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舒出門之前,回頭看了兩個女人一眼,然後什麼也沒說,伸手搭住門,目光一凝,做好了準備。
這算以身犯險嗎?
換做以前,他絕對不會大半夜開門,主動去會會這些不知道是什麼的鬼東西,一切都得是穩妥著來。
不過,自從老道士死後,沒人管著,他好像做事也魯莽了些,畢竟師父不可能從墳里跳出來抽他。
很多時候,都是除了他沒人敢去啊,躲在這裡躲到天亮固然穩妥,但他不能這麼浪費時間,劉家莊的夢要說和南柯太守沒關係,他就把劍吃了。
而眼下兩眼一抹黑,門口這個怪物身上或許就能夠得到足夠的信息,殺了這怪物,就可以靠黃皮書得到對應的底細。
耽擱一天,那老王八蛋就在南柯太守這個混帳手下多折磨一日啊。
門直接拉開,趙雲舒動作特別快,開門,出去,關門,只在一個呼吸之間完成。
白千可以清楚的看見,就趙雲舒開門這一瞬間,外面似乎有什麼東西想要趁著開門往裡面撞!
雖然知道有東西進來,但具體是什麼樣子還是看不清楚,好像只是一陣黑風,但是剛剛入門,門口懸掛的門神桃符雙目一瞪,黑風像是撞到了教導主任一樣馬上倒卷出去,還順便把門關上了。
他們的門是關上了。
小道士可是也被關在外面了! 她猛的起身,捏緊拳頭。
而在外面,一股寒風吹來,涼得趙雲舒雞皮疙瘩冒出來,他眼皮一跳,將門掩上。
他剛剛也感受到了有一股黑風撞過來,但是轉眼就消失了,隱隱約約只能感受到黑風颳過身體的涼意。
夜色濃濃,四周的黑色完全沒退,而且,院中空空蕩蕩的,似乎是早已逃竄離開了。
站在黑暗中,小道士轉頭看著周圍。
趙雲舒發現,門口什麼都沒有,但是他沒有掉以輕心,既然轉頭沒有看見,那麼……他慢慢轉過身。
隨著他轉身,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背後跟著自己一起轉。
按照常理,他應該裝作若無其事。
但是,卻見他輕輕揮手,手中凝聚出一股水流,水流在他的操控下,逐漸化作一面水鏡。
他開始照鏡子。
他的背後,就在他的耳朵旁邊,有一張臉,慘白的面孔,沒有眼白,眼睛是紅的,如血一般。
而這張臉的後面,是更多的臉。 它們擠在趙雲舒的身後,好像一窩蟲趴在那裡,就貼在他的耳朵邊上。
所有的臉都在一團黑影之上,黑影就這麼靜靜的站在趙雲舒的身後。
趙雲舒嘆了口氣「唉。」
然後,他吐出一個字:「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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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間裡,白千透過那層薄薄的窗紙,看見外頭的影子。
影子不斷蠕動,夾雜著人的喘息聲。
但還是時不時的就會傳出來金鐵交鳴之聲,讓人心中一跳一跳的。
今晚的月色不知道為什麼又突然變得十分明亮,從門縫和窗紙上透入房間內。
但是,月光卻被外面什麼東西時不時的遮擋一下,忽明忽暗的。
仔細一看,才能從窗紙和門縫之中看見,有兩道黑影在外面糾纏,其中一個黑影看似是人,身形矯健,縱,掠,退,撲,起,落,不斷的對抗另一道黑影。
德、奇、、首、發。請、搜、索、關、注、德、奇、。 而另一道黑影……乍一看似乎是人,但總是展現出非人的姿態,然後恢復成人的影子。
她只能從影子看外面發生的事情,不斷閃爍的暗影穿過門縫和窗紙,在地面上搖晃,重疊,扭曲,時而完整的顯現出影子,時而變得破碎而扭曲,投影不斷變化,打鬥的聲音時不時也傳了進來,沉悶,還有些失真。
外面的爭鬥激起了許多氣流,屋內的火把被這些氣流吹的不斷閃爍,晃動,似乎就要搖搖欲墜,讓屋內徹底陷入黑暗。
按照外面風的強度,透過門縫吹滅火把也並非怪事,倒不如說,現在還沒滅比較讓白千奇怪。
但那火把並非凡物,實際上是趙雲舒的火法,所以哪怕十分飄搖,只要外面的趙雲舒還在分心控制,那就不會熄滅。
只不過白千和么妹不知道而已。
火光撲閃撲閃的,月光也時不時的被遮掩,影子甚至有時候會擴張到遮住整座屋子的程度,光影隨門外的搏殺,明暗翻覆,不管是光明還是黑暗都始終難以持久。
就算是門縫漏入的月色,也常常被外面翻飛的影子遮斷,整個房間時不時的因為黑影的籠罩而忽然陷入完全的黑暗,但轉瞬之間,又被劍光和火光照的退散,風影褪去,微光復現,天空明月又將外面的影子倒映在屋子的地面上。
地面上交錯縱橫的皮影戲,斗的讓人猙獰驚心,時不時還會夾雜一點符咒被轟擊產生的細碎金光,在屋內投下轉瞬即逝的光塵。
短促凌厲的劍刃聲,重物砸地的悶響,刮擦木頭和土地的沙沙聲,外面的門板上甚至都有東西划過,讓人心頭髮緊。
屋內火光不斷搖擺,越來越黯淡,門縫和窗紙上漏進屋裡的月色縱橫交錯,猙獰可怖。
她咬緊了牙,沒讓自己叫出聲。 只是,就在這個時候,一直睡著的么妹,突然仰起臉,含含糊糊的說道:「媽……老漢……」
白千聽聞此話,心頭一凜,猛的低頭查看要麼,卻見么妹還是睡著的,似乎是在說夢話,但是她卻有些迷迷糊糊的抬頭,視線穿過門縫,望向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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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舒站在院子中間,他的周圍亮起一朵憑空而出的烈焰,照亮著周圍,也成為了裡面影子的來源。
他左手一翻,一張六甲符已夾在指間。
那符紙上的硃砂符文在黑暗中散發著紅光,符咒的紅光和眼前黑影那些雙眼的血紅互相映襯,六甲的名稱十分清晰。
他卻不往自己身上貼,而是反手往鐵劍上一拍。
「甲子護我身,甲戌保我形。」
「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
「甲辰鎮我靈,甲寅育我真。」
「六甲斬邪,急急如律令!」
鐵劍本身本來最近常常打鬥,上面免不了有些刻痕,還有血跡什麼的,最近也沒磨劍打油,會有一點表面上的鏽跡。 但是,此刻在劍格上貼上六甲符,鐵劍煥然一新,發出一聲嗡鳴,劍身金光璨然。
那金光並不如何刺目,如朝陽初升時的那一線金光而已,將整柄鐵劍都鍍上了一層淡金。
但是,黎明初升之陽正是如劍一般,劍未出鞘,已是正氣凜然!
六甲神威,附於劍上。
專斬邪祟,持劍如電!
小道士手持長劍,朝著那片浮滿了人臉的黑色污影,低聲道:「來!」
他的聲音似乎也帶上了一絲六甲威力,那些影子已經衝到他面前了,卻被這聲一喝的微微一滯。
但是,只是停滯一瞬,就馬上加倍速度沖了過來!
趙雲舒鐵劍揮出,金光劃破夜色,層層密密,晃晃鑠鑠,劍光凝雪如天神眼開!
黑影還在半道上,就被劍光掃到半身,整個身體像是西瓜一樣裂開!
趙雲舒沒有覺得這一下就贏了,而是腳下不停,劍隨身走,金光化作劍光,劍光化作千百道,殺向黑影。
那些黑影根本不畏刀劍,但此刻不是普通劍光,而是六甲金光,光芒所至,如熱刀入雪,只若無物。 身形乍起乍落,劍光縱掠轉折,端的是神威無匹!
只是,幾個呼吸之後,小道士越打越覺得不對。
那些黑影鋪天蓋地,被斬碎之後也不會消散,它們確實是可以被砍中的,被攔腰截斷的也不在少數。
但是,可那些斷裂的碎片並不會消散,也不像妖邪受創後發出悽厲的叫聲。
它們甚至還是那般冷漠,無數人臉的表情都沒有變化,一部分重新彌合,一部分乾脆分開繼續撲來,一個個像是水中倒影。
砍在它們身上,如劍划水面,水就分開,劍一抽走,水又合攏了。
趙雲舒能碰到它們,卻傷不得它們。
他砍中許多次,但劍身傳回的觸感都怪怪的,說不上是虛是實,和砍中空氣也沒什麼區別。
這些到底是什麼?
他心思飛轉,開始思考。
六甲符正氣凜然,專克邪祟,若這些影子當真是邪物陰鬼,哪怕是是百年老鬼,被金光砍成臊子了,也該重傷了吧?
可它們像是一點傷都沒有…… 他思及此處,劍勢一收,不再追砍,只是護住自身。
他將劍舉起,加倍激起六甲符中的神力,金光一下四射,像是燈泡一樣,散發出極其明亮的光亮!
「煌煌神光!無所遁藏!」趙雲舒裝逼叫了一聲,雖然沒什麼用,但嚇一嚇人也行。
這般明亮的金光,那些黑影周圍的遮擋被驅散,短暫的展現出許許多多的人形輪廓。
高,矮,胖,瘦,各種體型不一。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許許多多,他們的臉浮在黑影之上,沒有表情,也不吶喊。
這是什麼邪物?
小道士心頭一沉。
這些影子沒有敵意,但是六甲符能讓他們顯形,能讓他們暫避……卻傷不到他們?
莫非,是因為這些影子無邪氣?
黃皮書上也都是模糊的黑暗,也無字跡浮現,這些影子,莫非根本不是妖鬼,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若這些黑影不是邪物,那真正作祟的,又是什麼? 他剛想到這裡,突然,周圍濕漉漉的聲音,像是拖把拖地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那聲音在遠處響起,像是順著牆縫,慢慢的,慢慢的,朝廂房那邊遠去。
他猛的轉頭,對白千大喊道:「別碰窗戶!關好!」
話音剛落,西廂窗紙外,響起了一陣粘膩的摩擦聲,像有什麼軟塌塌的東西從窗外爬過。
趙雲舒再不遲疑,提劍闖過黑影,朝廂房衝去。
他腦袋裡冒出來一個荒唐的念頭。
或許……嚇人的黑影,不是來害人的,甚至可能沒有惡意。
但是眼下這樣,也不能去賭,他乾脆停下,醞釀了幾個呼吸。
那口真火,已經在他的胸腹之中燃起。
這一口真火,並非是他按部就班修出來的,而是那天晚上在山林之中,怒極攻心,以心神為薪,肝膽為爐,硬生生點燃的一粒火種而已。
這火種珍貴無比,他修行內景觀,水火之術已漸入佳境,可說到底,境界未到,真火想要不斷生出,就只能靠這一粒火種。
要是火種滅了,他所使用的真火便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再難復燃。 所以,之前每次對敵的時候,他都不會將火種噴出,而是以火種為引,將體內其餘火氣一併點燃,等到真火生出足夠之勢,再噴出口去。
之前對付那黎巫的時候,他沒有直接吐火,而是依靠劍術壓制,等騎到對方身上的時候才使用真火,就是因為這個。
此刻,他也是如此,將真火醞釀,準備等真正的怪物出來。
一路衝到廂房的後面,窗戶所在。
黑暗裡,有什麼東西,濕漉漉的一步一步過去。
趙雲舒輕輕吸了口氣,藉助吸氣,將火點燃,喉嚨里已有煙氣冒出來。
然後……
卻見白千,猛的帶著么妹撞了出來!
她將自己的細劍拿好,把么妹背在背上,額上青筋微跳,蒙著一層細汗,明顯是察覺到了動靜,已經做好了拼殺的準備!
只是一出來就看見了趙雲舒,她鬆了一口氣,又立即伸手指向窗戶,趙雲舒抬眼看去,只見那扇窗戶已被撕開,破口處濕黏一片。
「怎麼回事?」趙雲舒馬上詢問白千。
不知不覺間,那些黑影,居然也消失了。 白千驚魂未定,答道:「你進來前,有東西還在窗戶外面,能看見窗紙一點點往裡凹,有什麼想鑽進來。」
「後來么妹突然叫了一聲,那動靜就沒了。」
趙雲舒轉頭看向么妹,那孩子被白千背著,臉上還有點懵,眼睛半睜半閉,只是縮在白千懷裡,手還緊抓著衣襟,嗓子沙啞:「道爺,剛剛,在窗戶外邊……媽老漢在。」
白千沉聲道:「不能讓她接著睡。」
趙雲舒點頭,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下,仔細端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