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出海！
兩天後，黃昏港碼頭的泊位外聚集了六名記者，再加上一群好事者和工人，可謂是罕見的熱鬧景象。
伊莉莎白·普萊斯站在申克爾伯爵與埃德蒙之間，先宣讀了工會與月桂騎士團海事調查事務所的聯合聲明：
本次航行的原始記錄將由雙方分別保存，參與人員已經完成保險登記，任何事故不得由僱主單方面定性。
記者的提問隨即越過她，集中到伯爵身上。
「閣下，您是否認為這次行動能夠找到傳聞中的舊港？」
「我認為證據值得一次嚴肅調查。」伯爵拄著手杖，面向記錄本和照相機，「此外，我會參加接下來的航行，親眼見證首輪測量。」
這個決定顯然在昨日的人員名單之外，埃德蒙不由得偏頭看了他一眼。
幾台照相機已經連續閃光，伯爵抬頭挺胸。
埃德蒙不得不儘可能平靜接上話：「伯爵閣下熟悉家族海圖與舊港建築，我們期待他在船上提供判斷。」
普萊斯順勢補充道：「工會將監督作業安全。身份、財富與姓氏都不能替代救生衣。」
記者們在這句話後笑了幾聲，又有人追問伯爵是否擔心重演八十一年前的失蹤。
伯爵垣率承認風險，並表示本次行動會按照現代海事調查程序留下完整證據。
在記者問答之後，眾人的注意力隨即轉向停靠在身後的「海鷺號」。
這是一艘退役後改作民用的近海測量船，船身算得上線條優美，後甲板仍保留著拖曳絞車和兩組粗大的導纜輪。
伯爵帶來的四人已經等在船邊：兩名擁有海軍經歷的老牌潛水員身材粗壯，一名老輪機師，最後那位曾參與水文測量的無線電操作員負責向記者解釋設備。
測量室里擠著數台笨重屏幕，印表機、磁帶機器與接口各異的設備占滿機櫃，牆面紮成幾束的電纜散發出灰塵受熱後的氣味。
「我們配備了側掃聲吶，專業的測深儀，還有用於尋找金屬錨具的磁力儀。」他拍了拍機櫃。
「海底剖面儀判斷泥沙下面有沒有連續基礎，水下攝像機負責取得公眾和法院都能看懂的影像。單獨一台設備可能說謊，但五台機器足以給出可信的答案。」
話音剛落，工會的特奧·哈定帶著四個人從倉庫方向走來。
「工會推薦的持證商業潛水員，還有一個機械師就像新纜繩一樣合用。」
哈定向眾人介紹，又看向伯爵：「他們知道這趟錢為什麼比平時多，有什麼事也不必瞞著他們。」
普萊斯核對完信息，又讓攝影記者拍了些潛水員、保險單和封存箱編號，顯然準備讓今後的任何爭議都先撞上一堵紙面證據牆。
記者拍夠照片後陸續離開，等人群散去，埃德蒙才轉向伯爵：「您昨天沒有說要上船。」
「昨天我看完那些記錄，已經想清楚了。」伯爵的回覆簡短有力，「舊港確實存在，親自解決申克爾家族延續了八十一年的夢魘便是我的使命。」
此刻把伯爵拖回望潮堡，第二天的報紙大概會多出一個膽怯的標題。
埃德蒙只好接受了這個決定，他自己則在船員會議上明確不做常規下潛，理由是有傷未愈。
好在眾人也並不期待讓他下水，他主要負責判斷數據、校準位置，並在突發狀況上拍板有錢的優勢可能在任何地方體現出來。
首輪測量以遙感設備和拖曳攝像為主，潛水員只承擔設備故障排除與緊急救援任務。
一旁跟來的諾伊德一言不發，肩膀上的摩洛替他要酒或者其他東西。
尤利安本人留守舊救濟所，出發前他在舷梯旁把一根黑色的枝條狀物體交給埃德蒙。
「遇到無法處理的危險就捏碎，殿下要求我強調：不用節省，應用即用。」
埃德蒙接過王室準備的額外保險，枝條入手有一種金屬質感，枝權上生著三片薄金葉。信息隨之展開。
【歸途金枝】
【一次性奇物，由靈界第三層「衡天界」的「伊娥金樹」枝條製成。折斷金枝後，附近一處真實存在的門檻將在七次呼吸內打開逃生通路。持枝者及至多兩名與其保持牽引、
擁抱或誓約聯繫的同行者可以通過。
【通過門檻時，未經持枝者承認的附著靈體、外來投影與游離污染會被留在門外。肉體創傷、體內毒素、已經完成的詛咒以及被門檻分別記錄為多個部分的存在，仍會保留原狀。】
【附近缺少可用門檻、庇護坐標失效或高階封鎖成立時，金枝僅會指向最近的歸途。
此時枝條無法折斷。】
確實稱得上防身利器，埃德蒙把枝條收起：「替我感謝殿下。請他放心，我絕對會把對生命的珍視排在它前面。」
海鷺號漸漸駛離黃昏港，岸上人群爆發出一陣小小的呼喊，漸漸飄散在風中。
側舷的埃德蒙卻看到了不和諧的東西：一艘掛著赤錨標誌的小艇從北側泊位慢慢跟了出來，始終保持在喊話無法聽清的距離。
對方把全部動作限制在遠遠跟隨與記錄航向之內，伯爵看了一會兒，吩咐船員維持既定航速，不去管它。
首輪探測安排在天氣與海況穩定的白天。海鷺號抵達預定網格後放下拖魚，沿舊港推定邊界開始第一條測線。
側掃聲吶最先返回幾條模糊的平行陰影，老測量員判斷不排除是岩層斷裂所致。
磁力儀隨後在陰影轉角處捕捉到數個等距離異常，海底剖面儀又顯示泥沙下方存在連續基礎。
三種設備逐漸壓縮了自然地形能夠占據的解釋空間。
印表機持續吐出捲曲圖紙，埃德蒙用透明尺換算比例，把聲影覆蓋到檔案室帶出的舊海圖上。
舊港的防波堤圍住倉庫和修船泊位，引航燈塔與潮汐觀測房分列兩端，中央還有一條供船員短期居住、補給和交易的店鋪街。
第一處吻合的是防波堤轉角。隨後是倉庫長牆、引航燈塔基座與人工碼頭。
那些在八十一年前繪下的直線，一段段落回今天的海底。
拖曳攝像機沿預定位置緩慢經過。屏幕最初只有泥沙、魚群與偶爾掠過的海草，隨後燈光照出一排經過切割的石塊。
鏡頭越過斷牆，海底建築群從浮塵後方顯露出來。倉庫殘牆沿舊街排列，斷裂石階通向被泥沙覆蓋的泊位，更遠處立著一座只剩半截的圓形基座。
伯爵的手掌按住桌沿。
「那是舊港的燈塔，我很確定。」他說，「重新走同一條測線。」
海鷺號轉向後再次放下攝像機。第二次圖像與第一次保持一致，石牆、碼頭和燈塔基座都停留在相同位置。
舊港終於從申克爾家族的傳聞變成了肉眼可見的事實。
伯爵要求將兩份原始磁帶分別裝入封存袋，由事務所與工會各自保管，伯爵府在封條上簽名見證。
完成簽字後，他獨自走到船尾，在拖曳絞車旁望了很久的海面。
埃德蒙隔著測量室玻璃看著那道背影，感覺伯爵終於得到了某種解脫。
舊港確實存在。
那麼吞沒維克托與整支探索船隊的東西，也同樣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