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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找到了

2026-10-10 21:24:46 作者: 大腦被掏空

  此時此刻,在村子的另一邊。

  許多人正在逃竄,但是逃竄的人群之中,有個反著走的人。

  那是一個老婆子。

  她在村子裡也算是個名人,不對……她就是貨真價實的名人,是整個村子的神婆,村子裡有什麼紅白喜事,或者有祭祀,過年什麼的,都是她來處理。

  包括有小妖怪進村,鬧鬼之類的東西,一般也都是她來解決。

  這種神婆神漢,廣泛存在於各種村子之中,都屬於巫覡的一種,也算是修行人,大多都是家傳的法門,世世代代紮根在民間。

  這老婆子看起來大概六十來歲,身上穿著神婆的袍子,腰系草繩,足蹬麻鞋,頭戴羽毛冠,左手端著一碗糯米,右手拿著施過咒語的淨水,口中念念有詞,徑直衝向最近的一具行屍。

  「快讓開!讓老身來降了這些邪物!」

  她大喊道,看起來精神頭很足,一點不像六十幾歲的老太婆,喊著話的同時,用力將手中糯米朝著行屍當頭撒去。

  白花花的糯米打在行屍的臉上,身上,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卻半點兒作用也無。

  那行屍的腳步停也不停,喉嚨中一聲低吼,繼續朝前撲來。

  神婆臉色一變,又拿出一道桃木符,一下拍在那行屍的胸口。  這是桃符,也是一種承載咒力術法的載體,而且是很古老的那種。

  趙雲舒所用的黃符,佛家常用的護身符和符印,乃至於全天下所有的法器,法寶之類的東西,幾乎都是以桃符或者類似的東西為原型,從太古一步步改進,延伸引發而來的,都是逐步變化進步的產物。

  譬如趙雲舒常用的黃符,既有道門的神咒,上面的文字還受了儒家那些賢人的改進,許多儒家君子都有修道,那鼎鼎大名的抱朴子葛洪,在入山修行之前,也是讀書人。

  這種進步帶來的結果就是,這些新事物,都比桃符的效力要強,所以桃符也逐步在淘汰了,但這些巫覡世家還依然傳承著獨特的用法,讓它們以自己獨有的方式流傳繼承了下來。

  換句話說,這桃符絕不是騙人的假貨,對殭屍,陰煞,邪祟都有克制的效用。

  桃符拍上,卻見那行屍毫無影響,渾然無覺,猛的朝著老婆子的面門抓來!

  神婆駭的魂飛魄散,但她身子骨還算硬朗,一個後跳打滾,連滾帶爬的向後退去,那碗糯米也摔在地上。

  她一邊退,一邊顫聲叫道:「怎的不靈了?怎的不靈了?」

  她做了大半輩子神婆,也處理過不少詐屍,但今天,這門祖傳的驅屍法術,竟連一具剛成的行屍都鎮不住?

  恰逢這時,一聲雷音傳來,身旁的行屍被震翻在地。

  她兩腿發軟,轉頭,剛好看見,也聽見了不遠處大喊的小道士。

  這老婆子估計養生有術,這時候力氣還不小,跑得比大部分村人都快,連忙跑到趙雲舒身旁,嗓門洪亮,大聲道:「道長!道長,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老身的法門為何半點也不生效?」  趙雲舒則把她拉到了後面,說道:「那些驅邪避煞的法子是沒用的,這些不是殭屍,甚至都不是鬼怪!」

  是的,趙雲舒可以確認這些行屍絕對不是鬼怪,黃皮書上甚至都沒有他們的那一頁!

  「不是殭屍,那……那是什麼?」老婆子愕然。

  「這是制魄術。」趙雲舒說道,表情有些凝重:「人死之後,三魂七魄離體,但若是有人以厭勝之法鎮住了他們七魄,將七魄強行拘在屍身之中,再以邪術催動,使屍體如傀儡般行走咬人,那看起來便像是行屍一樣。」

  「但看起來像,本質卻天差地別,他們只不過是一具會行動的身體,就好像青蛙砍了頭剝了皮也會跳一樣,你那些驅殭屍的法子,克制的是陰煞,但這些行屍的驅動力在於七魄,七魄未散,便與你的法門不相干。」

  神婆聽得目瞪口呆,這顯然已經超出了她的能力範疇,半晌才哆嗦著問道:「那……那該如何是好?」

  趙雲舒沒有立刻答話,而是抬起頭來,望向還在火光中殘存的行屍。

  

  要破解制魄術,尋常驅邪之法全然無用,必須要找到那施術之人,或者將七魄打散。

  當然,還有一個笨辦法,那就是把屍體完全破壞,那自然也不可能再傷人了。

  可眼下這亂局之中,上哪兒去找那操控行屍之人?所以他也只能用雷音打散七魄,讓其離體,或者用火法毀滅屍體,斷絕禍患。


  但問題是,這不是長久之計,他的體力有限,不管是雷音還是火法,其實消耗都蠻大的,他的腦仁已經有些隱隱作痛了。

  但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路,趙雲舒單手掐訣,掌中火光重燃,轉頭對村民們厲聲喝道:「都躲進那邊的房子裡,門窗堵死,我不叫你們,誰也不許出來!」  語罷,他心思快速轉動。

  殭屍陰魂之類的陰煞之物,雖然有陰煞護體,有一些專屬的特質,譬如殭屍的刀槍不入之類的,但也能夠用驅邪的法門進行克制。

  但面對眼前的行屍,是完全無用的。

  因為這其實並非邪術,甚至可以說是道門之中極為高深的法子,是大大的正法。

  制魄術,顧名思義,就制住七魄的法門。

  經云:拘魂門,制魄戶,與魂魄安門戶也,此固精明目,留年還魄之法。

  積年終日,勤苦修煉,受延齡之方,依玉經之法,遵火食之禁,知元氣之旨,拘魂制魄,留胎止精,此非不薄矣,卒逢長久之壽,永住雲霄之境,是則為厚亦已甚矣。

  拘魂制魄,留胎止精,是道門長生術的四種法門之一!

  所謂拘魂制魄,並不是對別人使用,而是拘住自己的神魂,制住自己的七魄,讓自己魂不飛,魄不散,性得以長久保存。

  道門講究『性命雙修』,性是指精神上的,命則是自己的肉身,而拘魂制魄,就是修性的法門之一。

  若是將此法修行到高深處,縱使『命』沒了,也可以留的『性』在世間留存,就算是肉身衰朽了,變成類似鬼仙一樣的存在,那一點真性也能留存世間,不墮輪迴,不會和孤魂野鬼一樣慘不拉幾的。

  但這是正經的用法。  之前就提到過,趙雲舒能夠將草人招魂術變成封印,法術這東西,設計目的未必能成為其使用目的。

  世上的事情從來都是如此,再好的法門,落在心術不正的人手裡,也要被用出邪氣來。

  趙雲舒心中暗罵,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狗東西!把好好一門長生法門糟踐成了這種禍害人間的邪術!

  他沉下心,仔細思考一下。

  這制魄的法門,其實也有破綻,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憑空操縱這麼多屍體。

  施術者將死者的七魄強行鎖在屍身之中,不使消散,再以秘法催動,這與操縱木偶基本上原理是一樣的,那行屍能走能動,全憑七魄被制,如牽線傀儡一般,線其實在施術者的手中牽著呢。

  那麼,能不能從逸散的七魄那裡,順藤摸瓜,找到施主者的位置?

  這麼一想,他頓時有了思路。

  小道士抽出鐵劍,猛地上前。

  面前還有一具行屍撲來,但畢竟是屍體,動作特別的僵硬,小道士不僅靈活,還有武藝在身,根本不怕。

  他避過撲擊,瞅准一個空擋,腳步往前快速幾步,手中鐵劍一下刺出,這一下十分利落,將前頭一具行屍當胸貫穿,劍尖透背,劍身依然攜帶著一股大力拖著行屍往後退去,一直插進後方的土牆才停,將那行屍牢牢定在了牆上。

  縱然遭受這種重創,那行屍也完全沒有受到影響,還在張牙舞爪,卻因為被釘住了脊骨,動彈不得,只剩手腳不斷揮舞,徒勞的蹬著地面。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趙雲舒順手抄起旁邊一塊掉在地上的門板,往那行屍身上一壓,將其固定住。

  行屍的喉嚨里發出低吼,十指在門板下瘋狂抓撓。

  趙雲舒也不理會,將其固定之後,雙目一閉,意念已沉入內景,將那行屍的肉身納入觀照之中。

  他凝神沉入了行屍內的內景,開始了照體。

  內景觀中,那行屍的筋骨血肉,五臟六腑歷歷在目,趙雲舒仔細盯著一看,發現那行屍的體內確實存在著七個很難看見的灰白色光點。

  這正是已經死亡之後外顯,準備和肉身脫離的七魄,之所是這幅樣子,是沒能走掉,被強行禁錮在了身軀之中。

  若是平時,七魄是和肉身完美融合,見不出半點蹤跡的,除非是奪舍,或者像是這樣死後被封禁在體內,不然是看不見這樣的狀態的。

  那七個光點非常微弱,時明時滅,被一股輕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黑氣串連著,像是一串珠子被人用線穿了起來。


  那黑氣從七魄之中延伸而出,穿過行屍的後腦,消失在夜空之中,朝西邊方向去了。

  察覺到了這點,他結束照體,掀開門板,拔劍將行屍頭顱斬斷,丟進火中。

  然後奔向下一個,如法炮製。  一連看了三四個行屍,確認了都是指向那個方向。

  既然如此,那就先收拾眼前的行屍。

  他拿著鐵劍,一路掃蕩過去。

  火光中,小道士穿梭來去,如入無人之境,劍光與火光交錯縱橫,行屍來一個倒一個,來兩個倒一雙。

  有些行屍被斬斷四肢後還在地上爬行,他就直接點火燒掉。

  很多時候,他都被太多的行屍包圍,那就以雷音震懾,破碎對方對七魄的掌控,單純的魂魄懼怕雷音,所以聽見就會逃竄,離開身軀,七魄一走,自然屍體就倒地了。

  到底還是修行了十二年,就算是在正經武人面前不過是半吊子三腳貓的功夫,但配合上膽腑雷音和水火法,再加上一些別的小法術,小道士一路摧枯拉朽,一刻鐘時間,就將幾十具行屍全部收拾了。

  喘了口氣,再以水火法去滅火,澆水也好,或者直接抽火也好,如此來回奔忙,雖仍有幾間屋子被燒塌了半邊,好在火勢沒有蔓延開來,保住了大半村舍,沒有讓火焰繼續蔓延。

  儘管還是有房屋損失,但已經降到了最低。

  小道士拄著鐵劍,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大口喘著粗氣,等歇了好一會,才抬手用袖子擦去臉上的血汗和灰塵。

  而在房屋裡的村民見行屍都不動了,才陸陸續續從屋裡探出頭來,有人蹲在牆角嘔吐,有人癱坐在地放聲大哭。

  也有膽大的年輕人走了出來,可一看地上那些曾經是親人和朋友的行屍,又都紅了眼眶,怯怯不敢上前。  「先別放鬆,先別放鬆!」趙雲舒扶著身後,穿了幾口氣,站起身來,聲音嘶啞的喊道。

  他的聲音吸引了幾乎所有村民,他們都朝著小道士看過來。

  小道士繼續大聲喊道:「幕後黑手還在!你們都躲到神婆的廟裡去,那廟中供著土地公,你們平日裡不曾斷了香火,此時土地公自會庇佑!都去,快去!然後把門窗堵死了,誰也不許出來!」

  神婆平時里就是土地廟的廟祝,在那裡負責全村年頭年尾,各種祭祀。

  眾村民早已嚇得六神無主,聽見這話,哪裡還敢耽擱,紛紛扶老攜幼,跌跌撞撞地朝村外的土地廟涌去。

  那神婆也趕緊起身,去攙扶幾個跑不動的老人,雖然這幾個老人還沒她年紀大呢。

  看起來修行還是很有用處的。

  趙雲舒追上去,思考了一下,從懷中摸出最後一張硃砂正梁符,遞到神婆手中,低聲道:「婆婆,這張符收好,貼在廟中正梁之上,若有邪祟靠近,這道符能還有些用處,加上你的法術,至少能撐到我回來,我去尋那施術之人,去去便回,村中之事,便託付你了。」

  那神婆接過符紙,雙手抖了抖,然後說道:「道長這是什麼話?這明明是老身從小長大的村子,是老身託付道長才是。」

  她將符咒接下,沒有猶豫,從身上拿出一塊桃符:「這塊桃符,一直受村內香火薰陶,是老身年輕的時候就掛上的,已有五六十年了,道長拿上,或許有用。」

  「這種東西還是留在村子裡吧,有這個,就真的安全了。」趙雲舒說道。

  《山海經》曰:「畫桃符以厭鬼。」  《禮儀志》說,桃符長六寸,寬三寸,桃木板上書「神荼」、「鬱壘」二神,正月一日,造桃符著戶,名仙木,百鬼所畏。」

  桃符本身就有驅鬼的效用,所以家家戶戶其實都會掛,但這種久經香火的桃符,效力肯定很高。

  而且,趙雲舒還注意到,這桃符上面畫的並非神荼鬱壘兩位。

  而是尉遲恭,秦瓊二位大將,頂盔摜甲,威風凜凜,一個持鞭,一個握鐧,怒目圓睜,凜然生威。

  畢竟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廟子裡還有土地公的神像,也是幾十年香火了,比這個好用,道長不要推辭,底氣厚點比什麼都好。」神婆說道。

  這麼一想,趙雲舒也覺得可以,點點頭,拿上桃符,朝著黑線指向的方位去了。

  ———————————

  就在此刻,村子不遠處的山崗處。


  崗頂那塊平石上,有一個盤坐的人影。

  這人影一身道袍,頭戴雲冠,神情專注。

  在他的面前,分成四五個區域,各自擺著幾十個草人,加起來得有兩三百個草人。  這些草人高不過三寸,但一個個或走或跑,撲擊撕咬,姿態猙獰,與真人搏殺的姿態相似,看起來極為生動。

  只是,其中有一塊區域的草人,進展很不順利,不知道被什麼東西隔空打了好幾下,已東倒西歪,有的還突然就燒起來了,有的則被砍成了幾段。

  他睜開眼睛,「咦」了一聲。

  「怎麼回事?折損這麼大?而且看方位,都是那邊那個村子,是村子裡有能人?不是說就一個沒什麼能耐的老太婆嗎?我這也不是邪術,按理說不吃辟邪的手段才對。」這道士撿起一個草人,有些好奇的觀察草人上面的損傷。

  「全數被燒了,有心火之氣,這得是極其精純的火法。」

  「是哪個過路的道友壞了我的事?瞧這手段,倒有幾分道行,也罷,來都來了,不出來會上一會,倒顯得我失了禮數。」

  他站起身來,手指一揮。

  卻見剩餘的那麼多草人,齊齊一動,朝著一個方向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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