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們這副蠢樣子,是連本座是誰都不知道。」
「在下昊日宗聖女,林之雅。」
「記住了。」
「上界,昊日宗。」
上界。
這兩個字對人界的修士來說,比合體境還要遙遠。
上界是人界不可想像的存在。
那紅拂上人當初被鎮壓千年,如今又會冒著巨大的風險。
不就是為了去一窺上界風采?
蘇宸如今的謀劃,不也為了前往上界。
追求更長遠的長生大道...
「下界修士,靈力稀薄,一輩子在這方小天地里爬來爬去。」
林之雅數著自己的指頭。
「說到底,不過是上界圈養的一群物什。」
「你們這般層次的修士,本座在宗門裡連正眼都不會瞧。」
「今日不為難你們。」
「束手就擒,本座帶你二人去見師叔。」
「師叔要殺要剮,那是師叔的事。」
王莽把地上那柄劍撿了起來。
覺得手腕子發軟,索性把劍倚在石棱上,人也坐了下去。
「語嫣。」
「我能把你送到這兒,也算是對得起蘇宸那小子了。」
「往後他要是問起,你替我說一句。」
「王某人盡力了。」
王語嫣站在三步之外,聽了王莽這話,也是有些釋然。
「王莽。」
「依我看,今日咱們兩個是要一併交代在這裡了。」
「可惜。」
王語嫣抬頭望了一眼東邊的雲。
「不能見夫君最後一面。」
風從峰口穿過去,嗚地拖了一聲長音。
跟著,兩個人竟一齊輕笑了起來。
林之雅那隻晃著的玉足停了。
「......」
「你二人。」
「這個時候,當著本座的面,還有心思閒聊?」
林之雅從雲里探出半個身子。
看著二人似乎沒把自己當回事。
反而一股火氣湧上心頭。
王語嫣把被風吹亂的鬢髮別到耳後,側過臉去問王莽。
「王莽。」
「你說這上界的女人。」
「是不是腦子不太好使?」
王莽一口氣笑嗆在了嗓子裡,咳了兩聲才順過來。
「沒錯。」
「還什麼下界修士是豢養之物。」
「我瞧著,這位所謂的上界聖女,怕是從生下來就沒出過宗門。」
「在自家山頭上被人捧著哄著,長老寵著,師兄讓著。」
「如眾星捧月,不知修仙界的殘酷」
「襁褓女嬰罷了。」
兩人對望了一眼,又是一陣笑。
笑得肩膀直抖。
峰谷底下那兩位跪著的化神,頭埋得更低了些。
林之雅的指尖捏住了紗裙的邊角,捏得指節都白了。
被說中了。
這兩個下界修士隨口一句混話,偏偏戳在了她這三百年來最不願被人提起的那一處。
自幼便是這般。
三系靈根,加上萬年不出的陰陽聖體,昊日宗上下把她當祖宗供著。
宗門三大至寶之一的陰陽銀環,除她之外無人能馭。
從記事起,宗門便再沒準她出去過一次。
外出歷練?
那是給尋常弟子的門徑。
聖女之軀,金貴得連風都不許多吹一口。
長老們說,上界修行之路滿是爾虞我詐,弱肉強食。
師兄們說,師妹何須去看那些污糟事,師兄們替你看便是。
於是那三百年,她見過的只有宗門的仙山和一句句拾在她面前的奉承。
她知道自己沒見過世面。
她最恨的,就是有人當著她的面把這件事說出來。
「豢養之物......」
林之雅緩緩吐出這四個字。
這跟本座見不見世面有什麼關係?
下界靈氣稀薄如水,合體境的修士整界只出得一位。
上界呢?
哪一座像樣的宗門裡沒有大乘期坐鎮。
大乘之上還有那些不知修到了何等境地的隱世大能,一口氣吐出來就能吹散半座仙山。
這本就是事實。
本座說的是事實!
越想越不痛快。
林之雅一隻玉足在虛空里踩了兩下,把腳底那片雲踩得漾開了一圈又一圈。
「本座改主意了。」
那聲音裡帶了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啞。
「你二人得死。」
......
三百里外那道貼著雲腳爬行的遁光,此刻停在了一處削尖的峰頭後頭。
蘇宸負著手,肩上落了一片不知從哪兒飄來的枯葉。
伸手一彈,彈掉了。
那兩句「腦子不太好使」,字字聽得清楚。
蘇宸笑出了聲。
不愧是自己的道侶。
這嘲諷的本事倒是把自己的本事學了個七七八八。
王莽這貨,本來跟著李長風,護著落雲宗,道途寬得能跑馬。
如今沒跟自己吃瓜烙,又跟自己的道侶吃瓜烙了。
當真是瓜烙聖體。
倒是有點好笑...
....
「書箱放下。」
林之雅一句吩咐落下來,雲上那個背著書箱的少年就把箱子擱在了腳邊。
那少年的臉繃著,眉心那一道豎紋,是這一路上都沒舒開過的。
林之雅的足踝一動。
那枚素銀圈環脫了下來,在半空滴溜溜轉了三圈。
一圈,漲到三丈。
兩圈,漲到三十丈。
第三圈轉完,那銀環已經罩住了大半個峰谷。
陰陽銀環。
昊日宗三大至寶之一。
銀環一現,這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便亂了。
「不好。」
王莽一把抓住王語嫣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後拽。
「把靈綾鋪開!」
「別讓那兩股氣挨著你的皮肉!」
王語嫣的靈綾在頭頂抖開了三丈。
陰陽之氣壓下來的那一瞬,那條素白的綾子先是繃得筆直,接著從中間起了一片焦,焦完了又結上一層薄霜。
一件化神修士的本命靈器,撐了不到三息。
林之雅懸在雲腳,玉足在銀環的環脊上輕輕一點。
「煉。」
陰陽二氣自銀環的旋紋里倒灌下來,在峰谷中央絞成了一個漏斗。
漏斗底下,是所有人。
那兩位落雲宗的化神先撐不住了。
不過看得出來,這女人是真的生氣了。
甚至都不管是不是李長風的麾下了。
「聖女!」
書童一步跨到銀環邊上。
「再這樣下去,這些修士全要死絕了!」
「底下那兩個化神、十個元嬰,全是李長風師叔在人界的門人!」
「咱們此行是來見師叔的,不是來拆師叔的家底的!」
林之雅連眼皮都沒動。
「死就死。」
「師叔家大業大,人界這點貨色,回頭本座賠他一爐丹藥便是。」
那雙杏眼橫過來。
「不是早跟你交代過。」
「到了下界,管本座叫小姐。」
書童把嘴閉上了,那一口氣咽下去咽得極難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