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中休息了整整三天兩夜。
趙雲舒只覺得渾身都舒坦了許多,之前那段時日每天都有緊急時間,像這樣每天都無所事事的狀態,真讓人精神舒坦。
修行就是要不上班啊,可惜自己沒辟穀。
不過,又何必辟穀呢?小道士還是很喜歡口腹之慾的,先前各種有機會吃好吃的,他一個也沒落下,都抓緊機會吃的肚圓,歡喜的很。
而且,那一小杯靈陽露雖然已經喝了好幾天,但是殘餘的藥力卻仍然在體內緩緩化開,滋養著他的心和腎。
心好則血旺,腎好則氣足,氣血一盛,肉身便也跟著受益。
這幾日,他摸著自己的皮膚都好多了,面色也比從前紅潤了幾分。
晚上的時候,更深露重,他坐在屋外,只有一件道袍和中衣,涼風吹在身上也不覺得寒冷,反倒是有幾分清爽之意。
雖然距離那百病不生的境界尚遠,但還真是有了點不畏寒暑的味道!
在許多傳說之中,一些修為有成的修行者,無論冬夏都只著單衣,光腳行走,冬日雪夜之間露宿街頭,其身周冰雪竟會融化,這就是氣血充足的好處了。
但是假期總是會結束的,在第三天的晚上,趙雲舒收拾了一些,趕到了村子中間的張家。
張家也算是這村裡的殷實人家,有四五個兒女,好幾間宅屋,張家漢子是個石匠,手藝不錯,常有人外請,前幾日和趙雲舒打過招呼,就出門做活去了,估計還要幾天才回來。 而他的媳婦張嫂,手藝靈巧,織布縫紉繡花都是一絕,趙雲舒買的粗布也是他家買的。
趙雲舒之前打聽了周圍好幾家,都說張嫂的手藝最巧,於是特地上門請對方趕製兩雙千層底布鞋,算算今天,也差不多到日子了。
推門進去,張嫂正坐在床上納鞋底,針線筐放在旁邊,見了他便笑道:「道長來的正好,鞋昨兒夜裡就做好了,你試試合不合腳。」
說著她起身,從屋裡捧出兩雙布鞋來,鞋面是粗布的,底子是硬頭皮打底,用碎布納的密密匝匝,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針腳細密勻稱,一看便是好手藝,而且是認真下了功夫做的,不曾馬虎了事。
趙雲舒道了謝,將鞋換上,走了幾步,只覺得軟硬適中,腳下生風,比原來那雙快磨穿了底的破鞋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他將另外一雙仔細包好,收入包袱中,又給張嫂留了銀錢,這是之前商量好的報酬,然後打了個招呼:「那張嫂,我就先走了。」
出去之後,他看了看行囊,確認一下自己準備的東西,沒什麼問題。
既然如此,那就出發!
走到村口,抬頭望了望天。
此刻夜幕初垂,繁星漸顯,北斗七星也掛在天際,作為一個擅長荒野求生的道士,看星象也屬於是基本技能。
斗柄東指,天下皆春,南指皆夏,西指皆秋,北指皆冬。
而今是夏秋之際,斗柄指向的方位就是南方。 根據此時的日子月份,對方位略作調整,認準了正南方,然後直接出發,向南走去!
之所以是要晚上出發,是因為第一段路要走官道。
作為遊方道士,這也是生存經驗之一,走官道的時候要走夜路,這各種盤剝要少許多,就算真有喪心病狂的,晚上都加班去設卡收費,那趁著夜色也更容易躲掉。
交稅?哈哈,不交!
與之相對的,要是選擇走山路,那就要白天出發,不然晚上鬼知道有什麼魑魅魍魎過來給你一悶棍拉回去吃肉。
走官道的好處是快,今天晚上,先跑一晚上官道,用最快的速度離開定州地界,這就是趙雲舒給自己制定的逃跑路線!
他一路向南,剛出村口不到二里地。
忽然,他就看見土路上走來一個人。
那人身材魁梧,肩上扛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所以走得不快,褲腿上沾著一些泥點子,是衣服遠道而來的模樣。
今日月明星稀,趙雲舒借著月光一瞧,認出是張石匠。
張嫂的男人,他不是去其他村子做石匠活兒了嗎?按理說還要過幾天才回,難道是提前做完了?沒想到今夜撞見了他回家。
小道士於是笑著打招呼,揮手道:「張大哥,嫂子說你還要過幾天才回來,怎麼這就到了?倒是趕巧,竟在這兒碰上了!」 張大哥對趙雲舒點了點頭,也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只是那笑容著實僵硬,皮笑肉不笑的,嘴角往上扯著,但眼角周圍的皮肉卻紋絲不動,就像是用人用手指抵著嘴角,硬推上去的。
是那種瘮人的小丑笑容。
小道士覺得有點不對勁。
而且,趙雲舒往下看去,發現他走路時,腳步微微發飄,一腳深一腳淺的,像是腿上沒什麼力氣。
張石匠保持著這樣的笑容,從趙雲舒身邊擦肩而過,也不停步,就這麼以這個姿勢往村口走去。
這就走了?
趙雲舒轉過身,望著他一步步往村里挪的背影,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與這個石匠算不算有多熟絡,可前幾日找張嫂趕製布鞋的時候,少不得在他家進出幾回,與這對夫婦也算是混了個臉熟。
接觸下來,可以知道,這個張石匠是個爽利人,嗓門大,性子直,是個那種典型的河北漢子,今夜這般不言不語,匆匆而過,實在不像他啊。
再看那走路的架勢,他是石匠,常年掄錘握鑿,兩條胳膊粗壯有力,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的,可現在,他兩條胳膊軟塌塌的垂在身側,走路時也不擺動,整個人的姿態說不出的彆扭。
趙雲舒站在原地,望著那背影漸漸走遠,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他從懷裡拿出黃皮書。
沒有出現新的一頁。
那是什麼原因?莫非是中邪了?
他馬上跟著上去:「張大哥,張大哥!」
那張大哥僵硬的回頭,看向趙雲舒,沒有說話。
趙雲舒靠攏上去。
然後突然!張大哥猛地咬了過來!
這一下才發現他滿口都是尖牙,張口的時候頜骨咔嚓一聲脫了臼,嘴張的巨大,能放下兩個燈泡,嚇死個人!
「我草你的!」這一下給小道士下了個機靈!
他下意識的抽劍直接就是一下,給他腦袋都砍下來了!
張石匠的腦袋應聲而落,滾在地上,甚至被看下來了之後還在雙目圓瞪,嘴還在一張一合的。
而且頭掉了,那身子竟然沒有半點遲滯,繼續往趙雲舒身上撲!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小道士馬上後退,然後一腳把身子踢飛,緊接著左手虛握,掌心浮現烈焰,猛地一砸!
此時有靈陽露龍虎初現,他的火法威力一件有了相當大的提升,卻見一道火柱降下,熱烈的空氣膨脹,衝擊波將五步外的雜草都吹倒了!
至於那肉身,自然是被這般火焰燒了起來,變成了一具燃燒的屍體,再也爬不起來了。
小道士驚魂未定。
只是,還不等他有所反應,二里外的村子,已燃起了火光。
我擦!?
但不管小道士擦不擦,那邊燃起的火光顯然不是一點兩點。
媽的,搞什麼啊?
小道士也沒時間細想,也沒考慮別的,頓時扭頭,往村子裡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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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舒也沒有思考什麼別的,就已經轉了回去,朝著村子狂奔。 他的身體素質在心腎的加持下,已經提升的相當不錯,所以此時跑得飛快,二里地很快就到,腳下新換的千層布鞋踏在土路上噔噔作響,讓他速度更快了幾分。
光衝著這雙鞋,也得趕回去啊。
兩旁的景色飛速後退,越跑近村子,那火光便越亮。
再跑兩步,隔得近了些,已經可以嗅到焦糊味道。
待他衝到村口的時候,眼前的景象已經讓小道士驚怒交加。
只見村中一片大亂,火從村東燒起,已經蔓延了好幾間茅草屋,濃煙滾滾,火星四處飄散,幾條黑影在火光之中撲來撲去,定睛一看,都是之前的村民。
可以看見,還有一些村民,正拿著鋤頭柴刀,對峙著一些行屍,只是面對著撲過來的行屍,卻遲遲不敢下手。
只因為,那面前的一具行屍,身上穿著自家老母的衣裳,長著自家老母的臉。
「娘!」一個年輕的村民面對著那行屍,一聲哀嚎。
行屍聽見這巨大的聲響,轉過頭來,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低吼,一點都沒有猶豫,直接朝著他撲了過去。
旁邊一個老漢眼疾手快,一把將那年輕人拽開,馬上舉起鋤頭!
只是舉了一下,然後放下,再舉起來,終究劈不下去。 他與那老婦做了大半輩子的鄰居,此刻要他一鋤頭砸碎對方的腦袋,他下不了手。
另一邊還有個寡婦抱著兒子,跌跌撞撞的跑著,身後追著她的是她死去不到七天的男人。
他身上還穿著入殮時的壽衣,已經腐爛了大半,半邊臉都爛了,兩個眼窩空洞洞的。
那婦人一邊跑,一邊淚流滿面,大聲喊著:「當家的!是我啊!這是你兒子啊!」
可那行屍充耳不聞,依舊快步追著她,身體極為利落。
這麼多的行屍,這麼多的……親戚朋友。
它們有的拖著半截身子再地上爬,腸子在身後拖了一地。
有的缺了條胳膊,有的缺了塊肉,更有幾個身上還穿著下葬時的壽衣,甚至身上被火燒的皮肉焦黑捲曲還渾然不覺,依然奮不顧身的撲向那些驚慌失措的村民。
一個村民被行屍撲到在地,慘叫著拼命掙扎,兩隻手死死的抵住行屍的臉,卻被那行屍一口咬在手掌上,撕下一塊肉來。
另一個老漢剛把自家大門給閂上,就被幾隻行屍撞門,嚇得他渾身顫抖,而兒子媳婦一塊拿身體堵住大門。
他的身後是老妻和幼孫,互相抱著坐在床榻,恐懼擔憂。
幾個婦人抱著孩子往後山坡上跑,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孩子滾出去老遠,哭的撕心裂肺,她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一隻行屍已從她身後撲了上去。 村中狗吠聲此起彼伏,卻分不清是狗咬行屍還是行屍咬狗。
有條大黃狗死死咬住一隻行屍的小腿不放,卻被行屍反手一抓,肚子豁開一條血口,嗚咽著倒在血泊中抽出。
火越燒越旺,將整座村子照的亮如白晝,那些行屍在火光之中撲向每一個還能動彈的活人。
只是,就在此時……
可以看見,在村口處,有一座火勢最大的茅草屋。
此刻,這座茅草屋上的火焰燒的正是最熱烈的時候,熊熊火焰幾乎無法靠近,熱浪逼人,只是靠攏一點就能聞到頭髮發出來的焦臭味兒。
火勢看著已經是止不住了,已經蔓延到了別處,馬上就要連帶著旁邊的房子一起燒起來。
但是,下一剎那,耀武揚威的火焰忽然一縮。
就像是一股風,突然捲起了火,火焰被吸在了半空,整個抽了出來!
整座房子上面的火焰,被強行剝離出了燃燒物,竟騰空而起!
而那座房子裡面,火反而直接滅了,只剩下殘餘的建築冒著青煙,原本蔓延的火勢直接強行止住。
那被抽起的火焰足有三四丈高,轟轟烈烈,宛若一顆小太陽,在半空肆無忌憚的放射著自己的溫度和熱量。 緊接著,被抽起來的火焰在半空翻騰,然後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搓圓捏扁,緩緩收攏,凝成一團火球。
因為火焰被壓縮聚集在了一起,火焰的顏色由紅轉青,將四周的空氣都燒的不斷扭曲。
然後,這顆青色火球在半空之中微微一頓,隨即裹挾著千鈞之勢,轟然砸入行屍群中!
只聽得一聲巨響,火球炸散,無窮熱浪席捲四周,地上被砸出一個一尺左右的焦黑大坑,而周圍足足十幾具行屍,只一剎那便被砸的支離破碎!
殘肢斷臂,混著已經化作焦炭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開去,有幾具行屍僥倖沒被砸碎,卻也被那猛然爆發的氣浪掀翻在地,皮肉滋滋冒油。
「鄉親們!朝我過來!」卻聽見一聲大喊,眾多村民頓時有了主心骨,紛紛朝那邊看去。
小道士此時渾身是汗,一路疾行奔跑過來不說,剛剛那一發火球,也是他的全力,直接讓他腦仁都隱隱作痛了起來!
但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的火法,竟然現在已經有如此威力!
那一杯靈陽露,在他的內景之中生出了一絲龍虎交會,他本以為雖然有進步,但其實不會太大,但此刻一看,還是小瞧自己了。
不過,他也知道,若是在普通的平地荒野,他肯定搞不出這麼大的火球。
方才村中火光沖天,大片大片的房屋都在燃燒,那火焰本非他體內之火,只是他情急之下,以自身心火,借了村中現成的大火,兩火相合,用了一手以小博大,才有那般摧枯拉朽的威力。
「這些行屍已經不是人了!不要靠近,交給我來!」趙雲舒繼續喊道。 和這些行屍接觸了有一會了,他已經明白了眼前這些行屍是怎麼回事,也有了解決之法。
很簡單。
卻見那些行屍繼續撲來,趙雲舒深吸一口氣,一錘肝膽!
哈!
一聲怒喝,周圍靠近的行屍一個個顫抖起來,身上仿佛有什麼東西被震碎,一陣陣的陰氣從身上飄出,散了出去,然後突然倒在地上,不再動彈了,好像變回了普通的屍體。
但是,趙雲舒卻沒有任何的放鬆,依舊警惕。
方才這些行屍為什麼不動了?
原因不奇怪,趙雲舒只是以雷音震懾,嚇得他們魂飛魄散,讓他們的『魄』離開了身體。
至於他們的魂,那是早就沒了的。
凡是活物,都有魂魄,可魂和魄並不相同。
籠統的說,魂是精神方面的,主宰人的思維才智。
魄是肉身方面的,掌控人的形體感官。 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這七魄各有所司,共同對肉身的生理功能進行維護。
正因此,如果以法術制住了這七魄,便能操縱人的肉身,令其如同傀儡般行動。
眼前的這些行屍,就是被制住了七魄,所以肉身遭人控制。
這是制魄術!
不是操屍這種低級的東西,這是更高深的法術!
這場屍災,沒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