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大車內,柔軟的蠶絲床榻上,李林突然被一陣刺骨的寒意凍醒。
他哆嗦著睜開眼,眼前是司南大車逼仄的青銅穹頂,以及琉璃窗外透進來的、灰濛濛的天光。
萬靈之罐躺在他枕邊,翠綠的光芒不減分毫。
李林動了動手指,又抬了抬胳膊,嘿!您猜怎麼著?活了!完好如初!
就是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事兒.......
「沒死?」冷冰冰的女聲,冷不丁從身旁傳來。
李林嚇了一跳,看見羿戈正不聲不響站在他床頭三步遠的位置,低頭看著自己。
黑髮垂落,臉上蒙著一層不詳的陰影,將投來的天光切得粉碎,像一尊剛從墓穴里挖出來的殉葬俑。
她頭歪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林,給李林盯得心裡發毛。
「干.......幹嘛?」李林有點心虛,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麼。
101看書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全手打無錯站
「你當真以為自己很特別?」羿戈突然沒頭沒尾道,聲音很輕,輕得像一把薄刃划過耳廓,叫人知道,她很不開心。
她往前邁了一步,陰影褪去,露出妖冶的面龐:「你以為別人叫你一聲少主,你就是天命所歸、無可取代?」
「別天真了,記住,你的力量是誰給的。」
沒等李林反應,她修長的手指從袖口抽出厚厚一疊藍色絹帛,直接「啪」的一聲拍在床沿的木案上。
「你不是要我學『終極鍊金術』嗎?」
「這些,去買回來。」
哦,整這麼一死出,原來是要我去買東西啊。
搞什麼嘛,嚇死我了。
李林攤開絹帛查看:「次元沙(注不是沙子,次元石礦脈副產品)、雷鑄鐵錠、精煉水銀、月長石粉末......」
大抵都是些使用金屬法術的材料,李林不認得用途,反正買回來就是了。
隊伍里就一個大C,不好好供著能怎麼辦?
李林剛想說「好」,就見羿戈滿臉嫌棄地伸手指向旁邊地板上,一隻成年人大小的翹辮子大灰老鼠。
只見鼠鼠呈「大」字形仰面朝天,四隻爪子僵直地蜷在胸前,舌頭歪出半截,一副被人一棍子抽暈過去的樣子。
矮矮胖胖的,李林想起這是哪個之前去搬噴火器的鼠鼠「沒頭腦」!
「你殺了它?」
羿戈「嘖」了一聲,用看白痴的眼神掃了眼李林,隨後問:「這桌案上的丹藥是怎麼回事?」
她踹了兩腳沒頭腦,後者抽搐了兩下說明沒死。
「蠢東西溜出工坊來偷吃,我需要確認它是中了什麼毒。」
李林看著打翻的藥瓶,開動自己鐵鏽一樣的大腦,仔細回想,一股寒意頓時從尾椎骨躥了上來。
這是自己同門師兄沈渡送來的、號稱能治療重傷的丹藥——玉髓丹!
這丹藥里有毒!
我滴馬,果然越是熟人,越要提防!
當時他一來是出於警惕,二來是覺得有萬靈之罐能復活,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浪費一枚寶貴的丹藥,所以沒吃。
萬一他吃了,跟沒頭腦一樣躺板板,把戰後軍議直接躺過去.......
後果會如何,難以想像!也最好不要去想!
「nmlgbd,這幫南同六公子.......」李林喃喃自語,隨後告訴羿戈:「是外人送我的玉髓丹,說是保命丹藥,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羿戈沒有回應,只是把沒頭腦翻了個面,扒開它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掰開嘴聞了聞氣味。
然後她從腰間抽出一根針尖泛紫的銀針,從那瓶玉髓丹上刮下些許粉末蘸在針尖,隨手刺入鼠人後頸的幾處穴位。
三十息不到的功夫,沒頭腦「吱」一聲彈起來,翻了個身,茫然地四處張望,尾巴甩得像鞭子。
它瞧見羿戈擇人而噬的眼神,瞬間渾身打顫,跟篩糠一樣。
「滾回去。」
鼠鼠瞬間彈射起步,一溜煙就消失在司南大車內。
李林切了個屏,看見它是徑直竄回了司南大車外層,羿戈的工坊。
「那藥里被下了什麼毒?」李林邊穿衣服邊問。
羿戈收起銀針,用戴著甲冑的手指捻了捻殘餘的藥粉。
「不確定,也有可能是丹藥變質受潮,或者本身效果就是如此。」
「但毫無疑問,這藥有極其強烈的催眠效果,以你的傷勢如果服下,至少會陷入持續幾天的昏睡,期間哪怕把你四肢砍了你也醒不過來。」
她說話面無表情,語氣毫無波動,但李林能聽出她壓抑的不爽和怒火。
不是,姐們,我也沒惹你啊?
來大姨媽了?
這時,車外傳來嘈雜的聲音,其實聲音一直都在,只是突然之間變大了。
李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看了眼自己的屬性列表。
【李林·經略使】【等級:Lv5(0/1500)】
【生命值:2000】【士氣:60】
【屬性:護甲40,移動速度34,攻擊45,防禦45,近戰武器威力125破甲、250不破】
【特性:部隊寧和+50%】
恢復得不錯,不過自己血量其實一直都在1000以上,但還是死了。
所以很可能血量並不是決定生死的唯一屬性。
可能有隱藏屬性之類的,全戰遊戲有很多這樣的隱藏屬性,比如攻擊速度,都需要玩家翻遊戲文件,自己進行測試。
「不要讓鼠人再擅自跑出來,我可以容忍異族,但外頭的人可不一定。」
「次元石裝備也是。」李林警告羿戈,順便看了眼她的屬性欄。
【羿戈·丹鼎師】【等級Lv5(200/1500)】
【生命值:3420】【士氣:60】【忠誠度:30】
【屬性:護甲40,移動速度34,攻擊35,防禦30,近戰武器威力90破甲、210不破】
【特性:施法者】
好嘛!
好不容易才升到60的忠誠度直接銳減一半!
姑奶奶!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羿戈沉默地盯著李林看了會兒,丟下一句「別忘了你承諾過的實驗室」,便轉身消失在大車內。
李林搖搖頭,咳嗽兩聲,擺好架勢,推開司南大車的包鐵車門。
開頭,裹挾著粗糲黃沙的狂風和毒辣的午後烈陽,給他來了個迎面肘擊。
司南大車在六頭重型披甲牛的牽引下,正在緩慢前行,前後左右,輜重車、馱馬、傷員擔架組成一條長長的灰色隊伍,像是條在沙漠上蠕動的區。
「少主正在休養!誰也不能打擾!」刑干戚的聲音傳來,沙啞而堅決,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硬度。
「可是軍需調配還在等總管簽字——」
「各個部隊調任也需要總管批示——」
「不少人對後衛軍的糧草配額有爭議——」
「青鸞樓的人說要見總管一面,有要事——」
十幾個聲音同時砸在一塊兒,在司南大車裡的時候還聽不真切,一出來,當真是腦袋都要被吵炸鍋了。
李林往後退了一步,差點就把門重新關上。
在心中默念了好幾遍「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吃點苦而已,還是把仇人整死要緊」才不情不願地跳下車。
「一個個來。」他的聲音沙啞而絕望。
「少主?」刑干戚跑過來,滿臉擔憂,「您要不再回去休息會兒吧。」
李林看看他臉上滿是沙塵和汗水糊在一起的黃斑,嘴唇也幹得像是皸裂的大地,不由得暗自暗嘆。
「唉,沒有休息的命,你下去休息吧,換一批人過來守著。」
「可是.......」
「這是軍命。」
刑干戚抱拳領命,他前腳剛走,三個身穿甲冑的軍官,立刻急匆匆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李林認得其中一人,正是當初在偏帳里用「天覆陣」刁難過他的那個文書派軍官。
他表情很糾結,很憋屈,幾乎是被另外兩個人硬拽著給拖了過來。
三人來到李林面前,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其中錢塘格外不情願。
「卑職先鋒軍旅順賀煦,這位是簡平,與我同職,還有這位是中衛營隊正錢塘,之前在偏帳和您說過話的。」
「你們什麼事?」李林警惕地看著三人,只道他們也是來尋麻煩的。
不料,只見方臉闊額的賀煦肘了錢塘兩下,錢塘不滿地瞪了他兩眼,才對李林皮笑肉不笑地賠罪道:「鄙人之前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李總管,還請李總管大人有大量。」
「這是一點心意,請總管笑納。」
李林接過他遞來的紅木匣,心中冷笑。
這時候知道認錯了?
禮物?
知道我金庫里現在有多少寶貝嗎?
他打開條細縫,瞅了眼。
春宮圖《玉兔戲白虎》,怡紅樓典藏版,還帶投影玉簡的。
「咳咳,」他立刻把匣子存入龍宮金庫最裡頭的小角落裡,語氣緩和不少,「說吧,你們什麼事兒。」
賀煦諂笑地說:「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們三個說來也慚愧,都是從小飽讀軍書,帶的也都是兵強馬壯的將士,結果被那些山裡的蠻子一衝就全散了,怎麼想都想不明白。」
「這不馬上到您之前打過仗的隘口了嗎?請李總管花一點點時間,給我們現場講講帶兵的門道?」
面容稚嫩些的簡平立刻跟著拱手道:「卑職也想學!」
兩人瞟了眼背後的錢塘,見他雙手抱胸,面朝外,半天沒跟上,連番肘了他好幾下。
錢塘被肘得臉頰漲紅,低吼一聲:「別碰我!」
隨後咬牙,不情不願地朝李林彎腰:「請李總管賜教!」
李林看著這三人,忽然有種被救贖的感覺。
他正愁沒理由推脫周圍堆積如山的文書軍務呢。
他心裡狂笑,但臉上還是擺出一副不太情願的表情,裝模做樣地斟酌了片刻。
最後才不情不願地點點頭,很裝地說道:「看在爾等虛心向學的份上,我就稍微浪費點時間,教你們點東西。」
說完,他轉頭跟換崗的玉勇親衛交代了幾句,留一部分人在這裡主持文官排隊,自己跟著錢塘三人朝隊伍前頭策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