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雅的杏眼一皺。
那小子怎麼出來的?
他方才踏出去的那兩步，腳下的虛空明明是扭曲了。
那是......
林之雅的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裙料。
不可能。
空間法則之力，便是在上界，能摸到門檻的也不足百人。
宗門裡那位坐鎮的大乘期師祖，也只是能借著秘寶勉強撕出一道空間裂縫。
一個下界的煉虛初期?
「再來。」
林之雅把那口氣咬碎了咽下去。
銀環迴旋而至，懸在她頭頂。
這一回，她把雙手都舉了起來。
陰陽二氣自銀環上抽出兩道，一道赤，一道墨，在她掌心之上擰成了一股。
擰到第三圈，那股力道已經不像是靈力了。
天地靈氣被壓縮到了極致，壓出了一點乳白的芯。
「陰陽一線。」
那一線自她掌心射出，筆直，細得像髮絲。
蘇宸的眼神變了。
這一擊，不是方才那些能拿雷網硬接的東西。
一線之內，藏著的是這方圓百里全部的天地靈氣，被那件上界至寶反覆淬了三遍。
真挨上，怒鱗青衫都得成灰。
蘇宸把王語嫣往身後一送。
「閉眼。」
一枝古樸的玉筆自袖中滑出，落進掌心。
春秋渡厄筆。
筆身一入手，蘇宸周身的靈力盡數灌了進去。
天劫之力順著筆桿遊走，與那撕裂虛空的力道攪在一處，在筆尖上凝出一點極亮的鋒。
蘇宸提筆，當空一划。
虛空自筆鋒所過之處裂開一道長口。
裂口之內，沒有雲，沒有海，沒有峰。
只有星辰。
無數星辰在那道裂口深處緩緩流轉，明的暗的，聚成一片一片。
那道陰陽一線射進裂口的一瞬間，便沒了。
被吞了。
裂口連一絲波動都沒起。
峰谷底下，王莽把嘴張開了，半晌沒合上。
那十個元嬰修士里，有一個直接翻著白眼倒了下去。
雲腳上，林之雅的雙手還舉在半空。
「......」
那是她壓了整整三個時辰的一擊。
陰陽一線，昊日宗聖女之下無人能承。
被那道裂口一口吞了，連個響都沒有。
蘇宸把玉筆一收，虛空裂口緩緩合上。
抬起一根手指。
「該蘇某了。」
那根手指往前一點。
沒有雷，沒有光，沒有聲勢。
只有一道極細的裂痕從指尖延伸出去，一路撕開虛空，撕到林之雅面前。
林之雅的銀環橫過來護身。
護晚了。
那道裂痕已經貼到了她的面門。
千鈞一髮之際，那雙赤足在虛空里猛地一蹬，整個人往側後方掠開了三丈。
裂痕擦著她的鬢邊過去了。
一縷烏髮飄落，落到一半便被那道裂痕吞了個乾淨，連灰都沒剩。
林之雅懸在雲上，胸口起伏了很久。
那雙一直冷著的杏眼裡，此刻什麼都盛不住了。
道心裂了一線。
三百年來第一次。
在昊日宗，她是聖女。
長老拱手，師兄退讓，同輩里沒人能在她手底下撐過十招。
她自幼便認定，下界修士與上界修士之間隔著的不是修為，是天與地。
今日下界，本是奉命見師叔，順手替師叔捉兩個人當見面禮。
可現在。
一個下界的煉虛初期。
用一枝不知來路的玉筆，把她的陰陽一線連湯帶水地喝了。
再抬一根手指，就差半寸削了她的腦袋。
「......這不可能。」
林之雅的嘴唇動了動。
書童看得比她清楚。
那少年一把把書箱背回背上，人已經掠到林之雅身前，朝著蘇宸拱手，拱得極深。
「這位道友!」
「且慢!」
「我等並無惡意。」
「我二人來自上界，此番下界，是為尋我家小姐的師叔李長風。」
那少年順過一口氣，把話說得又快又穩。
「方才實是誤會。」
「我家小姐年輕氣盛，見此地有修士鬥法，又聽聞是李長風師叔的門人在追人，這才貿然出手。」
「若知這二位是師叔門下的家眷，絕無此事。」
蘇宸負著手，把王語嫣從身後拉回來，替她把肩上那片碎了的綾子撤了。
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書童把李長風的名字抬出來，一半是求和，一半是試探。
看看自己聽了這個名號，會不會松半分。
「原來是來尋蘇某師傅的。」
蘇宸抬起眼。
「倒是巧了。」
「蘇某這一趟，也正是要去找師傅談點事。」
雲上靜了一息。
林之雅還舉著的那隻手，慢慢放下來了。
「......師叔的弟子?」
那雙杏眼在蘇宸臉上來回看了兩遍。
難怪。
難怪。
一個下界煉虛初期，能有天劫之力，能有空間法則，能有那枝比宗門至寶還邪門的玉筆。
原來是師叔的傳人。
這就說得通了。
師叔可是大乘期。
在上界，也是有名有號的那一位。
心裡那道裂了一線的道心，居然就這麼被自己糊住了。
林之雅把紗裙的褶子理了理，臉上那點紅也退了些。
「原來是師叔的弟子。」
「如此一來。」
「論輩分，本座算是你的師姐了。」
書童在旁邊趕緊接了一句。
「不打不相識。」
「既然都是往落雲宗去，何不一道同往。」
蘇宸笑了。
那笑意在臉上待了一息，就涼了。
「你們險些讓蘇某的道侶死在這裡。」
「別以為認識蘇某那老登師傅，就能一筆揭過。」
「便是他老人家此刻站在這兒。」
「蘇某也一樣不給面子。」
雲上的風繞著峰口打了個轉。
林之雅和那書童，雙雙愣住了。
李長風是什麼人?
大乘期。
在上界那也是能讓一宗之主起身相迎的存在。
一個下界的煉虛小輩，敢說不給面子?
書童腦子裡飛快地轉了兩圈。
只有兩個可能。
要麼，李長風對這弟子寵愛得沒邊，縱得他敢口出狂言。
要麼...
「你......」
林之雅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說。
到最後，把話頭挪了個方向。
「便算你師傅縱著你。」
「可你既是師叔弟子，本座是師叔師侄，怎麼就不是你師姐?」
「師姐?」
蘇宸搖了搖頭。
「可笑。」
「你是上界昊日宗的聖女。」
「蘇某是下界落雲宗出身的一個弟子。」
「你我連宗門都不是一個。」
「何來的師姐一說?」
林之雅被這一句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