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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廂房

2026-10-10 21:40:00 作者: 大腦被掏空

  趙雲舒不動聲色,說道:「不管怎麼樣,嫂子,我們不會做什麼的,只是想借宿一晚而已,也不需要準備什麼吃喝,如何?可否騰一間房間給我們三個?」

  這話一說,白千似乎是有些不適應,但她沒說出口。

  不適應是肯定的,年輕男女共居一室,她還從來沒試過呢,但她也不是什麼傻子,此時此刻這種地方談男女之別未免也太蠢了,而且分開住,死了說不定都沒人收屍。

  傻子才會在這種怪化詭志的情況下獨處一室。

  而另一邊,趙雲舒說完,那婦人連忙答應,然後打開門,讓他們去廂房。

  這個小院是有三間房的,三間都是土房,一間堂屋,兩間廂房,門前一個院子,院子不大,用圍牆和院門擋住,雖然看著一般,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一進的院落該有的,一樣不差。

  那婦人出了門,雖然看起來有些疲憊,但還是忙不迭地去收拾房間。

  只是趙雲舒攔住了對方:「嫂子,你身體不舒服,就不用做這些了,把門給我們打開就行了,然後好好去休息休息吧。」

  婦人連連點頭,出門去了。

  等到對方離開之後,趙雲舒找了個地方將火把插上,騰出手來,讓周圍的環境也稍微有些亮光,然後他環顧四周。

  普通的土屋而已,沒什麼特別。

  沒有桌子,也沒有凳子,家具也幾乎沒有,只有一個用泥巴和石頭壘成的土坑用來當做床,但上面也只有幾塊木板。  看得出來,堂屋的桌椅是很寶貴的家具,廂房沒有,但是廂房還是有窗戶和窗紙,也用布做了窗簾,地面也都夯實了,牆上貼著魚尾巴和乾花,一些麥穗也被放在土炕邊上,看得出來是盡力在布置了,很有生活氣息。

  能用人力做的,或者野外撿到的都能拿來布置,但需要錢的就沒辦法了。

  「看起來都挺正常的,應該是有人常住的。」白千說道。

  「有人常住,但不代表是他們常住,真正的主人不一定在哪兒呢。」趙雲舒說道。

  白千不言,么妹捂住耳朵不聽。

  不聽不聽,太嚇人了。

  睡覺的話,就只有一個土炕了,擠一擠應該也沒什麼問題,至於被褥和棉絮什麼的就沒辦法了,趙雲舒也不可能出門隨身帶被褥,大家都是江湖中人,湊合湊合吧。

  但他們還在觀察這裡的時候,這個時候,外面又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白千馬上抓起劍。

  

  趙雲舒按住她,然後從土炕上起身,看向門口,然後問道:「誰呀?怎麼了?」

  外面傳來了之前媳婦的聲音:「是我,來給三位送東西了!」  趙雲舒提起警惕,把手放在背後的劍柄上,走過去,輕輕推開房門。

  外面,真的站著原本的媳婦,她剛剛出門之後,這才一小會,就又回來了。

  看見趙雲舒開門之後,她走了進來,可以看見,她不知道從哪裡又抱來幾捆乾草,進了房門,乾脆利落的鋪在土炕上,賠笑道:「屋子確實有點破了,二位,將就……將就一下。」

  「之前已經很好了,不過多謝了嫂子。」趙雲舒鬆了口氣,然後點頭示意感謝,又拿出幾枚銅錢,小心遞給對方。

  婦人非常驚喜,連忙拿上,感恩戴德,千恩萬謝的走了。

  「現在看來,好像還是挺正常的,應該沒什麼問題吧?」白千看起來明顯放鬆了許多,這麼多的生活氣息,加上鋪上的稻草,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的正常。

  么妹瞧著也正常了好多,她倒在稻草上,上下划動手腳:「這下總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語罷,卻見小道士從包袱中取出另一個小包袱,這個包裹從上到下都粗布包裹起來,然後拿繩子仔細拴好,防止顛簸亂動的。

  這裡面,自然就是他的畫符四件套。

  從裡面拿出來了白玉硯,硃砂,紫毫符筆。

  然後他輕輕一打響指,白玉硯之中憑空冒出了清水,十分奇妙,讓么妹發出了「哇」的一聲,白千也瞪大眼睛。  剛剛憑空冒火,現在又憑空出水……

  這道士,難道真是什麼神仙人物?


  趙雲舒卻不管,只是朝么妹招了招手:「來,幫我磨些硃砂。」

  么妹應了一聲,乖乖從土炕上起來,挪到了另外一邊,在炕上抱著硯台磨硃砂,小手慢吞吞的,不過看樣子也是磨得特別認真。

  白千本還抱劍坐著,準備休息,只是看見趙雲舒擺出這等陣仗,忍不住湊過來想要看看是怎麼個事兒。

  不過,她才朝那白玉硯台和紫毫符筆掃了一眼,臉色馬上一變,眼神露出了愕然:「紫毫筆,白玉硯,箭鏃砂!你這道士……難道是打劫了國庫?還是說你是朱紫貴人?」

  趙雲舒不理她。

  切,窮鬼!

  不一會,硯中的硃砂已經磨出黏稠的紅色墨水,他提筆蘸飽紅墨,走到門旁,那裡有兩根門柱,支撐起屋檐和門框,他屏息凝神,筆尖落下,開始繪製符文。

  他寫的是辟邪符文,一筆一划,極為工整。

  紫毫彈性很好,硃砂也沒有雜色,在火把的照耀下散出純正的暗紅色。

  趙雲舒一邊寫,一面說道:「雖然剛剛看起來沒什麼問題,不過這地方顯然不對勁,地名不對,人也未必是人,眼下這個狀況肯定不能去走夜路,夜裡不辨方向,貿然出去更危險。」  「所以,既來之,則安之,不過不能不做些防備。」他說著話,不消一小會,就在柱子上寫了一連串旁人看不懂的符文,赤紅赤紅的,有些讓人禁不住發寒,起雞皮疙瘩。

  白千雖然自詡常年闖蕩江湖,見過不少神神鬼鬼之事,可親眼看人畫符還是頭一回,於是問道:「就這幾筆,真有用嗎?」

  趙雲舒也不看她,換了根柱子繼續寫:「希望沒用吧。」

  白千哼了一聲,但還是主動起身,提著劍走到門口,背對著屋內,站定守崗。

  么妹仍坐在炕上磨硃砂,安靜得像只小貓兒,火把的光亮並不明亮,昏昏沉沉的光,將三人的影子打在泥牆上,隨著他們的動作一起閃爍。

  趙雲舒在牆上用硃砂寫下幾行龍章鳳篆。

  硃砂的功效自不必說,其本來就是陽剛之物,還有歸還之效,還是品質最好的箭簇砂,最是能夠支撐符咒。

  那字也不見得,如雲中龍,霧中鳳,盤旋屈曲,尋常人看只覺得歪歪扭扭的寫的什麼鬼東西?但這便是龍章鳳籙之文,靈跡符書之字,不同於世間常書,只能冥中自相參解。

  據說,此書是當初天地初開,陰陽初分之時,天地生出的三元五德八會之氣,無人自動,飛去逃走,他們飄動的軌跡,就是飛天之書,故而叫做『天書』。

  此軌跡為人所記,撰為八龍雲篆,明光之章,前人解成眾書之文,畫作自然飛玄,結空成符,道祖得此書,授神符於諸弟子,有純陽懿德,含五行至理,由此便有了『符咒』這麼一脈學問出來。

  趙雲舒寫的這些東西,乍一看看不懂,但懂行的就能看出,這字寫的是上告神祇的禱文。

  這禱文不能真的敕令神祇下凡,畢竟小道士修為有限,在天庭沒那麼大的面子,但是也能借得一點天罡正氣,護住屋中人不被外邪所侵,並非什麼殺伐之法,只是祈保平安,所以在防禦外邪方面具備特別強大的效果。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他寫完之後,覺得還不夠保險,又取出那一塊從神婆那裡得來的桃符。

  那桃符是掛在門上,薰陶了五六十年的香火,已經算是法器了,此刻在燈下也能夠清晰看見上面所繪製的門神。

  他將桃符端端正正地懸在了大門正中,與柱上的硃砂符咒兩相映照。

  么妹在旁看著,小聲問道:「道爺,這樣子?就能擋住外頭的鬼啦?」

  趙雲舒則回答道:「有備無患嘛,沒什麼符咒是無敵的,但肯定比沒有好。」

  他接著又走到窗邊,提筆繼續寫寫畫畫。

  不過,窗邊就不能用門神那一套了。

  這主要是因為,根據房屋的部位不同,實際上應用的咒法也不一樣,比如硃砂正梁符,這符咒你貼門上是沒有用的,必須貼在房屋正樑上才行。

  屋宅一事,高深莫測,家、庭、堂、室、屋、房、宅、府、邸、殿、宮、陛,各有區別,而對應的結構也有不同,其效果也不一樣。

  柱,梁,斗拱,雀替,藻井,鋪首,台明,欄杆,瓦當,飛檐,望板,每個地方承載的東西不一樣,象徵意義也不同。


  所以,大家都聽說過門神,卻不曾聽說過窗神,對吧?  不過,因為這些東西分類太細,很多地方效果也不明顯,因此屋宅之中,常常是被分作五祀六神。

  《白虎通》曰:五祀者,何謂也?謂門、戶、井、灶、中霤也。所以祭何?人之所處出入、所飲食,故為神而祭之。何以知五祀謂門、戶、井、灶、中霤也?

  《月令》曰:「其祀戶。」又曰:「其祀灶。」「其祀中霤。」「其祀門。」「其祀井。」

  而《論衡》里則解釋的更清楚:「門、戶,人所出入,井、灶,人所欲食,中霤,人所託處,五者功鈞,故俱祀之。」

  這其中,最有名的,自然就是門神,門神就有自己專門的一套咒法。

  這是不能用在窗戶上的。

  很多野路子修行者,雖然有些修為,但常常做不到家,甚至引來禍事,就是因為他們分不清楚這麼多講究,屬於懂了,但只懂一點。

  趙雲舒則不一樣,老道士教他的東西還是很系統的。

  門上是掛符和寫字的話,窗戶上的應對方式,則是窗花。

  這種東西,歸根到底也屬於咒法一類,所以其實還是學過的,只是水平有限。

  卻見小道士用劍做刀,拿出黃紙,用硃砂染紅,變成紅紙,之後開始剪紙。

  他剪的窗花,是一隻老虎。  說水平有限,那是真水平有限,剪完之後,那老虎明顯走了樣。

  說是老虎,但實際上圓頭圓腦的,四肢粗短,沒有脖子,尾巴翹得老高,口裡幾顆尖牙也歪歪扭扭,不像老虎,反而是一頭呲牙咧嘴的大狗。

  白千在旁疑惑問道:「這是什麼?」

  「猛虎。」趙雲舒認真的說道。

  白千忍俊不禁,笑出聲來:「哈哈哈哈!也太糙了,我的老天爺!什麼老虎,我看你是你家看門狗!」

  趙雲舒臉上一熱,強行辯解道:「心到神知,再丑也是猛虎,不然你行你來?」

  白千將劍拔出,挽了挽袖子,道:「我來就我來!讓小爺教你,什麼叫剪虎。」

  她上前一步,稍稍凝神,就開始裁剪。

  說來也怪,白千瞧著大大咧咧,此刻卻頗有些靈動的姿態,她先將紙平鋪案上,依圖樣所需開始摺疊,隨後筆走龍蛇,一氣呵成,不到片刻,剪紙的輪廓就已經畫完。

  隨後,順著畫出的線條,咔咔咔咔一頓削剪,然後一抖紙面,一頭下山猛虎已躍然窗上。

  那虎昂首回望,前爪踏地,後肢微蹲,看起來極有神韻,似乎正要撲下山去,虎目圓睜,栩栩如生。

  白千將劍一收,然後把自己剪的猛虎窗花往趙雲舒手裡一塞,拍拍手道:「如何?小爺這一手,還入得道長的眼吧?」  趙雲舒盯著那虎看了好一會,又看看自己剪的狗,一時無言,只得乾咳一聲,道:「尚可。」

  白千得意起來,又朝么妹揚了揚下巴。

  么妹看看白千,又看看趙雲舒,小聲道:「都好看,都好看!」

  白千哈哈一笑,揉了揉她的頭。

  三人這一番鬧,倒把方才緊繃的氣氛沖淡了不少。

  么妹年紀小,又過一會,便靠著趙雲舒的胳膊打起了瞌睡。

  趙雲舒也不叫她,只是把剛剛剪出來的猛虎貼在窗戶上。

  然後他和白千坐在炕上,中間是睡著的么妹。

  身處此境,兩人此刻都睡不著,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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