你今天把人給我,算我李恆欠你一個人情!」

  謝尋沒有立刻回答。

  阿芙聽見茶盞被放回桌面的聲音。

  很輕,卻讓人心裡跟著一沉。

  隨後,他冷淡開口:「玩物?」

  李恆冷笑:「難道不是?」

  謝尋頓了一下道:「是。」

  阿芙呼吸停了半拍。

  下一刻,他的聲音穿過木牆,清清楚楚落進她耳中。

  「那也是我的。」

  李恆一愣。

  謝尋語氣平直,冷得沒有溫度:「我的東西,我沒膩,誰也不能碰。」

  阿芙搭在窗欞上的手指慢慢用力。

  木紋硌進指腹,她卻像是沒感覺到。

  李恆還在強撐:「不就是一個婢女?你謝世子怎麼這么小氣?」

  謝尋沒有再和他廢話,「長松。」

  外頭候著的人立刻應聲:「世子。」

  「送客。」

  李恆怒道:「謝尋!」

  謝尋的聲音終於沉了下去。

  「滾。」

  最後一個字落下,書房裡的氣氛徹底繃斷。

  抱廈里,阿芙緩緩鬆開了摳著窗欞的手。

  指尖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有些麻木。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白芷那個傻丫頭,還信誓旦旦地說世子心裡有她,說世子喜歡她。

  謝尋剛才確實護了她,護得強硬,護得漂亮,護得讓她差點又產生不該有的錯覺。

  可那句「玩物」,比任何冷水都來得清醒。

  在謝尋眼裡,她不過是剛好合他心意、還沒玩膩的物件,因為是他的私有物,所以不容許別人覬覦。

  他方才的威壓、反擊、護短,未必是因為她這個人。也許只是因為李恆蠢得冒犯了他。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清明,冷靜得近乎冷淡。

  這樣再好不過,沒有感情牽絆,只有利益交換,他提供庇護,她提供身體。

  等哪天他真的膩了,她也攢夠了錢,到時候拍拍袖子跑路,主打一個互不虧欠。

  書房裡傳來茶盞碎裂的聲音。

  接著,是李恆氣急敗壞的罵聲。

  「謝尋,你給我等著!」

  宋彥壓低聲音勸:「李兄,走走走,先走,別鬧大了……」

  腳步聲雜亂起來。

  李恆罵罵咧咧地被宋彥拉走,聲音越來越遠。

  阿芙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裡久留。

  她整理了一下裙擺,轉身準備悄悄原路返回。

  誰知剛一轉身,就險些撞上一個匆匆趕來的人。

  那人一身青色布衣,身形清瘦修長,額上沁著細密的汗,顯然是一路急行而來。

  阿芙腳步一頓,抬眼看去,微微一怔。

  是序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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