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寂靜,鞦韆輕晃。
林楓感受著身後那具柔軟溫熱的嬌軀,鼻尖縈繞著獨屬於楚悠悠的淡淡馨香。
這一刻,他的心是安寧的。
甚至,有那麼一剎那,他覺得就這樣抱著對方、直到地老天荒,是一件極為美好的事情。
「夫君。」
楚悠悠將臉頰輕輕貼在他的後背,聲音溫柔得如同夢囈。
「你說,鞦韆會不會因為我們坐得太久,而感到疲憊?」
「它只會覺得榮幸。」
林楓輕聲回應,聲音中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
「是嗎?」
楚悠悠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卻又被她很好地掩飾了下去。
她的雙臂,收得更緊了一些。
「夫君,悠悠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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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喜歡?」
林楓問道。
「喜歡到……寧願自己心碎,也不想讓你再受一絲一毫的委屈與束縛。」
楚悠悠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林楓沒有聽清後半句話,只覺得今天的她,似乎格外多愁善感。
窸窸窣窣半個多小時後,
「夫君,你閉上眼睛。」楚悠悠忽然說道。
林楓不明所以,露出一個看待白痴的表情。
下一瞬。
他感覺到身後的少女,輕輕轉動了他的身體,讓他與她面對面。
一陣溫潤的、帶著淡淡香甜氣息的吐息,輕輕地吹拂在他的臉頰上。
楚悠悠踮起了腳尖,在林楓的唇上,印下了一個無比溫柔,卻又帶著一絲決絕的吻。
這個吻,很深,很長。
不像往日的嬉鬧與挑逗,這一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投入。
仿佛要將自己的一切,都融入這個吻中。
林楓的心神,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就在這恍惚之間,他感覺到一顆小小的,帶著清涼藥香的藥丸,順著唇齒的交融,被悄然送入了他的口中。
藥丸入口即化。
化作一股清冽的溪流,瞬間湧入他的四肢百骸,最終直衝神魂深處。
轟!
林楓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驚雷炸響。
某種一直籠罩在他心頭,讓他對楚悠悠產生無法抑制的愛戀與依戀的無形枷鎖,在這一刻,被那股清冽的藥力徹底沖刷乾淨。
世界,仿佛在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心中的迷霧,散了……
那個吻,不知何時已經結束。
楚悠悠退後了一步,靜靜地看著林楓,臉上帶著一絲蒼白的微笑,那雙總是亮晶晶的,仿佛藏著漫天星辰的眼眸,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黯淡無光。
「夫君,你……感覺怎麼樣?」
林楓沉默了,感覺著面前的楚悠悠,那張明媚動人的臉蛋依舊美麗。
可不知為何,先前那種想要將對方揉進骨子裡的炙熱感覺,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帶疏離的平靜。
他不再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楚悠悠的「夫君」……
「解藥?」
林楓的聲音,恢復了往昔的冰冷與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嗯。」
楚悠悠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卻比哭還要難看。
「現在,你可以做回你自己了、你自由了。」
大殿之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空氣中,只剩下兩人那截然不同的呼吸聲。
一個平穩而悠長,一個壓抑而急促。
林楓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言語,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略有虧欠對方,可自己同樣是受害者。
「你想回大衍聖地,我知道一條秘密通道,可以離開這裡。」
「以後,你就自由了。」
許久,還是楚悠悠先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抬起手,指向大殿深處的一面牆壁。
那看起來與別處並無不同,但林楓能感覺到,那後面,隱藏著一道微弱的空間波動。
「多謝。」
林楓抱拳,深深一揖。
除了這兩個字,他不知道自己此時還能說什麼。
「不用謝我。」
楚悠悠搖了搖頭,強迫自己轉過身,不敢再去看林楓的臉。
她怕再看一眼,好不容易才下定的決心,就會瞬間崩潰。
「你快走吧。再不走,福伯他們該發現了。」
再次開口,楚悠悠的聲音帶著一絲催促。
林楓沒有再猶豫,轉身,邁步,朝著那面牆壁走去。
沒有回頭。
當他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那道隱秘的通道之中時。
「林楓!」
楚悠悠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帶著哭腔叫出了他的名字。
林楓的腳步頓住了。
「對不起、忘了我吧。」
楚悠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就當,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
林楓的身形,微微一顫。
並沒有回答,只是抬起腳,毅然決然地踏入了那片扭曲的空間之中,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也就在他離開的那一刻,楚悠悠再也支撐不住,嬌小的身軀順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落在地。
將腦袋深深地埋入膝蓋之中,壓抑了許久的嗚咽聲,終於在空空的院落之內,肆無忌憚地響了起來。
淚水如同決了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浸濕了她華麗的裙擺。
傻瓜。
悠悠怎麼可能,捨得讓你忘了我呢……
七天後,
大衍聖地、聖女峰。
雲霧繚繞,仙鶴齊飛。
幾名身穿淡藍色長裙,容貌秀麗的聖女峰女弟子,正聚在山道旁的一座涼亭中,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你們聽說了嗎?聖主已經下令,下月初七,就是雲瑤師姐和蕭無敵聖子的大婚之日了!」
一名圓臉的女弟子,滿臉興奮地說道。
「當然聽說了!這可是我們大衍聖地百年不遇的盛事啊!」
另一名瓜子臉的女弟子附和道,眼中滿是憧憬。
「聖子與聖女,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們若是結合,必然能帶領我們大衍聖地,在即將開啟的帝路之中,奪得無上機緣!」
「是啊是啊,只是可惜了……」
最初開口的圓臉弟子,忽然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八卦的神秘感。
「可惜什麼?」
「可惜雲瑤師姐似乎對這門婚事並不上心,我好幾次都看到她一個人在山頂發呆,神情落寞得很。」
「噓,小聲點!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一名看起來年長一些的女弟子,連忙出聲制止。
「聖主與諸位長老定下的大局,豈容我等置喙?雲瑤師姐深明大義,自然會以聖地為重。」
「說得也是,說起來都怪那個瞎子!」
瓜子臉女弟子忽然憤憤不平地說道。
「要不是他,雲瑤師姐怎麼會……」
她的話還沒說完。
一股冰冷到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殺意,毫無徵兆地從山下席捲而來。
那殺意,純粹、暴戾、不加掩飾。
仿佛從九幽地獄衝出的絕世凶獸,要將這片聖潔的仙境,徹底染成血色。
涼亭內的幾名女弟子,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殺意一衝,齊齊面色一白,感覺自己的心臟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們駭然地朝著山下望去。
只見一道白衣身影,正順著蜿蜒的山道,一步步走來。
來人走的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了眾人的心跳之上,讓幾個女弟子的臉色愈發蒼白。
來人一襲白衣、一頭銀髮,雙眼緊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