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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審訊硬漢,另闢蹊徑

2026-10-10 21:31:44 作者: 大腦被掏空

  趙雲舒站在大門面前,看著王公子直接跨入了府門,周圍的人攔都不攔,完全習以為常。

  趙雲舒環顧周圍,在定州城前前後後,也待了有些日子了,但是還沒有任何一次距離這座府邸這麼近過。

  其實他不是很想進去。

  師父從小就教育他,要避開朱門大戶,躲著走,不然的話肯定要遇到大事。

  不過,事到如今,大事已經來了,要逃也逃不掉了,只好正面應對了。

  深呼吸一口氣,他穩住心神,也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趙雲舒跟著王公子,一路從正門進了節度使府,這其實已經相當僭越了。

  正常來說,若非貴客來訪或者大事,正門是不開的,大家都是從偏門進去,就是主人家回來也是如此,正門開關一次非常麻煩。

  但這王公子就是可以從正門進,帶著小道士也沾了回光。

  進了院子裡,整座府邸圍著一座大湖建造,泉色清澈,蓄大金魚,四周月香水影,晴光雨色,山亭流芳。

  花竹縈紆,小山曲徑。

  萬柳如雲,望如裙帶。  假山石洞,通出湖濱。

  蟠翠雪香,翠岩倚秀。

  真不愧是節度使的府邸,豪華的不像樣子。

  但王公子卻繞過這些裝飾的地方,只從小路走,專找那些曲折蜿蜒的卡卡角角,如此穿過幾間小宅,到了一處偏院。

  那偏院瞧著平平無奇,也沒什麼守衛,甚至有些陰冷,不像是住人的地方。

  

  走進偏院,然後進到房間裡,才發現裡面有好幾個蓋子,蓋子打開,裡面是藏在下面的暗梯,梯子下面,顯然就是地牢。。

  這大宅子裡有地牢不稀奇,畢竟是節度使府上嘛,總得有點關人的地方。

  趙雲舒能夠感受到這裡陰氣森森的,想來是沒有少死人,只是看不見陰鬼,大概也是因為死在這裡的人不可能留在這裡當鬼。

  從梯子走下來,入口處站著幾個武人,都帶著兵器。

  他們看見有人來的聲音,早就已經做好了戒備,只是看見是王公子走下來,就放鬆了些,也不盤問什麼,直接讓開一條路。

  這位公子真是面子大,在節度使府中橫行無礙的場面,不管看幾次也覺得有些驚人。

  下到地牢裡面,只覺一股陰濕之氣撲面而來,但是延眼前豁然開朗,一下就從逼仄的小樓梯變成了一片巨大的牢區,甬道來回縱橫,在地底割出了十幾個牢房。  其中一間牢房上,靠牆釘著幾根鐵樁子,樁子上有鐵鏈繞著,鐵鏈順著看出去,能看見這裡鎖著兩個人,都赤著上身,身上血污不少,看樣子沒少被拷打。

  但除了拷打的痕跡之外,趙雲舒注意到,他們的肩膀那裡,左右肩膀各被一條鐵鏈穿了琵琶骨,鐵鏈足足有筷子粗細,看起來疼極了,鐵鏈一直連到身後的鐵樁子上面,鎖的嚴嚴實實。

  琵琶骨也叫鎖骨,就是雙肩上頭頸邊橫著的那根骨頭,拿鐵鏈從鎖骨底下穿過去鎖住,就是神仙也要廢掉全身功夫,就是修成了什麼七十二變化也掙脫不得,饒你什麼神通法術全部拿住,是極好用的手段。

  王公子站在鐵門前,朝裡面看了看,但是並不準備進去,只是在外面拿手一指,有些煩躁的對趙雲舒說道:「就裡面這兩個,便是我手底下的人這兩天抓到的,所以袁先生才會去處理那些厭勝法。」

  「這裡頭兩個不要命的潑皮,估摸著都是替閭山黑頭辦事的術士,沒什麼能耐,就靠不要臉不要命混口飯吃的破爛東西,估計是被閭山派傳授了一些術法,給他們做事,被我捉了來。」

  「可惜,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嘴硬,我換著花樣拷打都不肯吐半個字,好像真是鐵骨頭似的,所以我帶你來,讓你試試,就是要注意點,下手有點分寸,別讓他們把話帶進陰司里了。」

  趙雲舒聽見這話,也靠近鐵門,仔細往裡看去。

  可以看見,裡面這兩個人確實渾身是傷,烙鐵的痕跡,鞭子的痕跡,甚至雙手十指此刻都還有針在裡面。

  周圍還有一些趙雲舒看都看不懂的器具,想來都是刑具。

  前朝時期,神龍年間,有酷吏橫行,這些人極有創造力,造出了什麼「死豬愁」,「突地吼」,「鳳凰曬翅」,「驢駒拔橛」,「定百脈「,「喘不得「,「斷脊輪盤「,「屍刑「,「血綢架「,「沉疴獄「之類的法子,極大的擴寬了大唐的審訊能力上限。


  現在看來,這些法子多半沒有失傳,而是全都流傳到了現在,其中估計有些手段都被用在了這兩個潑皮身上。

  只是看他們的樣子,居然這都沒開口,王公子說他們是硬骨頭,估計心底是真有些佩服的。  只是,趙雲舒注意到,眼前這兩個被鎖著的術士不只是血肉狼狽,而且兩個都印堂發暗,身上有些血管也青白相見,根據他修行的經驗,這很有可能是修陰法入了岔道。

  如果當初他學鬼將法門的時候引煞氣入體,走錯了道,也會有類似的痕跡出現。

  王公子看見趙雲舒一言不發,於是自己說道:「節度使府上的人未必信得過,就算信得過,也難保不會隔牆有耳,所以這事是交給我來做,可我帶來的都是些廝殺漢,提刀砍人是一把好手,可要從這兩坨滾刀肉的嘴裡掏東西,除了肉刑之外是半點門道也沒有,你是修行中人,又跟安和交過手,說不得能看出些端倪,挖出些別人挖不出的東西。」

  趙雲舒聽見這話,說道:「義務軍節度使府上效力的法師不說,你說他們可能信不過,那城裡會修行的應該也不少,市井之間能人異士也不會沒有,怎麼最後這事兒卻落到了我的身上?」

  王公子嗤笑一聲:「哈,那幫庸人怎麼比得上你?安和都栽在你手上了,要說定州城的修行中人,能及得上安和妖道的,一個都沒有。」

  王公子很清楚,安和妖道再怎麼妖,修為不算通天,也可以說得上『徹地』,是真能下到地府的狠人,在這世間算得上一流高人,不是什麼人都比得上的。

  只是,他這話說的趙雲舒一陣苦笑。

  說得好像自己及得上安和妖道一樣,昨晚只不過是自己運氣好而已。

  要說真的各自準備好本事斗一場法,自己估計一個照面就被安和妖道秒了,根本不可能同台較量。

  是他自己作死,偏要跟自己師父的七魄較勁,給自己一劍捅死了。

  江湖廝殺就是這樣,本事高也可能在陰溝裡翻船,不說贏不贏,只說死沒死。

  但事情當頭,這話他自然不可能明說,只是岔開話頭道:「罷了,來都來了,你都把人拿住,問出個姓名沒有?查了底細嗎?」  王公子點了點頭:「那肯定查了,年輕的那個叫何五郎,嶺南人,原來是個在當地跳鬼的儺師,會一手雕刻面具,驅靈降神的小伎倆,後來應該是入了閭山旁支,又被傳授了一些術法,這次厭勝法許多就是出自他的手筆。」

  「那邊那個年紀大點的姓孫,名蒙,侗寨出身,會驅蟲,手底下養著兩三條爬蟲,十幾隻飛蟲,毒的要命,我有個手下被咬了一口,膿血擠了半盆才保住命。」

  「這兩個人嘴巴嚴的很,我用了一手『求破家』,他都沒招,他沒招,我也沒招了,所以只能靠你了。」王公子搖了搖頭,好像是真沒招了。

  「求破家是什麼?」趙雲舒問道。

  王公子嘿嘿一笑:「這你就別問了,怕你睡不著覺……你就知道,遭了『求破家』的人,十個有九個里,寧願主動懇求我殺光他的全家老小,也不願意繼續受刑。」

  趙雲舒沒繼續問,看起來就是字面意思,求你殺了我全家吧……

  這種級別的酷刑都搞不定,那是真的硬骨頭了,而且小道士哪有這折磨人的本事,已經過於超綱了。

  那看起來,只能另闢蹊徑了。

  趙雲舒於是一言不發,先走到那兩個人跟前,仔細查看他們的傷口。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鐵鏈穿骨的傷口早就已經爛了,周遭皮肉紅腫潰爛,甚至還散發著一股不正常的甜味兒,一看就知道受過某種藥水,效果估計不是治病……

  其中,那個叫做何五郎的年輕人胸口有烙鐵的痕跡,皮肉翻卷,胸口的傷口像是小孩嘴一樣,手指全部斷了,手指骨頭沒有一根是好的,黑乎乎的擰成一團。

  他身上各種地方都有傷口,連下面都只有一顆卵蛋了,可見其受刑的恐怖,趙雲舒看著都覺得眼皮直跳。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不是,受了這種刑,然後一句話沒說?沒吐露信息?

  怪不得王公子說他沒招了,那是真沒招了啊,純硬漢,鐵打的!

  就在趙雲舒看他們的時候,這兩個人也在打量小道士,只是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樣,巴不得早點被折磨死算了。

  但王公子下手還是很有分寸的,沒有真的傷到他們的命脈,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趙雲舒看罷,皺了皺眉頭。

  隨後,他走到了一旁的桌子處,坐了下來。

  這桌子大概是獄卒打累了坐來休息的,想來獄卒也不是一般人幹的活,真讓你去用『求破家』『鳳凰曬翅』這種檔次的酷刑,一般人估計也下不了手。

  趙雲舒思考了一下,然後解開了自己的包袱,從裡頭取出了安和妖道身上搜刮的那些筆墨紙硯之類的東西,一件一件的將這些東西全部陳列擺開放在桌子上,還點了蠟燭,確保大家都能看得到。

  一方老墨,一支紫毫筆,一包硃砂,一疊黃紙,都是安和這道士生前隨身之物。

  小道士把這些東西都拿出來,然後開始畫符。

  動作十分愜意,不快不慢,放鬆的很,就像是在自己家裡畫符一樣。  王公子正覺得有些奇怪,這小道士突然開始用硯台磨硃砂。

  這也就是玉石硯台的作用了。

  正常來說,磨墨需要的硯台,一般都是所謂的『四大名硯』,端硯,歙硯,洮河硯,澄泥硯,因為硯台要求硬度適中,實現「剛柔相濟、細而不滑、澀而不粗」的狀態,而玉石普遍太硬了,用來磨墨不是好選,對墨水有點追求的一般不用。

  硯太軟了,發墨細膩,但黏黏的,容易沾筆,甚至會導致石粉混入墨汁,影響墨色。

  但太硬了,下墨雖快但發墨粗,寫起來容易滴墨,筆鋒也太硬,對手法有一定考驗,寫字難寫。

  但這是讀書人的用法,而道士用硯,需要常常研磨各種礦石,所以要硬,而且要避免石粉混入材料影響畫符效果,因此懂行的人一看玉硯就知道,這大概是個有畫符需求的道士。

  趙雲舒輕輕研磨硃砂,發出細細的沙沙聲,這聲音才剛剛在地牢里響起,那兩個人忽然抬頭,表情一變!

  王公子則輕輕抬眼,饒有興致的看著那兩個人的態度變化。

  嗯?被用了『驢駒拔橛』的犯人,還以為是真正的硬骨頭,怎麼態度變化這麼快?

  而此刻,原本因為折磨而昏沉垂頭的兩個人,抬頭看見了那一桌子的東西,臉上的肉猛地一跳,死死的盯著桌子不放,雖然仍強行繃著臉,但身上肌肉卻抖得厲害,太陽穴的血管都控制不住的亂跳。

  兩人分明是認出了這些東西。

  筆,硃砂,黃紙,白玉硯,這幾樣東西,都是安和道人的貼身之物,外借都少,更不可能送給別人。  如今這套東西卻落到了小道士手裡,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卻見小道士看著他們的表情,笑了笑,說道:「你們認得這個?」

  兩人不答,只是穿過琵琶骨的鐵鏈不斷嘩嘩作響。

  但小道士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果然還是需要另闢奇徑啊!

  他心道,他們之所以什麼都不肯說,肯定是有原因的,就像是某些心懷大義的義士,被怎麼折磨都不肯說,就是因為他們的精神力量壓倒了肉體的苦痛。

  但是,他可不覺得能讓這兩條邪派術士硬成這副模樣,死都不肯說的原因,能是什麼忠義啊,理想啊之類的東西。

  都是修邪法的,能有忠義理想就出鬼了。

  但具體是什麼,那猜一猜看,第一個想法就是,以安和妖道的手段,也知道大概不可能對這幫人施恩懷柔,所以讓這些人不敢說話的原因,不外乎也就是威逼利誘那一套。

  至於害怕什麼……無非就是害怕黑頭法師的手段,以安和那落陰觀的能耐,怕是下了地府黃泉,都要被安和親自下去捉回來。

  落陰觀修到深處,可以親下黃泉見陰曹,這二人若敢供出閭山的事,便是死了,然後被陰差一路穿過奈何橋,帶回地府,理論上和陽間都沒關係了,安和說不得也可以親自追到地府里去,將他們的魂魄再捉回來,慢慢炮製。

  對這些人而言,死算不得苦,苦的是死後再落到安和手裡。

  所以鞭子沒用,烙鐵也沒用,什麼酷刑都不頂用,他們根本不敢說。  人身的酷刑再多,大不了也就活活疼死罷了,就現在肉身的折磨,雖然稱得上駭人聽聞,但歸根結底還是不敢把他們折磨死。

  所以,這種折磨,如何比得上魂魄百鍊之苦?

  他們寧可在這地牢里受盡皮肉之苦,也絕不敢透出半個字!因為透露了,被安和妖道發現了,他們就是死都死不安寧!要被落陰觀追到地府去!


  正是這份恐懼讓他們抗住了最嚴厲的刑罰。

  可若這份恐懼被破了呢?

  趙雲舒心中念頭飛轉。

  這兩個人的做派,肯定不是死士,沒有那股子以死報效的硬氣。

  他們只是被嚇住了。

  只要能讓他們相信,安和再也不可能找回來了,對他們沒威脅了,這二人求生的心思便活了,嘴巴自然就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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