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一老一少也聊得越來越投機。
松忠飲下一杯酒,笑道:
「王小兄弟,既是同路,你我結伴,一同去清輝城如何?」
王爍心裡一萬個答應,有這位大高手一同隨行,再好不過。
他原本還想著,若是入了清輝城,要稍稍易容一番,避著城中鄭家人,以免真發生什麼意外之事。
但現在與這位同行,鄭家那少年若真對他極為在意,一直懷恨在心,在城中尋他麻煩,怕是要踢鐵板。
畢竟,這位可以能與那位神秘莫測的銀髮女子一夥的,絕不是一個鄭家能惹的。
王爍再次敬了老者一杯酒,笑道:「松老對清輝城熟門熟路,有松老在,我大可放心。」
說著說著,他借著酒勁,無意間談起了鄭家的一些事情。
「松老啊,這世道確實不好。一不小心,只是在其他人面前露面,便會惹上某些人,別人還會想要你的命。」王爍嘆道。
松忠聽聞,神色有些怪異,心道:惹你的人,不是都已經死完了嗎?
他可是親眼看見,這小子在那莊園之中的手段。
「哦?王小兄弟有什麼苦悶,可讓我聽聽,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但也可以幫你罵幾句。」松忠義憤填膺般道。
王爍順勢而為,飲了一口酒,醉醺醺道:
「上次進山時,清輝城的鄭家……」
他把那日兩難的情況告知,兩個外面的勢力針鋒相對,他卻不得不站出去。
不站出去,會得罪僱傭他的伏虎會,站出去,便得罪了鄭家那個少年。
松忠聽聞後,大罵道:
「清輝城鄭家嗎,這麼大的勢力,如此沒有容人氣度,做的事情真難看,欺人太甚!」
其實,他身為搖光學院的長老,哪裡知曉這種勢力,聽都沒聽過。
但也確實覺得,兩股勢力相爭,波及到一個不相干的本地人少年,實在不應該。
松忠說道:
「王小兄弟,你已經得罪了鄭家,為何還要冒險去清輝城?」
王爍搖頭,說道:
「唉……說來還真巧,松老的心上人去了搖光學院,我這次也相識了一個同齡少女,她也在搖光學院進修。
「她與我說,不久後,清輝城中有大考,我便想著,前去試試看,能不能考入搖光學院。
「或許,鄭家不會在意我這麼一個小人物,他們離去,或許早就忘了我。」
松忠聽著「好苗子」一口一個搖光學院,讓他心花怒放。
恨不得直接現在就駕虹,帶著「好苗子」直接回歸搖光。
但雷主的告誡被他放在心上,這種「撬牆角」的事情,不能如此明目張胆。
反正「好苗子」要主動前去大考,而且目的就是搖光學院,就不用多此一舉了。
松忠記下了鄭家一事,千萬不能讓這鄭家耽擱了「好苗子」的入學。
「王小兄弟,我那是前車之鑑,你如此上進,真的很好,或許真能如願以償。」松忠嘆息道。
不久後,王爍帶著一身酒氣回到了房間。
他讓客棧送來一些熱水,清洗身體後,在床上躺下。
徹底清算巡查隊,老雷給落雷山帶來的變故,松忠的真正身份。
今日一系列事情結束,讓他心中疲累。
窗外傳來清脆的蟈蟈聲,他很快入睡了。
……
夜已深。
王爍徹底沉睡,呼吸平穩。
在某一刻,他的胸膛起伏停止,呼吸不再,如同一具屍體。
朦朧間,王爍意識醒來。
周遭的環境一片漆黑,寂靜無聲,連窗外的蟈蟈聲都聽不見了,只有天穹之上那一粒金光顯得很突兀。
他此時很清醒,知曉這是在自身肉體的最深處,他站在漆黑且無邊無際的大地上,很熟悉。
王爍給它取名——黑淵,顧名思義,漆黑的深淵。
這次與他以往來到這裡不同了。
多了一顆金色蓮子,它高懸在黑淵之上,如同一粒遺世獨立的星火,給黑淵帶來絲絲光亮。
它周圍的雷電符文消失,變得純粹。
金色蓮子很活躍,它從高處飛來,來到王爍面前,環繞著他轉了幾圈後。
一頭扎入了黑色大地之中。
王爍緊緊盯著地面,想弄清楚,金色蓮子會有什麼變化。
黑淵之中,不知過了多久。
輕微的破土聲出現,打破寂靜。
一株細小的金色根須從黑色的大地中長出,散發這點點金輝,極為神聖。
它一尺左右,較為細長,頂端生出一個小花骨朵。
王爍端詳著它,身體中的金光開始主動浮現,向著小花骨朵聚集,那是他的「山器」碎片。
他沒有去操控那些金色光點,任由它們自由發揮。
最終。
啵的一聲……
小花骨朵開始盛放金光,一片……兩片……三片葉片。
一株巴掌大三葉金蓮,在王爍的面前綻放。
王爍慢慢蹲下身子,忍不住靠近。
它在這片漆黑的地界極為突出,王爍能聞到它散發出的令人靈魂安寧的清香。
這種清香很淡,但卻讓人極為留戀。
王爍伸出手,去觸碰其中的一片蓮葉。
恍然間,他的意識一股力量拉扯,陷入一個特殊的地界。
天地間光明大放,望不到盡頭。
清風暖和,雲捲雲舒,古木翠綠、龐大、樹幹直衝天際。
王爍懸空,站在高處,調轉視野。
群山之間,仙霧縹緲,無數座高峰聳立。
其上瓊樓玉宇,宮殿無數,仙鶴群飛,虹光穿梭其上,一片祥和。
這片地界給他的感覺很熟悉。
倏然間,王爍來到了一處大殿之中,其內雕樑畫棟、極其寬敞,各種傳說之中的生物被雕刻在此,有股威嚴之感。
一位白袍老者站立在他的面前,笑容和藹,氣質若仙。
「王家子,生死一脈的根本經文,你練到哪一步了?」
王爍雖然不認識他,但還是本能地回答:
「九次『生死劫』,應該是圓滿了。」
但他的口中卻說道:
「剛過六次。」
他的聲音極為稚嫩,如同八九歲的孩童一般。
王爍醒悟,這是在他的記憶之中,他向一旁走出幾步,看著那個八九歲左右的幼童。
幼童的相貌與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明顯是他的小時候。
白袍老者點頭,撫著長須笑道:
「不錯,王家子,你悟性非凡,修行天資也遠超常人,六次『生死劫』已經能為你打下很好的根基……你還要繼續嗎?」
幼年王爍點頭道:
「長老,我會練成這經文,讓它圓滿。」
長老看著毫無畏懼之色的幼童,臉上帶著欣慰,又道:
「那經文,過一至三,過四必須至六,而過六也必須至九。
「中途停下,會有生命之危,甚至永遠墜於深淵中,你可想好了?」
幼年王爍心緒沒什麼起伏,小臉上帶著自信,再次開口道:
「長老,我有信心渡過全部「生死劫」,築下最穩固的道基。」
王爍看著極為自信的幼年自己,笑了笑,就算現在的自己,那種冒險精神也沒有退去。
白袍長老拍著幼年王爍的肩膀,誇讚道:
「好,生死一脈有你,很好!」
幼年王爍仰頭,帶著希冀問道:
「長老,我什麼時候能回去看看父母與小妹,我有些想他們。」
「你既然決定,要繼續入「七」,那便不宜外出。
「待你渡過九次『生死劫』,功成之時,你便是生死一脈的傳承者,那時候,想要進出洞天,很容易。」長老笑道。
幼年王爍的小臉上掛著淡淡的失望,但還是點頭,道:
「那好吧。」
白袍長老告誡道:
「在你過六入七時,會經歷一次徹底的「寂滅劫」洗禮,甚至會忘記所有,直至經文圓滿才能掙脫出來,你要知曉。」
幼年王爍認真點頭,表示自己可以接受。
王爍在一旁看著,記憶也在逐步找回。
洞天之中無歲月,時光如梭。
幼年王爍終於迎來了自身的第七次『生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