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總之,先燒
安慰了一下么妹,又出去到窗外確認了一下狀態。
黑影也好,怪物也好,全都消失了,要不是一地的狼藉,根本就看不清楚這裡剛剛來過怪物。
在外面站著的時候,趙雲舒一翻手,掌心多出一團火來,借著火光,他又翻開了黃皮書,想要看看經過剛剛一場惡戰,上面有沒有顯現出什麼信息來。
翻開之後,一路嘩啦啦翻到最新一頁,在紙上,可以看見那團原本模糊不清的墨跡,此刻已經清晰了不少,至少可以看見畫的什麼了。
畫面之中,能夠看見許多張臉,這是一團黑乎乎的,如同淤泥,或者說深邃池水一樣的東西。
能看出一個被層層黑泥或者說黑色頭髮裹住的東西作為核心,以這個核心圍繞,生長出的許多淤泥髮絲之間,有許多隻半睜不睜的眼睛,這些眼睛下面有的有半張臉作為襯托,但大部分都只是眼睛而已,眼睛有的全是血紅,有的已經灰白,偶爾扭曲的地方所在,還探出了很多條細瘦扭曲的手臂。
在偶爾一些空隙的地方,非常模糊的纏著幾顆已經融化到一半的頭顱,頭顱的下面就是污泥,已經有很大一部分變成了污泥或者說髮絲。
整幅畫仍不完整,如果整體看過去,像是細細密密的加了一層馬賽克,能夠瞧見比較清晰的部分,但模糊的地方反而更加難以辨認了,仿佛近視眼在看東西一樣,湊的近的就看的清楚點,遠的就看不見了。
整幅圖非要形容的畫,那就是水中望月,霧裡看花,月還是月,花還是花。
只是,在旁邊的文字解釋一欄,仍舊是空蕩蕩的,半個字也沒有。
差了最要緊的東西,讓趙雲舒有些氣惱,不過小道士還是從中察覺到了些許信息。
畢竟他也不是傻逼,只能靠黃皮書,實際上他這身本事大部分都是自己練的,而且也確確實實和那怪物交過手,不需要黃皮書也可以靠自己來總結經驗,黃皮書是外掛,但外掛本身終究是外來的掛件」。
打鐵還需自身硬啊。
通過黃皮書的畫面,再加上他自己的推測,小道士覺得————這個怪物,或許是分成兩部分的。
一部分是那個濕噠噠的東西,另一部分則是那些黑影。
濕噠噠的東西或許是某種東西的核心,而黑影則是被它拘押的一些影子或者說————魂魄?
不對,應該不是魂魄,要是魂魄或者乾脆是鬼,那早就被六甲符輕鬆給鎮壓了,是別的,更加虛無縹緲的東西。
但————那是什麼呢?
暫時還不清楚,他也沒見過這種玄乎的東西。
他盯著那畫看了一小會,怎麼也摸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非鬼,非邪,非魂,無魄,而且虛無縹緲,連六甲符的劍光都無法真正照亮對方。
想了片刻,但怎麼都沒有頭緒,索性不想了,兩手一合,將黃皮書合攏,收入懷中。
反正現在缺少線索,光靠空想那怎麼也不可能琢磨透徹,不如先摸清這戶人家的底細。
是的,這戶人家。
這一家人的婆婆和媳婦,雖然看起來沒什麼問題,但————畢竟怪物來過了,這裡也確實蹊蹺無比,不管是去看看生死,救救對方,還是發現對方有問題直接殺了,反正得去看看。
他將鐵劍掛回腰間,整理了衣服,轉身對白千說道:「怪物走了,你和么妹收拾一些行李,我去堂屋看看怎麼樣了。」
白千抱著劍,點了點頭,她也知道趙雲舒是為什麼,實際上,如果趙雲舒不去的話,她是準備自己去的。
畢竟,雖然白千也覺得這戶人家肯定有點問題,處處都透著古怪,但不管怎麼說,畢竟是借住了人家的屋子,避了一夜的寒風,還有稻草墊著,確實是該去看看。
不過,她身邊畢竟是還有個么妹,她得守著這個小孩,收拾行李也很重要,還是讓趙雲舒去吧。
雖然嘴上沒有說出口,但之前見面的時候比拼過一次劍術,她還有絕招,但畢竟初見輸了一點,而且對方還有法術在身,是個真道士。
那他去確實比較合適。
於是,白千沒有阻止,只是說道:「你自己小心,若有什麼不對,就喊,我先帶著小丫頭從後牆翻出去,把她藏起來再來幫你,絕不給你拖後腿。」
她說得乾脆,真有幾分江湖兒女的模樣。
趙雲舒點了點頭:「嗯」。
嗯完,他邁步朝門口走去。
他腹中那口真火沒有收起,依然胸腹之中慢慢燃燒,雖然說確實燒的他有點難受,而且真火都快冒到嗓子眼裡來了,他感覺自己一張嘴都能噴出一股煙來。
但是,還是留著比較保險。
他稍稍壓了壓,才沒讓它從喉嚨里冒出來。
眼下雖然敵人都不見了,但是這地方邪性太重,看著就有點不對勁,小道士寧肯多受
些煎熬,也得把這保命手段留在手裡。
他走到堂屋門前,抬手在門板上輕輕敲了兩下。
裡頭沒有回應,安靜無聲。
莫非————已經遇害了?
趙雲舒想要叫兩聲「大娘」,但是真火在胸中醞釀的越來越烈,他怕一開口就把真火噴出去了,所以乾脆將門推開半扇,身子側進去看看裡面的情況。
堂屋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外邊的月光像是照不進來一樣,只有一些涼涼的夜風從他的身後吹出,吹進房子內,帶動趙雲舒的頭髮跟著微微飄動。
或許是錯覺,但趙雲舒總覺得————那一股子涼意,與之前他在廂房周圍面對的怪物和黑影身上那些濕黏黏的腥氣有些類似。
於是,趙雲舒提起衣服下擺,抬腳跨過門檻就走了進去。
屋內果然是黑漆漆的,黑的連光都透不進來一樣,門檻之內,門檻之外,好像是兩個世界。
趙雲舒前腳一踏進去,四周的黑暗就沉甸甸地壓過來,壓的周圍的聲音都好像變得沒有那麼清晰了,有種沉到水裡的感覺,沒有聲音,沒有光,連呼吸都沉重了起來。
唉,真是想忽略這裡的不對勁都不行呢。
回想一下,剛剛在堂屋和老太太面對面的時候還沒這樣呢。
趙雲舒以內景觀,控制身體呼吸一口,然後閉住器官,只在胸腹提著一口真氣吊著自己行動,隨後小心翼翼的往堂屋裡面走了幾步。
黑是黑,但他其實記住了堂屋的構造,在之前來的那一次,他就已經把這裡記得七七八八了。
往前走是桌子,左邊是裡屋,左走四步應該有一張帘子,是隔開裡屋用的,那個嫂子就在裡屋坐月子。
他按照腦袋裡的地圖行走,想要先找到桌子。
但是————走了兩步。
沒找到。
在原本應該是桌子的地方,此刻什麼也沒有。
搞什麼?嚇唬我?
他找不到桌子,也找不到那個老婆子。
這堂屋的面積他記得很清楚,並不大,走個五六步怎麼也到頭了,白日裡來時的時候也不算是空蕩,起碼也有一桌兩凳,牆邊一具那種壓箱底的所謂木箱」是一般人家的陪
嫁。
但是,此刻他在黑暗裡睜大了眼,豎起耳朵來回走動,走了七八步卻都沒有撞到任何東西,只有眼前這些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黑暗裡沒有輪廓,沒有稜角,連他自己伸出去的手都好像被黑暗給吞掉了,看不見自己伸出去將會摸到什麼。
趙雲舒在思考,他的胸腹之中醞釀著一團已經準備好了的真火,所以他現在不敢使用火法,火法的注意力都已經用在控制真火上了。
也不敢說話,一張口怕是就要把真火噴出來了。
不能照明又不能說話,這個時候該怎麼辦呢?還要繼續往前進嗎?
小道士思索著。
可是,就在此時,那老婆子的聲音忽然從前方響起。
不對,不是前方,應該是從側面,但再仔細一聽,又好像是貼著他後頸。
媽的!怎麼還有3D環繞音的?是不是還要搞混響啊?
但不管聲音從哪兒來,那聲音毫無疑問就是那個老婆子的聲音,正輕輕的對著趙雲舒說道:「道長,怎麼了?大半夜的,怎麼到這邊的屋子來了?是那邊睡得不舒服嗎?」
趙雲舒有些小號,雖然他沒有看見對方的臉,但是,這老婆子,說話————怎麼這麼平靜呢??
要是普通人,大晚上的被別人不聲不響的摸進自己房間,怎麼不得嚇個跟頭?
但這老太婆居然這麼淡定————
他四處環顧,想要尋找大娘的蹤影。
但是,沒找到。
周圍太黑了,他找不到。
他的後頸上已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那老太婆的聲音,又緩緩的響了起來,還是之前那種3D環繞音,忽然是從左邊牆那邊,忽然又像是房樑上面,反正就是說道:「道長,怎麼不說話啊?難道是覺得老婆子屋裡太黑?對不住,對不住,油燈讓風吹滅了,老婆子我腿腳不好,也懶得再點,有事你說話,老身聽得見。」
演技太差了,一點不像是一個半夜被不速之客驚醒的老婦人該有的聲音。
沒有半點驚恐,沒有半點迷糊,甚至沒有一點從睡夢中被吵醒的感覺。
像是早就知道趙雲舒會來,所以就搬根板凳就坐在那兒,等著他推門似的。
趙雲舒沒有動,因為他此刻握住劍擺了個防守的姿勢,同時豎起耳朵去聽。
最先聽見的自然是自己的心跳。
不過他迅速忽略了自己體內的聲音,轉而關注外界。
外界的話————聽不見呼吸,聽不見正常人類睡在乾草上會有翻身的那種摩擦聲。
之前那個惶恐的給他們送乾草,還被白千嚇得跪在地上的婦人應該就在裡屋坐月子,還有一個孩童,但是這些此刻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
整個堂屋,只有他自己的聲息,和那個不知從何處飄來的聲音。
手剛動了一下,那老婆子的聲音又響起來:「道長,你要找誰找老婆子我,還是找我家媳婦?」
趙雲舒皺眉,他忽然覺得,這聲音離他近了些。
還是那樣的3D環繞聲,從上面,下面都有聲音傳來,但是————近了一點。
他一動不動地站著,雖然聽不見腳步,可他仿佛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正停在他面前不過一尺的地方,睜著一雙他也看不見的眼睛,自上而下地打量著他。
只是,他不確定,自己面前站著的是什麼。
那個聲音又來了,還是那個老婆子的聲音,小心點詢問道:「道長————有點黑,你看見我了嗎?」
既然如此,小道士不再猶豫,他面朝的方向不變,但腳步卻完全相反,朝著自己的朝來路一步步往後退。
退的並不快,而且腳步還輕,黑暗之中像是貓一樣踮著腳尖走,這一退,那個老婆子好像也消失了,沒再繼續出聲。
趙雲舒拿不準方向,畢竟他腦子裡沒裝陀螺儀,但之前開門的時候就有風往裡吹,現在他也順著風的方向回退一直到清晰的感受到涼風吹來,他往後腳跟一探,踢到了門框。
毫不遲疑的退出了堂屋。
空氣和光線重新出現在感知里,面前的黑暗似乎有什麼東西要伸出來。
趙雲舒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那團真火在腹中已經燃燒到了極致,他不再壓制,一張口,噴出一道亮熱的白焰!
誰和你近距離搏命?吃我的真火去吧!
那焰色由白轉金,未沾地,一股熱浪就嚇得周圍的空氣逃竄,狂風四起!
醞釀了這麼久!真火早就開始往上燒到嗓子眼了,此時噴出,更是帶著趙雲舒幾乎所
有的火氣一起!
只聽見轟的一聲,火焰撞在堂屋的門上,火浪如怒龍攪海,轉眼便將整面門牆吞沒。
木樑,窗戶,柜子,地板,房頂,幾息之間便燃成了一座火炬!
火光沖天,映得院中亮如白晝,但奇怪的是,屋子裡沒有慘叫,沒人撲火,也沒人逃出來。
只有火在燒。
趙雲舒自己都被那真火的熱氣逼得退了兩步,眯著眼睛,望著屋中的黑暗。
現在哪還有什麼黑暗?火光沖天,不管有什麼妖魔鬼怪,全都在火里打滾去吧。
只是,他感覺肚子空落落的,原來是因為腹中真火盡吐,一時有點空了。
白千感覺到動靜,獨自一人持劍奔來,一出來就被火光閃得睜不開眼,側過頭去,問道:「怎麼了?那東西呢?」
趙雲舒沒有回頭,只盯著火海,低聲道:「燒一下就知道了。」
他說著這話,打開了黃皮書。
書上之前的黑影那一頁沒什麼沒變化,但居然又生出新的一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