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
王語嫣轉過身,衝著峰下那片雲海笑了笑。
「雷剎長老若真鐵了心要拿我,何必派人。」
「他自己早追來了。」
這話說得不算沒有道理。
王莽卻沒笑。
「語嫣。」
「你想得太天真了。」
「青州往年不出化神,這話沒錯。」
「可現在不同了。」
「太上長老李長風是什麼人物?」
「大乘期。」
「大乘期的底蘊你想過沒有?」
「他能在暗裡養幾個化神,跟你養幾盆蘭花一個道理。」
「這些人平日從不露臉,宗門大典也不出席,弟子譜上連名字都查不著。」
王語嫣的笑收了。
風又從峰口灌過來,紗裙貼在腿上,血痂又落了一層。
王莽伸手往地平線那頭一指。
雲海盡頭有一線極淡的青灰,像是被誰用指甲刮出來的一道。
「瞧見了沒有。」
「那就是界壁。」
「再有數個時辰便能進玄黃大陸。」
「到了那邊,落雲宗的手就伸不長了。」
「猶豫不得,快!」
王語嫣卻還站著沒動。
心裡擱著的不是自己。
韓燁死了,自己的行跡也暴了。
本來自己想做的天衣無縫。
但如今,若真牽連煙雨閣怎麼辦?
「語嫣!」
王莽喊了一聲。
王語嫣猛地抬頭。
「走。」
「先去找夫君。」
兩道遁光剛剛離地。
峰後的雲影里,數道盾光划過。
十個元嬰。
兩個化神。
清一色的落雲宗弟子服。
呵呵!
不得不說,如今的落雲宗也是慢慢好起來了。
一下出來這麼多元嬰和化神修士。
比起那些玄黃大陸的勢力,就算不算上太上長老的存在。
也不遑多讓了。
王莽的眼睛先落在那兩個化神身上。
生面孔。
這可就有意思了。
自己猜測果然沒錯,那位太上長老自然不可能只培養兩個化神修士。
蘇宸那般心思深沉的傢伙。
搞不好早就發現了。
但如今這些人是沒打算就這麼放過王語嫣。
王莽也搞不准,到底是雷剎還是李長風讓的。
這般趕盡殺絕,難道不考慮蘇宸這貨的存在?
其中化神從袖裡抖出一面幡。
幡一抖,無數冤魂環繞...
另一位化神什麼也沒拿。
只是把手掌一翻,掌心上浮起一團火。
赤黑的火焰...
那火不燒空氣,只燒靈力,火苗躥到三尺高。
倒像是很多年前,蘇宸的那骨炎。
不過比起當年蘇宸的骨炎,這鬼火,王莽倒是覺得算不得什麼。
「王莽。」
擎著魂幡那位開了口,嗓子幹得像兩塊石頭搓在一起。
「把人交出來。」
「回去自領禁閉,宗門不追你的因果。」
「禁閉我本來也要去坐的。」
王莽把劍橫過來,劍脊貼上眉心。
「不勞二位操心。」
「語嫣!」
「這兩位化神,給我。」
「瞧著有機會就走,別管我。」
「鬧到最後大不了是禁閉,我本來就打算閉關。」
王語嫣沒說話,一條素白靈綾自袖口滑出,凌空一抖,抖成三丈長。
靈綾掃過去的第一下,就把沖得最快的兩個元嬰打得倒飛出去。
化神初期與元嬰後期,隔著的是一層實實在在的天塹。
那十個元嬰不敢近身,散成一個圓,用飛劍與符籙一層層往裡壓。
王語嫣的殺伐手段確實不多。
煙雨閣的功法主守,那條靈綾最擅長的是纏是絞是拖。
可化神的靈力壓在靈綾上,綾子掃過去便是一堵牆。
飛劍撞上去,撞飛。
符籙貼上去,灰。
三十招過後,十個元嬰一個也沒死,可誰都沒能挨到王語嫣三尺之內。
那邊動靜就大得多了。
王莽的劍先離手。
紫雷自劍脊上炸開,一劍化九,九道紫雷劍影在半空擰成一股。
「雷罡九疊!」
九劍齊落。
擎魂幡那位把幡面一轉,幡上千百張人臉同時張口。
無聲。
可九道紫雷劍影撞進那片無聲里,就像熱鐵投進冷水,滋啦一聲全滅了。
魂幡吞的就是殺意。
王莽早有防備,劍沒了不追,人已經貼到了魂幡之後。
一掌拍在幡杆上。
雷光順著幡杆竄下去,那擎幡的化神半邊袖子炸成了灰。
黑火從側面來了。
一團火化成七團,七團又化四十九團,從四面八方裹上來。
那火不炙皮肉,專燒靈力。
王莽的護體靈光只挨了三團,就暗下去一層。
「好東西。」
王莽反手把劍攝回掌中,劍身在虛空一划。
「可惜遇上了我。」
「雷池咫尺。」
腳下五丈之地忽然沉了一寸,沉下去的那一寸里滾滿了紫雷。
黑火撲進去,被雷池裡的暴戾之氣一層層碾碎。
「我落雲宗,什麼時候有這等陰邪功法了。」
王莽倒是陰陽了一句。
若不是自己的雷屬性功法最克制這類魔道術法。
怕是早落了下風。
蘇宸啊蘇宸,我真是欠你的!
一次次的為了你小子涉險。
你小子這次,可是得好好的報答我才是啊!!!
那魂幡瞬間,無數神魂湧出。
「今日不必你死。」
「打斷你兩條經脈,抬回去便是。」
「你倒是替我打算得周全。」
王莽把左腳一沉,腳踝上那隻黑手被雷光燒斷了三指。
劍鋒順勢往下壓。
「霄雷倒海。」
一劍劈開,紫雷自劍尖潑出去,潑成一道三十丈寬的雷瀑。
七道舊魂被雷瀑一衝,散了四道。
魂幡上的人臉少了一片。
那兩位化神對望了一眼。
跟著,魂幡與黑火合在了一處。
幡面蓋頂,黑火鋪地。
上不見天,下不見石。
王莽被困在那方丈許之間,劍身上的雷光被壓得只剩一層皮。
「語嫣!」
王莽從牙縫裡擠出這一聲。
「別管我!」
「往界壁跑!」
王語嫣的靈綾一收,人已經拔起三丈。
十個元嬰齊齊撲上來。
......
界壁的青灰那一線,正被兩道遁光穿過。
穿過的那一瞬,風的味道變了。
前一刻還是玄黃大陸雲海里的水氣,後一刻就幹了。
「這就是青州大陸。」
那女修停在雲頭上,紗裙的下擺被干風掀起一角。
「靈氣果然薄。」
「見了師叔,得先把上界那樁消息告訴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