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後,叫起來張旺之後,張旺又拼了命躺回去,小道士是真沒招了。
他能咋辦?一個個叫醒,然後一個個打暈了拖走?那樣也不過是拖出去了幾具行屍走肉而已,徒勞而已。
只要那個夢存在過,這些人除非自己走出來,否則再怎麼叫醒也是沒有用的,要說根治也,也只能是找到夢境的根源。
但根源是什麼,甚至於這裡是什麼地方都是一頭霧水,沒有頭緒,還得先去看看周圍。
旁邊的么妹見他不說話,又小心翼翼的問道:「道爺?你也吃糖了啊?怕不會哦?那你……」
趙雲舒被她的話語從思考里拉扯回來,搖了搖頭,說道:「我沒吃,放心吧。」
「噢,」么妹哦了一聲,然後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似乎還有些戒備,但她也知道不可能一直在這裡面待著。
不管怎麼說,總得試試往外走。
趙雲舒看著走過來的么妹,剛想對她說什麼,只是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卻聽見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外面摩擦。
聲音不小,但是如果不小心聽的話,或許會當成風吹草葉什麼的,但趙雲舒可以非常確定,這是行動的時候,衣服布料摩擦的聲音。
么妹也聽見了,她也露出了害怕的表情,不禁有些緊張起來。
趙雲舒比了個手勢,示意她不要說話,找個地方躲起來。 然後,他自己掌心捏了一張符,另一隻手從後腦勺握住長劍,弓著身子,貓著腰朝著洞口走去。
么妹也很機靈,雖然緊張,但不哭不鬧,自己縮回了坑窪里,放緩呼吸,縮成一團,不注意看根本不知道裡面居然還有個人。
趙雲舒對此很滿意,然後小心翼翼的出了洞口,去尋找聲音的來處。
外面已經是暮色時分,天邊只有一線夕陽紅,太陽已經落山,只有最後的餘暉還在照亮天際,月亮都升了起來,再過不久就要徹底入夜了。
他屏住呼吸,靠著外面的石頭隱蔽身形,在外面走了小半圈,他就發現了腳印。
有了腳印,他更加小心,這個節骨眼上,在這個時間,出沒在這鬼地方的人,肯定不普通人就是了。
他追上腳步,動作稍微大了一點,直接從遮掩身體的石頭後面竄了出去,與此同時,一張臉也當面而來。
兩張臉當面撞上,顯然兩個都嚇了一跳!
趙雲舒一個後跳!剛剛那電光火石之間,他已經發現了對方手持兵刃,當下自己也長劍出鞘,後跳擺好架勢。
對方的動作和趙雲舒幾乎一模一樣,也是一個鷂子翻身,後空翻跳到一個石頭上,翻身的瞬間抽出劍來,單手之間,劍指指向小道士!
卻見兩人各舉著劍,僵持在洞口石頭上下,誰都沒有先動。
對方打量著小道士,小道士也打量著對方。 眼前的,居然是個女人!
只見她年紀不大,不過應該是比小道士大一點,估計著得有二十出頭,一身江湖武人打扮,用一塊帕子束髮,頭髮扎的很緊防止散亂影響視線和行動,身著勁裝短打,腳下是厚底快靴,面色微微發白,額頭有些冷汗,很明顯也是受驚了。
兩人對峙,誰也沒說話,有微風吹過,捲起一些沙塵和幾片枯葉,場面一動不動,就差再來一隻烏鴉擱那呀呀呀的飛出一串省略號了。
只是,對面那個女的,她膽子明顯沒有小道士大,似乎是被這個地方嚇得夠嗆,所以有些沉不住氣,第一時間盯著小道士,說道:「你是誰?是人是鬼?這裡是什麼地方?!」
趙雲舒沒有回話,此時,他與這個女子隔著足足有一丈來遠,四目相對。
「我還想問你,你是人是鬼。」趙雲舒說道。
那女子冷哼一聲,手中長劍又往前遞了一下,劍尖在暮色下一跳,耍了一個劍花:「你這道士,我要是鬼,你現在已經躺地上了。」
趙雲舒見狀,直接一步踏前!
女子慌亂,但眼神一定,頓時接招!兩人交手,劍鋒相纏,在空中對拼幾下,趙雲舒的劍法施展開來,頓時逼得對方相形見絀!
坦白來說,這女子的劍術不算差,雖然力道不足,似乎是綿軟無力,但實際上似乎隱有後手。
只是,小道士不炫招式,不貪巧勁,不追破綻,只是以力壓人,沉凝如土石,落處穩准,每一劍都恰到好處的壓倒對方。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不過兩三回合,高下已分。
女子進退兩難,進不去,退就要吃一劍,只能站在原地,雙手持劍勉力支撐,但連接四五劍,只覺得手腕酸軟,虎口發麻,臂膀不堪再用。
窘迫之間,女子眼底閃過一絲惱怒,牙關一咬,似乎就要使絕招!
只是這個時候,趙雲舒往後一跳,長劍收鞘,一聲清脆的入鞘聲,剛剛的劍光剎那斂盡,壓迫感也隨之一消而空,宛若風暴過後,天地清明寂然。
「我要是鬼,你現在已經躺地上了。」趙雲舒笑道。
女子一瞪眼,但又不好反駁,自知剛剛已經輸了一籌,雖然她還有後手,但她也不是不認帳的人,當下也還劍入鞘,一副男子做派,說道:「好個道士!不過小爺我光明磊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白名千!」
「趙雲舒。」小道士拱了拱手。
說完,他又將這女子打量了一遍。
對方一身男子打扮,並不是那種什麼故意凸顯腰肢,還要畫上脂粉和眼影的「女扮男裝」,而是正經江湖人打扮,頭髮紮緊,衣服普通,這一身打扮下來,縱有十分顏色,也掩去了七八分。
而且,說話也一口一個「小爺」,有些讓人好笑,只是他也知道,如今這世道不太平,女子出門行走江湖,女扮男裝也是常有的事,他倒不覺得多稀奇,只是聽她這口氣頗大,不免有些好笑。
而且……這互相一看,兩個人都從對方眼底看出了同樣的心思。
已經交過手了,確認對方是人,而且都沒什麼惡意,既然這地方如此邪門,能在這裡醒著的人絕非尋常,既然如此…… 「白千?」趙雲舒念了一遍,隨後笑道,「名字挺好的,不過實在不必一口一個小爺,都來到了這個鬼地方,咱們也算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有話好好說嘛。」
白千將劍歸鞘,正想伸手,可以看得出她原本是想好好回復的,但似乎想到了什麼,於是收回手,抱在胸前:「哼,誰與你是一根繩上的?小爺習慣獨來獨往,最不耐煩跟別人搭夥,不過事情都到這裡了,你也報了姓名,那小爺也不與你一般見識,我先問你,你是不是也是莫名其妙醒過來的?你醒的時候,有沒有瞧見什麼別的東西?」
說實在,對方的態度不是很好,趙雲舒其實有點不耐煩,但畢竟事到如今,還是勉強搭夥吧,這個時候還是有個幫手好些。
「我沒看見什麼別的,如果那些睡著的人不算的話,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趙雲舒問道。
白千思索了一下,然後說道:「我是在一家客棧睡著的,我記性肯定不差,但那段事情卻有點模糊……想不起來了,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
「喝酒?」趙雲舒反問。
「嗯,我在路上的時候,遇到了兩個仰慕者,與他們痛飲一番,醒來之後就到了這裡,起來一看,滿地的活死人,沒一個叫的醒,我正想著怎麼出去,轉悠了兩圈,就撞見了你。」白千說道。
趙雲舒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洞口,又環顧周圍,看見周圍一片荒涼,而且馬上天就要黑了,於是說道:「天黑了,這裡不是善地,我們姑且先不要動手,等查清了情況再說不遲。」
「行。」白千點點頭。
趙雲舒於是拍手,喊道:「么妹!沒事了!出來吧。」
這話說完,卻見一個小姑娘,小心翼翼,躡手躡腳的從洞裡走了出來。
見了小姑娘,又看見了趙雲舒這個道士,白千的臉色明顯露出了戒備。 白千朝么妹的方向努了努嘴,有些忌憚的詢問趙雲舒:「這小丫頭是誰?也是洞裡的?你莫不是拐來的?」
趙雲舒道:「也是在這裡遇上的,她也是和我們一樣沒睡,你怕一個小姑娘?」
白千「切」了一聲,擺擺手:「行走江湖,有三不惹,稍稍忌憚一下而已。」
說著,她拿手指虛虛點了點趙雲舒,又點了點么妹,又指指自己,面上一副老江湖的模樣。
趙雲舒自然是知道這三不惹的說法的。
所謂三不惹,就是僧道,殘疾,小孩三類。
行走江湖,獨自一人在外十分危險,所以大家都會有自保的手段,若是一個成年人手持兵刃用以自衛倒還罷了。
要是遇到了這三類人,而且他們還敢孤身行走於江湖,那麼多半身懷絕技,不可貌相。
他與么妹,一個道士,一個小孩,正占了兩樣,他不由得笑出聲:「你看起來行走江湖經驗很豐富?」
之所以小,是因為這些東西也就是以訛傳訛而已,趙雲舒知道當不得事。
有本事的人再怎麼也是有本事,和是什麼相貌不沾邊,實際上也確實是中年人高手多一點,比如安和。
這話一問,白千頓時驕傲的一挺胸膛,說道:「那是自然!我『一陣風』白千的名號,豈是浪得虛名?剛剛不是說了嗎?我正是遇到了幾位仰慕之人,興之所至,和他們飲了兩杯酒,醉後才落到這鬼地方,若非如此,誰能抓得住我?」 她說得神氣活現,一點沒有剛才戒備和擔憂的樣子
么妹這小孩,此刻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於是也仰起小臉,臉上滿是驚訝和仰慕,拍手道:「原來是大俠!這下我們有救了!」
白千極為受用,說道:「那是自然。」
她上前扯著白千,說道:「大俠,大俠,我好害怕,你知道出去的路嗎?」
白千面色一僵,之前的表情卡在臉上。
不過沒有愣多久,她乾咳一聲,摸了摸么妹的頭,又望了望四下的茫茫山野,回頭看了看躺滿了人的山洞,強撐道:「呵呵……不過是現在不知道,但找找不就曉得了?有我在,總不會叫你們兩個弱的死在這荒山野嶺。」
她說著,摸了摸么妹的頭,又偷眼去看趙雲舒。
趙雲舒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頭道:「那便請白大俠開路。」
白千瞪了他一眼,鼻子一翹,說道:「哼,跟著便是,小爺自有一套找路的法子。」
說完,她牽著么妹,把頭一甩,一馬當先,就開始從山道下去了。
么妹被她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趙雲舒也跟了過去,只是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看那個山洞。
嗯……就這樣吧。 三人沿著山道,摸黑而下,讓趙雲舒驚訝的是,白千還真就有一手找路的能耐,時而觀看星星,時而尋找草葉,還真是像模像樣的。
就這樣,真被她摸索出了一條道路來!而且一看就知道是有人走過的,三人一路順著道路下山,走了大概二里左右,遇到幾處峭壁都是依靠輕身功夫直接跳了下去,節省了不少路程。
然後就就到了山腳,再轉過一處彎,便見山腳的一處背風處,竟然孤零零的有一套院子,看起來是只有一戶人家。
那院子不大,一間堂屋,兩間廂房,合成了一座院子,然後用圍牆擋住空缺,裡面的房屋也不過是泥土牆,茅草屋頂,門窗都緊閉,裡面也沒有亮燈。
趙雲舒看見那房屋,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白千,低聲問道:「怎麼說?」
白千捏了捏自己的劍柄,眯起眼睛,小心的朝那戶人家瞧了瞧,說道:「荒山野嶺,只有這麼一戶人家,而且山上還有這麼多人睡著,其中必有蹊蹺,不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倒想看看,是什麼人在此作祟。」
她說得豪氣干雲,腳下也並不怯懦,捏著劍,直接朝那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