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聽見窗戶上剪紙老虎一躍而下,一聲狂嘯,聲震瓦片,如暴雷滾地,揚塵灑灰,震得滿室都一陣白灰蓬蓬起,一嘯之威,要是尋常孤魂野鬼聽了,怕是當場就魂飛膽裂了。
不過,現在一想,要是照著原本趙雲舒煎出來的樣子,,那猛虎估計沒什麼威勢,最多也就吼叫撕咬一下,變成一頭哈氣大貓。
但現在的猛虎是白千剪出來的,再被趙雲舒施了術法,此時猛的呼嘯一聲,驚得那些手臂紛紛從窗戶上撤退。
這虎神韻完整,再經趙雲舒以符水點睛,硃砂貫氣,原本只是形體特別完美,此刻竟也是形神皆備!
這便是當初他在閭山黑頭法師身上找到的秘籍所學到的剪紙之法!將猛虎之氣魄,引入剪紙之上。
至於猛虎之氣是哪兒來的?
哈哈,別問。
只見那紙虎額頭上三道橫紋,一道豎紋,恰好是正中一個「王」字,昂首而立,四爪如鉤,口若血盆,獠牙森森如劍,雖是剪紙而成的,身形不過窗戶大小,但要是路上見到,怕也有人被嚇得奪路而逃吧。
此時此刻,那些從窗外探入的人手,被這聲虎嘯一衝,紛紛抽搐起來,一個個手抖不已,好像伸進了火爐子一樣,被火烙了,呼啦啦的全部縮了回去。
那猛虎卻不依不饒,四足騰空,直接跳出窗外。
因為他本身就是剪紙,也不知道趙雲舒從哪裡採集的猛虎之氣,眼前的窗紙沒有化成真正的老虎,反而還是保持著藝術品的狀態。 因此,它雖然從窗戶上跳了下來,但也是平面,這一跳不僅沒有傷到窗紙,從窗縫中躍了出去。
這樣,窗紙擋著視線,讓人看不清楚外面發生了什麼,只能聽見外頭不斷的傳來撕咬之聲,狂嚎之聲,利爪揮舞,撕皮破肉,又夾著幾聲不像人類的尖嘯,與虎嘯聲此起彼伏,聽得人頭皮發麻,毛骨悚然。
窗外虎嘯震天,夾雜著尖細的怪叫,似乎都能聽出滿院都有東西在瘋狂逃竄。
窗紙上,此時此刻映照著外面院子中撲騰掙扎,不斷躍動的影子,忽大忽小,黑紅交錯,叫人看得心驚肉跳,宛若一場雖然什麼都看不明白,但氣氛就足以讓人頭皮發麻的皮影戲。
白千急得要命,伸手就要通開窗紙,想要看看外面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趙雲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阻止了她犯罪的手,叱喝道:「別找死,這虎是貼在窗紙上的,借用的是窗花的力量,你捅破了,法術便破了!」
白千抽回手,雖然不知道窗花有什麼用處能讓猛虎化生成真,但也不敢真的破掉法術,恨恨的一咬牙:「他奶奶的,急死個人!」
「素質,素質。」趙雲舒提醒道。
但白千隻當是沒聽見,提著劍在屋裡亂轉,轉了兩圈,想到了一個辦法,靠在了牆邊,將耳朵貼在窗框上,聽那外頭虎嘯與鬼叫混作一團,試圖從聲音分辨出戰局的狀態。
趙雲舒也做了準備,把劍拔出,另一隻手拿出一張六甲符,盯著窗戶,只等結果。
不一會,虎嘯漸漸遠了,但鬼叫好像也不見了,白千的小心臟還在突突直跳,畢竟……誰都清楚,那東西雖被逼退,可夜還長,誰也不知道下一聲會在什麼時候響起。
就在這邊猛虎鬥怪物的時候,然後……卻見另一邊,大門處,又有東西響了。 咚,咚,咚。
白千和小道士疑思之間,這樣的聲音再度出現,又是連叩兩聲,聲音不輕不重,間隔均勻,毫無急切之態。
叩門的響聲穿透夜晚的靜謐,聲聲入了門扉之中,不喧鬧,不狠厲,更沒有之前怪物和猛虎比斗的激烈,但是……卻比之前皮影戲的狂嘯撲擊,更震懾人心。
白千呆了一會,但小道士反應更快,直接起身,壓低腳步,但速度不減,幾乎可以說是踮著腳尖跳到了門口。
白千見趙雲舒這樣朝門口過去,明顯是擔憂了起來,伸了伸手。
可見,她想說點什麼,但是又覺得此刻開口不好,甚至可能算是露怯,只能是把後槽牙咬緊,死死看著小道士的背影。
小道士這次沒有盲目的對著門縫看,只是隔得遠遠的,從門縫裡稍微窺視一下外面的情況。
外面天還是漆黑一片,看不出外面有東西,黑暗之中空無一物,非常的寧靜,只是門的縫隙之間,有風吹入,風冷如冰。
可是,說是外面沒人,但敲門聲卻沒停,還是那樣不緊不慢。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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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非常沉穩的敲門聲,一下是一下,有點像是拿腔作勢的那種富人管家,但是……有似乎是什麼東西,正模仿著人該有的禮數。
但不管怎麼說,一扇並不堅固的木門後面,有東西正貼門而立,沉默窺伺。
趙雲舒十分冷靜。
是什麼怪物他還怕點,如果是鬼,那不是手拿把掐?專業對口啊。
小道士走到門後,仔細觀察門柱上面的情況,尤其是那些硃砂符文的狀況。
可以看見,之前被撞的時候亮起來的硃砂符文,現在卻安靜了下來,黯淡了不少,只是並沒有消失,依舊在門柱上微微搏動,一呼一吸,像是呼吸燈一樣不斷明滅,筆跡非常精確的隨著那敲門聲亮上一下。
桃符還掛在那個地方,穩穩噹噹的,沒有被激活的意思。
於是,趙雲舒回頭對白千說道:「我看過了,不用怕,門上的符咒沒破,它進不來。」
白千在後頭,昂起頭,說道:「誰怕了?小爺什麼場面沒見過?十三個山匪圍著我一個,我也沒皺過一下眉頭。」
話雖然是這樣說,她的聲音卻有點發飄。
「那你貼著牆幹什麼?」趙雲舒回頭瞧了一眼,問道。 白千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身子縮到了牆根下,後背正緊緊抵著牆,一寸也不敢離開。
她惱羞成怒,又不敢大聲,只拿手中的細劍,朝趙雲舒方向虛砍一下,說道:「小爺這是後背靠著牆,免得腹背受敵!你還要命不要?!」
不管她真怕還是假怕,看起來是不肯認的。
趙雲舒輕輕的「嗯」了一聲,之後也沒再去取笑激她。
他早就不是會被這種場面嚇到的人了。
小道士從小就被老道士練膽,為了錘鍊膽腑,什麼離譜地方都讓他去過了,所以雖然有時候會被驚一跳,但要說怕,那是真不怕。
六七歲被老道士扔進亂葬崗練膽,十來歲就能在亂葬崗里枕著墓碑打盹,再大些的時候,半夜去給殭屍合眼,去各種地方替人收屍,都是練膽的尋常日常而已。
他見過真正的厲鬼從棺材裡坐起來,見過無頭鬼捧著腦袋追人,也見過百鬼夜哭,一尊鬼將帶著許多怪物如潮水般朝他湧來。
都習慣了,他確實有的時候會被突然的j變化和嚇人場景驚一跳,但那只不過是驚嚇一下,但實際上,心底是不怕的。
但白千不一樣,畢竟是個姑娘家的,心頭那股寒意怎麼也壓不下來,就算做了心理準備好,還是覺得有點發怵。
趙雲舒確認了符咒的狀況,然後走回屋中,在炕上坐下,對著門道:「睡吧,它敲它的,你睡你的,今天晚上我不滅燈,一直等到太陽出來未說,再說了,我覺得吧,門外那東西要是真有本事進來,它就不敲門了。」
白千聽見小道士這話,愕然道:「睡?這種時候?你讓我睡覺?」 她難以置信的說著,忍不住又望了望窗戶所在的地方,外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安靜了下來,虎嘯聲也在不知不覺就停了。
四周除了淡定的小道士,就只剩下準時準點,極有規律的敲門聲了。
但是,隨著再之後的「咚咚咚」,連敲門聲也靜下來了。
么妹還在睡著的,白千都有些羨慕她了,她其實也想睡。
隨著敲門聲的停止,又過了一小會,白千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喉嚨上下聳動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這突如其來的安靜,比什麼都更叫人發瘋。
她走到趙雲舒身旁,也坐了下來,抱著劍,盯著門,
她輕輕的咽了口唾沫,小聲的問道:「你說……那東西還在門口嗎?」
趙雲舒沒有睜眼,只是淡淡的說道:「在。」
「咿……!」
白千渾身一僵。
趙雲舒補了一句:「它在聽我們說話。」 白千差點罵出聲來,但還是靠意志力硬生生把聲音吞回去,臉都憋紅了。
趙雲舒牆上的火把挑了挑,讓火燃的大些,房間裡更加亮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火把上的火焰縮了一下,很快又迅速挺直了。
似乎是……有人正隔著牆,輕輕吹了一口氣。
白千發出了一聲「嗚……哈!!」的轉變,先是縮頭,然後惡狠狠的低吼一聲。
趙雲舒也在心裡暗罵一聲,然後算了算時間,拿出了黃皮書。
從剛剛開始,一直到現在,都拖延了這麼久的時間了,黃皮書採集氣息應該也夠了吧?上面應該會顯示這怪物的信息了吧?
是的,從剛剛開始,他之所以轉來轉去,又拖延時間,其實都是想讓黃皮書記載其中的氣息,然後直接把對面開盒了。
什麼嘰里咕嚕裝神弄鬼的,讓我康康!
他伸手入懷,拿出黃皮書,然後非常熟練的把書頁翻開,借著牆上插著的火把,直接開始看最新一頁。
只見那頁面上果然顯出了團痕跡。
但是……好模糊。 圖案隱隱約約,像是書頁上把墨水弄撒了,然後灑出來一團墨跡。
那圖畫尚未成形,像是一團黑色的水,水中似乎有無數條細細的紋路,想要從中掙出來,卻終究沒能成功,散落在所有的黑暗痕跡里。
趙雲舒眯起眼,將書頁湊近火把,仔細端詳,也看不出著是什麼。
而且,最重要的是,後面的文字注釋,一個字也沒。
他心中一沉。
這麼久了黃皮書都顯不出外面的東西的詳細?
這種情況,要麼是外面的東西並非尋常鬼怪,要麼是氣息汲取得還不夠多。
之前在定窯上的時候,面對圓夢那妖僧也是如此,初次照面的時候一點反應都沒有,後面接觸了許久,也才只留個影子,沒有注釋。
後來,他施展手段,要破滅怨氣,對方因此而出手,這顯出那幅蛇身的圖畫,但依然沒有文字。
最後是殺了才完整了觀想圖。
但那是因為妖僧半妖半人,實際上是人身,腹內怨氣醞釀,最終虺蛇盤踞在他的腸道之中,和他共生,這才一直沒能汲取。
可眼前的怪物和人估計是不沾什麼邊,畫上的黑影也不詳細,到底是怎麼回事? 「怪事。」趙雲舒將黃皮書合上,往懷裡一揣,提著劍站起身來。
他望了望大門,又看了看窗紙,說道:「到現在底細都還不清楚,看起來,非得出去看看不可了,你留在這裡,如果見勢不對,就帶著么妹先跑。」
白千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把劍一毀,眉毛倒豎,說道:「這是什麼花?我行走江湖豈能不講義氣?這個時候棄你而去算什麼好漢!」
趙雲舒聞言,看了白千一眼。
這女子嘴上硬氣,只是兩條腿雖然說是勉強站直了,但還是輕輕的打抖。
都到了這地步,怕成這樣,卻還肯留下來,他倒是有幾分意外。
原以為不過是個吹牛的貨色,沒料著還真有幾分肝膽。
「你確定?」趙雲舒問。
白千挺了挺胸膛,說道:「廢什麼話?我『一陣風』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個義字,要是這種時候跑了,傳出去還怎麼在道上混?」
她說著,又指了指角落裡的么妹:「再說,這屋裡還有個小丫頭,我把她丟給一個只會剪狗的野道士,那豈非天大的罪過?」
趙雲舒被她氣笑了。
不過,他也不爭辯,說道:「行,那你在屋裡護著么妹,門外那東西如果還來撞門,你就帶著她跑,這宅子後頭翻過去便是山坡,別回頭,只管跑。」 白千張了張嘴,似乎想說自己也要出去,可對上趙雲舒的目光,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點了點頭。
趙雲舒將鐵劍那好,,走到門後,閉目調息了一下,將內景之中的膽腑與心火,腎水都重新梳理了一下。
黃皮書上那怪物還只是模糊一團,連個完整輪廓都未曾顯出來,可越是如此,越不能大意,未知的東西更難纏。
他一隻手持劍,一隻手夾著六甲符,然後轉向白千,低聲道:「不管等下看見什麼,聽見什麼,都別出聲,護著么妹,我先出去探探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