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這邊,王公子將孫何二人招供的地點一一分派下去。
他這次帶在身邊的人都是精銳,是他的家丁,做這些事情自然是手拿把掐,不一會就各自領命而去,分作了三隊人,往各自的地點去了。
王公子又命人傳信給袁智生,讓他不用回城來,在城外多轉幾圈,看看還沒有在外面落到的閭山法師。
如此內外合圍,只要城內還有那幫術士膽敢接頭,就不怕抓不住他們的尾巴。
安排妥當之後,王公子就找了個院子坐下,慢悠悠的喝著茶。
接下來,只要等手下人傳來消息,趙雲舒再把那道咒術摸出底細來,然後就可以把這件事了了。
夜色逐漸到來,燈火開始點亮,毫不吝惜燈火的王公子讓周圍點的如同白晝一樣,好像是想要照亮周圍的風雨欲來。
而另一邊,趙雲舒回到了昨天晚上睡覺的那座小院。
他回來也不干別的,直接坐到桌子上就開始研究那幾張寫了符形和咒文的紙,白天的時候用日光,晚上的時候點了蠟燭,一直從白天研究到了月亮升起。
越是研究,越是覺得這些咒法陰森森的,開頭的咒語便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內里的符形更是一股子蛇轉蟲爬,不像好東西。
咒法這玩意兒,其實相當的純粹,以什麼東西為根基,就會呈現出什麼東西的狀態,眼前的咒法所成立的根基顯然不是什麼好貨。
他研究了這大半天時間,漸漸摸到了一些門道。 趙雲舒所學的咒法,是直接傳自老道士的符法。
符法,也可以稱之為符咒,是咒法的一種,通過畫符行術來實現咒法的能耐,屬於比較常見的類型,桃符也屬於這種。
但是咒法這東西高深莫測,遠不止符咒一門。
譬如上古傳下來的巫咒,五花八門,在各個地方都有可能撞見,尋常人說不定都不知道這是巫咒,但卻會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因為其受到影響,乃至於因此收益或者損失。
只是損失的時候是多數,家破人亡的也不在少數,只是因為毀滅確實比建設容易,不清楚原理的情況下更容易帶來毀滅。
譬如,有很多手藝精湛,幹了一輩子的工匠,他們未必懂修行,也不知道自己用的是巫咒,但往往他們就會有類似的傳承。
蓋房,造船,修墳,夯土打基,砌灶盤炕,取用木材,上樑搭瓦,修門立檻,釘床安家,這些每一個環節他們都瞭然於心,也都有可用的咒法,在特定位置上擺放一些東西,或者故意少弄點什麼,就算是施咒了,不用什麼符文。
凡有什麼營造之事,若是主家待工匠偏頗不周,得罪了人,工匠便在上樑的時候念幾句,在門檻下放點東西,在床板上多刻點什麼,輕則家宅不寧,重則敗運傷身,甚至突遭橫禍,至於身死。
此等詛咒之術,藏在暗處,幾乎不可見,不像道士做法那樣擺壇焚香,禹步噀水,畫符行術,卻一樣能叫人不得安生。
又有言咒一說,這比剛剛的巫咒還要離奇,全靠嘴巴說就行了。
《周禮·春官》之中就有記載,在上古時候,王的宮廷之中,會有「詛祝」之職,他們就是專門掌握此類法門的,在那個時候,還沒有皇帝,各諸侯分封天下,互相之間有需要立誓言的時候,就要有巫覡出來,盟誓禱祝,做那祝由之法,就是以言語通神,只要咒語出口,禍福隨之。
他們說出來的話,便是咒,又叫言靈,也是一門奇術。 舍此之外,還有佛門特有的佛咒,是從天竺傳來,源自當地的仙人婆羅門一脈,原來叫做『真言陀羅尼』,只是到了中原,外人稱呼為佛咒,又叫明咒,經載曰:「陀羅尼,秦言能持,或言能遮。能持者,集種種善法,能持令不散不失。能遮者,惡不善根心生,能遮令不生,若欲作惡罪,持令不作,是名陀羅尼。」
佛門自稱明咒之一字一句,具無量之義理,若誦之,則除一切障礙,利益廣大,十分玄妙,只要修持此法的僧人,持咒結印,音聲震動,就能以咒力加持身體,也可伏魔降妖。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又有儒家君子,可誦經典,浩然正氣,亦能百邪不侵,雖然他們自己不認,但究其根本,其實也和咒法殊途同歸。
天下之間,咒法各異,原理不同,三教九流,奇門各派,多如牛毛,想要窮盡,估計就是修行到死也做不到吧。
趙雲舒學習了老道士的咒法,按照他的知識水平,基本可以確定,咒法不管是什麼門徑出來的,總是逃不過三個關節。
這三個關節,第一個叫做借力。
咒法能夠被單列出來,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因為都是借力而來,此類術法本身沒有什麼力量,所以普通人都能夠使用,所有效果全憑施咒之人從別的地方借來力量。
用特殊的方法溝通天地之力,這是巫咒所常用的,或者用祭品換來鬼神之力,像是那種六羅符,或者黃神護身符就是如此,或藉助自身精氣當做誘餌,引誘一些別的什麼東西來打白工,反正要有一個推動的事物。
第二個叫做落實,借來的力量,總歸得落到一個實處才行,像是符咒就是落到了符紙和符文上面,而巫蠱之術就會有草人,偶人,小箭之類的東西,反正就是要將那些借來的力量從虛空釘入實處。
第三個叫做持續。
落實之後,得有個法門,叫這力量久久不散,有的是靠符紙經文,有的是靠咒訣反覆,還有的靠的是虛空之中冥冥的念力,或者是日後的香火,某人的氣血什麼的,總要有個持續不斷的跟版本。 三個關節成了,咒法便會運行下去,散了,咒術就會消失。
所以,小道士陷入了沉思。
手裡拿著的符咒,施咒之時,必有所憑依,天地之氣不像,也沒有香火願力,所以大概就是鬼神之力和自身修為,肯定是有一個的。
至於落實之處……能夠確定是孫猛或者何五郎這樣一個準確的人受咒,所以大概是生辰八字人名這三個東西,但也有可能是在固定的地,是落在某處房屋,地基,樑柱上。
持續的咒法之力並非綿綿不絕,會隨施咒之人遠去而自行消散,說明幾乎沒有什麼維持的手段,是靠自身修為維持的,這說明對方一定修行的水平不低。
那麼,原理找清楚了,該怎麼反推呢?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趙雲舒把那幾張紙翻來覆去,覆去翻來的看,只覺這咒法看似粗淺,實則暗藏玄機啊,真是好手段。
他將自己推演的東西寫在紙上,攤了一桌子都是,然後一個個,一筆筆的去對,用笨辦法去算,但每每覺得找到了入手的線頭,都會發現那是陷阱。
搞這個咒法的人,心思極為陰巧,一定是個沒老婆的老陰比,不然怎麼能搞出這種爛符咒的?借力的地方含含糊糊,落實又藏的嚴嚴實實,持續處乾脆放了七八個可能的線頭,他每每以為尋到了脈絡,專心開始解題的時候,一會就又沒了方向,仔細一看發現全是假的,全他媽似是而非。
他一晚上,好幾次都覺得自己成了,提筆打算逆推,結果寫到一半便又卡住,只能將紙揉作一團丟開。
開始還能靜下心,後來越發惱怒起來,恨不得把設計符咒的人抓出來一劍捅死。 不過,大半天過去了,他越琢磨越是心驚,已經差不多明白了,這傳訊咒法的創造者,在這些門道上的造詣遠勝於他。
他想一天之內就破解,實在是有些自不量力。
如此反覆,不覺已過夜半。
院外,有打更人敲著銅鑼走過,外面的響聲,襯得這個小院子裡愈發寂靜。
他正凝神苦思,沒奈何處的時候,忽覺後頸處一涼。
趙雲舒雖然沒有修成那種未卜先知的神仙能耐,但多少也龍虎交匯,有那麼一點感應,生死之間,汗毛乍起,還好他沒戴帽子,不然說不定帽子要被頭髮頂起來。
幾乎是本能的,他一個扭身,將身體往左側一矮,就地打滾,滾了出去。
只聽嗖的一聲,一道箭矢釘在剛剛他坐的地方,尾羽亂顫。
趙雲舒才剛剛滾完,第二道箭矢已緊跟著射來。
他來不及拔劍,但腳尖速度更快,腳上一提,把桌一掀,許多紙頁飛起,在半空之中飛舞迴旋,箭矢裹著風,射穿了許多紙頁,一齊釘在桌面,入木三分。
還好,這桌子是上等硬木所造,沒有被箭矢射穿。
有了桌子做掩護,他才回手拔劍,然後搬著桌子,從縫隙朝外面看去。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可以看見,月光下,一個穿著夜行衣的蒙面人正立在外面,手中拿著一把手弩,弩弦還在顫動。
媽的,軍用弩,這玩意兒也搞得到,果然是兵災。
那蒙面人看他躲了起來,也不說話,把手弩往身上一掛,然後從背後抽出一口細腰刀來,腳上一點,入了院子。
那人一身夜行裝,黑漆漆的身子,只有手中提著一柄明晃晃的銀光。
他一進院子,就如貓撲鼠,一腳踹飛桌子,直接照臉就砍!
不過趙雲舒剛剛就已經拿上了鐵劍,所以此刻不退反進,鐵劍往上一撩!
兩刃相交,火星爆開一連串,那刺客往後退了一步,有些愕然。
不是說此人重傷嗎?
事實確實如此,若在數日前,趙雲舒身上帶著傷,氣力什麼的都沒回復,遇上這等亡命刺客,生死當真要兩說。
可今夜劍一入手,他便覺得不同了。
此時他的狀態很難說好,看了一個白天符咒,本來就頭昏腦漲,之前就算吃了還丹,但說到底還是傷勢未愈,體力虛的很。 但真一交手,情況就不一樣了。
卻見小道士手腕一翻,劍路已經變化,前一劍格開刀刃之後,後一劍像是沒有反作用力一樣,已貼著對方刀身,直接到刀格處。
要是沒有刀格,這一下就給刺客的大拇指削掉了。
但就算是有,也震得他手腕一疼,被迫變招。
但這一變,趙雲舒也跟著變,劍尖那刺客右肋。
刺客一驚,慌忙撤刀回防,趙雲舒像是被對方的動作牽著走一樣,緊隨其便,劍尖在刀背上一點,借力盪開,劍身又是一個精巧的翻轉,又削向對方左肩。
巧妙,省力,而且迅捷,刺中生削,削中帶撩,如風拂柳,似月映波。
他的劍術,當真是不同了,此時劍隨心動,意到劍到,每一式都行雲流水,輕巧得連他自己都有些詫異。
刺客見狀,想要以傷換命,乾脆不再格擋劍刃,直接雙手握刀,猛的下劈!
但是,趙雲舒側身一擋,借著下劈之力,劍身一引一旋,那刀勢居然被一種匪夷所思的姿態給卸去,刺客腋下頓時空門大露。
趙雲舒當然不可能讓對方擺正姿態,不待其回力,劍尖已經探出,要從腋下直接刺進心臟。
刺客慌忙縮手,但後背也被劃開一條口子。 二人交手不過二三合,一個呼吸的時間罷了,那刺客便被完全碾壓了。
在外人看來,小道士劍法可以說是邪門了,無論敵人怎麼搶攻,都像往水裡使招,他一動,水跟著動,又不完全跟著動,你越強,反作用力越大,越是使不上力。
片刻之間,刺客身上已添了五六道血口,雖不致命,但是疼啊,疼痛和惶恐之下,刀法自然愈發散亂。
那刺客顯然沒料到他劍招如此精妙,此時已經生了退意,心知再纏下去必死無疑,也是虛晃一刀,轉身便朝牆頭跑去。
趙雲舒繼續追擊,劍尖一直瞄準肘彎,膝後這些關節,要是不躲不擋,肯定直接歇菜,所以逼得那刺客左支右絀,如同網中游魚,掙脫不得。
數招之間,那刺客雖然衝到了牆邊,但是身後是牆,左右是劍光,逃路全無。
刺客這時候,忽然暴起,再次一刀猛劈,聲勢極壯,看來是想逼退趙雲舒,再翻牆而走。
趙雲舒卻不慌不忙,側身一讓,然後直接砍手,逼得對方將刀丟棄。
那刺客沒了兵刃,仍不肯就擒,反手去摸腰間短匕,趙雲舒怎麼可能還給他機會,搶前一步,右膝頂住後腰,一別一壓,一掌拍在對方後腦。
那刺客再站不住,被趙雲舒拿住手臂,反剪在地。
趙雲舒喘了口氣,伸劍挑開那刺客遮臉的黑布,就著月光一看,黑巾下露出的,竟是一張極清麗的女子面孔。
儘管夜色中看得沒那麼真切,但眉目如畫,年紀不過二十上下,此刻咬著下唇,一雙眼睛恨恨地瞪著他,倒是比他這個被暗殺的還委屈。 趙雲舒眨了眨眼,心中暗道,閭山派養出來的殺手也太不講究了,怎麼還護膚的。
不過,對方刀法確實了得,江湖之中可稱一流,要是前幾天的趙雲舒那點三腳貓功夫,少不得四五回合就被對方斬了。
可惜,不是前幾天了。
不過對方剛剛還想要他性命,要說憐香惜玉,哈哈……。
也不多話,趙雲舒直接一劍把對方腳掌釘在地上!
想來容易,想走就沒那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