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帝國的崛起只有一次
那團寫著統帥部大將名字的紙條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入了牆角的廢紙簍中。
馬克斯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終於塌了下去。
他暗自鬆了一口氣,連額頭上的冷汗都顧不上擦。
在他看來,這位年輕的皇帝終究還是向現實妥協了。
畢竟那是一位在東普魯士紮根數十年的陸軍大將,在整個德意志軍官團中擁有無法估量的威望。
如果真的動了他,東普魯士的兩個軍區隨時可能發生兵變,到時候整個國家都會陷入內戰的泥潭。
馬克斯向前邁了半步,微微躬身。
「陛下英明,暫緩對這位元老的處置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我們可以通過內閣的私人渠道向他發出警告,只要他主動切斷與英國人的聯繫並交出在東普魯士的部分兵權,帝國就可以既往不咎。」
艾特爾站在辦公桌後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馬克斯,雙手緩緩按在了辦公桌的邊緣。
那張黑胡桃木辦公桌在皇帝雙手發力的瞬間,發出了沉悶的吱呀聲。
馬克斯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皇帝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陛下.
馬克斯的話還沒說完。
一聲巨響在寬敞的辦公室里炸開。
艾特爾雙臂猛地發力,將桌上的文件和物品掃飛出去。
桌上的純銅檯燈、骨瓷茶具以及那疊厚厚的絕密卷宗全部砸向地面。
無數白色的紙張像雪片一樣在辦公室里飛舞。
墨水瓶砸在地毯上,深藍色的墨水暈開一大片刺眼的污漬。
銅質的鎮紙滾落在馬克斯的腳邊。
馬克斯被嚇得渾身一哆嗦,向後連退了三步,後腰撞在沙發的扶手上。
他臉色慘白地看著眼前的皇帝。
一旁的克勞斯依然站得筆直,但他迅速低下了頭,將視線固定在自己的軍靴上,連呼
吸都刻意壓低了。
「英明?」
艾特爾的聲音低沉得像一頭壓抑怒火的野獸。
他大步繞過翻倒的辦公桌,一腳踩在那些散落的文件上。
「馬克斯,你覺得我把那張紙扔進垃圾桶是因為我怕了他?」
馬克斯張著嘴,喉嚨里像塞了棉花,半個音符都發不出來。
「我把它扔進垃圾桶,是因為那個名字根本不配放在我的桌子上!」
艾特爾抬起右手,指著地上的卷宗。
「凡爾賽條約把他們踩在泥潭裡,讓他們連軍裝都穿不起的時候,是誰把他們拉出來的?」
「是我!」
「是誰給他們發的軍餉?是誰給他們撥付幾億馬克的經費去造新式戰艦和坦克?是誰讓他們重新挺起胸膛在柏林的大街上接受民眾的歡呼!」
艾特爾越說越快,扯開了軍服領口的第一顆紐扣。
「我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在國會和那幫貪婪的議員周旋,在外交部和英法的使節玩文字遊戲,我為了這個國家能重新站起來,連一分鐘都不敢懈怠。」
「可他們呢?」
「他們躺在東普魯士的莊園裡,喝著法國紅酒,數著英國人給的英鎊,把帝國的機密像大白菜一樣賣給外人。」
「你告訴我,他們憑什麼背叛我!」
艾特爾的咆哮聲在天花板下迴蕩。
馬克斯雙腿一軟,直接單膝跪在了那塊沾滿墨水的地毯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財政大臣哈爾斯和內政部次長施特萊歇爾拿著一疊文件興沖沖地走了進來。
哈爾斯看清屋內的景象後,聲音戛然而止。
翻倒的辦公桌、滿地的碎瓷片、單膝跪地的宰相,以及渾身散發著暴戾氣息的皇帝。
哈爾斯手裡的文件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施特萊歇爾像個木雕一樣僵在門檻上,抬起的右腳不知道該落往哪裡。
整間辦公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沒有任何人敢在這個時候發出聲音。
艾特爾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的狂怒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沒有任何溫度的平靜。
他走到衣帽架前扯下一塊乾淨的白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墨水。
「克勞斯。」
克勞斯立刻向前邁出一步。
「屬下在。」
「帶上糾察隊去那個莊園。」
艾特爾把擦過手的毛巾隨手扔在椅子上。
「把名單上的人全部抓起來,一個都不要漏,包括那位東普魯士的元老。」
馬克斯猛地抬起頭,聲音顫抖。
「陛下!那位大將身邊有一個滿編的警衛連,而且英國駐柏林的武官今晚也在那裡,如果我們強行抓人,會引發不可收拾的外交災難!」
艾特爾居高臨下地看著馬克斯:「外交災難?」
「他在我的首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買賣我軍隊的機密,你現在來和我談外交災難?」
「將那個英國武官一併扣押,如果他敢反抗或者試圖銷毀證據,就地擊斃。」
克勞斯沒有任何遲疑,敬了一個軍禮。
「遵命今晚十二點前,名單上的所有人都會被送進特別審判所的地下室。」
克勞斯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
站在門口的兩位大臣嚇得魂飛魄散,緊緊貼在走廊的牆壁上讓出路來。
克勞斯的軍靴聲漸漸遠去。
艾特爾彎下腰,撿起散落在腳邊的一份文件拍了拍灰塵。
「馬克斯,起來吧。」
馬克斯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的膝蓋處已經沾染了深藍色的墨水,後背的襯衫被冷汗浸透。
「陛下,是在下無能。」
馬克斯低著頭不敢看艾特爾的臉。
「你不是無能,你只是習慣了政客的那套妥協和平衡。」
艾特爾把文件扔回翻倒的桌面上。
「但你要記住,現在的德意志不需要妥協,妥協換不來重工業的復甦,也換不來新式坦克的生產線,面對背叛,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徹底毀滅他們。」
馬克斯咽了口唾沫,試圖轉移話題。
「陛下,關於克勞斯總管拿到的那份隱秘資金鍊情報,並不是糾察隊自己查出來的。」
艾特爾微微挑了挑眉毛。
「哦?那是誰給的?」
馬克斯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是法蘭克福的那幾位猶太資本家,今天下午大衛信託的梅爾先生私下找到了我。」
「梅爾?」
「是的,英國人給軍方高層匯款的渠道,剛好經過了大衛信託旗下的幾家離岸殼公司,昨天您在國會大廈查封了第一聯合銀行後,這些資本家嚇破了膽。」
馬克斯繼續解釋:「他們擔心您會順著資金鍊查到他們頭上,為了證明他們沒有參與叛國活動,梅爾先生主動把這些帳本交給了內閣。」
艾特爾聽完,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這幫資本家,嗅覺倒是比野狗還要靈敏。」
「是的,他們很清楚現在的德意志是誰在說了算,為了保住手裡的工廠和下周的高速公路特許經營權,他們毫不猶豫地把那些容克貴族給賣了。」
艾特爾走到窗前,推開了厚重的雙層玻璃窗。
冷風夾雜著雨絲撲面而來,吹散了屋內的墨水味。
「讓他們滾出去。」
艾特爾背對著門外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門口站著的哈爾斯和施特萊歇爾如蒙大赦,低著頭一溜煙地逃離了辦公室。
馬克斯也識趣地微微躬身。
「陛下,臣去安排特別審判所的法官和行刑隊,確保今晚的審判流程不出紕漏。」
「去吧。」
艾特爾擺了擺手。
隨著房門關上,巨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艾特爾一個人。
他雙手撐在窗台上,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遠處的柏林街頭,幾輛滿載著憲兵的軍用卡車正亮著大燈,拉著警笛朝郊區的方向駛去。
那是克勞斯的糾察隊。
艾特爾閉上眼睛。
他知道今晚過後,整個德意志的軍界和政界將會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無數的利益集團會被連根拔起,無數的舊貴族會對他恨之入骨。
但他不在乎。
「帝國崛起的機會只有一次。」艾特爾看著遠處的黑暗輕聲呢喃。「我不允許任何人阻擋我。」
他轉過身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烈性威士忌。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
將杯子放到乾淨的桌面上後,艾特爾坐在椅子上,安靜的等待著消息,一段時間後,辦公桌廢墟旁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尖銳的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這部電話直接連通著糾察隊的指揮部,只有在最緊急的狀況下才會被啟用。
艾特爾一步跨過地上的雜物,抓起聽筒。
「我是艾特爾。」
電話那頭傳來了克勞斯粗重的喘息聲,伴隨著沉悶的爆炸聲和金屬碰撞聲。
「陛下,出事了。」
克勞斯的聲音在雜音中有些失真。
「說。」
「我們包圍了萬湖莊園,但那個警衛連提前得到了消息,他們在莊園外圍拉起了鐵絲網,修築了沙袋工事,還架設了至少三挺馬克沁重機槍封鎖了主幹道。」
克勞斯大聲吼道。
「糾察隊剛剛組織了一次強攻,但對方直接開火了,他們用的是實彈,我們已經犧牲了五個弟兄,還有十幾個受了重傷。」
艾特爾的眼神沉了下去。
「那個英國武官呢?」
「那個英國人正拿著擴音器在陽台上喊話,他說這裡是英國領事館的臨時延伸保護區,享有最高級別的外交豁免權,他警告我們,如果禁衛軍敢跨進莊園一步,大英帝國皇家海軍將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封鎖德意志的所有港口。」
克勞斯的語氣裡帶著焦急。
「陛下,警衛連甚至動用了八十毫米迫擊炮,我們只帶了輕武器,根本壓制不住對方的火力,要不要我立刻聯繫柏林衛戍司令部,調遣一個步兵團過來支援?」
「衛戍司令部?」
艾特爾冷笑了一聲:「衛戍司令部的副司令就是那個老傢伙當年的副官,你前腳打電話過去,後腳衛戍部隊就會以維持治安的名義把你們糾察隊給繳了械。」
電話那頭的克勞斯沉默了。
他知道在沒有徹底清洗軍方之前,常規部隊根本靠不住。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天亮之後消息一旦傳開,外交部和國會那邊會施加巨大的壓力。」
艾特爾轉過頭,看著牆上掛著的巨幅軍事地圖。
他的視線在柏林地圖的西北角停了下來。
「克勞斯,離你現在位置不到十五公里的地方,是沃坦重工的西北第二測試場。」
克勞斯愣了一下。
「測試場?陛下,您的意思是..
」
「今天早上,沃坦重工剛剛完成了三輛一號坦克的最後組裝,那三輛車已經加滿了油,彈藥架上碼放著高爆彈和穿甲彈,原本是準備明天進行實彈打靶測試的。」
艾特爾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你現在帶人過去,拿著我的手令把那三輛坦克開出來。」
電話那頭,克勞斯的呼吸聲瞬間變得粗重。
「陛下,在柏林市區動用坦克?這會徹底引爆輿論的。」
「輿論?」
艾特爾冷哼一聲:「當叛國者用馬克沁機槍對準我的禁衛軍時,他們就已經不再是帝國的軍人,而是叛匪。」
「開著坦克過去,把那個莊園給我碾平,不管是鐵絲網、沙袋還是那三挺馬克沁,全部給我碾成廢鐵。」
「至於那個英國武官。」艾特爾的語氣中不帶任何感情。「既然他非要和叛匪站在一起,那就讓他死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