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踩在沙地上,骨骼碎裂的聲音噼啪作響,狂風吹過遍布孬不拉和食人魔屍體的沙地。
乾枯的真菌孢囊和鏽掉的裝備嘩啦啦滾下沙溝,揚起紅棕色的煙塵。
「就是這兒。」李林勒住韁繩,與錢塘、賀煦和簡平三人來到他穿越時,與食人魔戰幫大戰的場所。
時隔數日,即使是黃沙漫天的大漠,也未能完全掩埋掉這片慘烈的戰場。
空氣中依舊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金屬味和腳臭味混合的味道。
翻倒的炮架橫七豎八地躺在坡地上,青銅炮管上大棒槌砸出來的凹陷清晰可見。
幾輛翻倒的輜重車,軲轆軸還在半空寂寥地轉著。
食人魔暴君小山般的屍身和串著他頭顱的長矛也都留在原地。
即使死後,也散發著驚人的氣勢,叫沙漠野狐和禿鷲不敢輕易靠近。
賀煦翻身下馬,捂著口鼻在暴君屍體面前驚嘆片刻,隨後回身對李林抱拳認錯道:
「小人當初在偏帳以為李總管說話有誇張的成分,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在這裡向李總管賠罪了。」
年輕的將領簡平也拉著錢塘道歉行禮。
錢塘這次沒那麼牴觸,只是看著焦糊的屍體和被燒得烏黑的矛杆,眼底依然有幾絲不服。
「小事,」李林調轉馬頭,指向擋住靠崖壁守角的地方,「你們不是來聽我講打仗的嗎?就從這裡開始吧。」
賀煦和簡平雙眼放光,快步靠近,錢塘也雙手抱胸跟在兩人身後半步的位置。
李林清了清嗓子,儘量把遊戲的守角戰術說得嚴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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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原理也簡單,無非是通過地形,製造儘可能小而密集的接敵陣線,然後用法術或者遠程武器轟炸。
「這裡的地形用來守角其實效果不太好,我當時手下沒兵,得犧牲炮架和火車充當障礙物。」
「若是有封閉的三角坡,或者只能容納一支部隊穿行的窄道,就不用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簡平用隨身木牘記了幾筆,停下來想了想,對李林說:「卑職有個想法,為何不攜帶一些專門用於快速部署的障礙物?」
李林一愣。
有道理啊,但遊戲裡沒這種玩意兒。
「你說說看。」
簡平來了精神,蹲下身,用手指在沙地上劃拉:「卑職見過農昌那邊的軍器監,造過一種『拒馬槍』,就是用一根橫木,上面密密地插上兩排長矛,平時可以摺疊,用的時候把橫木往地上一釘,矛尖斜著沖外,敵人的馬騎兵根本進不來。」
「還有一種帶鐵底座的立牌,比尋常步卒的盾牌大一圈,底下帶尖,往地上一插就能豎起來,縫隙之間架著鐵槊,不如拒馬槍密,但勝在可以抵禦火槍弩箭。」
有點意思。
李林和賀煦蹲到他旁邊,三人以食人魔戰幫的這場戰鬥為基礎,加上剛才說的兩種障礙物再模擬了一次。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這玩意兒確實有用,不過缺點也很明顯。
首先是耐久度不高,容易被步兵、法術和密集火力迅速破壞,無法當做主要陣線,其次,對方看見陣地防禦森嚴,也就不太容易衝上來。
「不錯,這些玩意兒有多重你知道嗎?」
簡平知無不言:「拒馬槍有大小之分,小的三尺高,重約三十斤,一人就能扛兩具,展開只需十息。大的六尺高,重八十斤,需要兩人抬。立牌就更輕便了,一具不過二十斤,背面有摺疊支架。」
「尋常匠坊和軍器監應該能造吧?」
「能!」簡平小臉泛紅,「都不需要專門的軍械司,備好鐵料木材,民間徵召的工匠就能造!」
「很好很好,簡旅順你真是立了大功,等會兒回去我就召集幾個軍械商和工坊主,造幾個試試效果。」
錢塘肘了一下賀煦,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就見賀煦撓了撓後腦勺,插進來一句:「那如果敵人根本不進攻呢?」
簡平和李林同時看向他,賀煦硬著頭皮問:「我是說,咱們把陣地圍得嚴嚴實實,連側面都拿障礙物堵死,敵人一看,正面攻不動,側面也攻不動,萬一直接不攻擊了,繞道走了怎麼辦?或者說他們壓根不進入射程,只在外圍跟咱們耗著,那咱們的盒子陣不就成......成自掘墳墓了?」
「問得好,」李林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敵人不願意進攻,是件好事啊,咱們震旦這麼多火藥部隊又不是擺設,往陣地中心一放,直接沖對方開炸唄。」
「距離太遠,就派幾個精兵帶著法師悄悄湊過去用法術炸,他們要是敢追過來就要吃子彈。」
說到這裡,李林突然想到,怎麼好像聯軍里的火藥部隊非常少。
幾乎只有幾位大將軍和魏公子的人手裡有。
「那對方也架大炮跟你對轟呢?」錢塘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幽幽的,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第二,就是把炮兵拉過去對炮。」
「如果我方既沒有能力足夠的機動部隊,也沒有法師和能對射的炮呢?」錢塘繼續問,李林搞不清他是真有在考慮逆境的情況,還是純粹想刁難自己。
「那就只能挨著嘍,」他聳了聳肩,「把盒子陣挪到樹林裡或者坡地背面去,硬挨,人家比你有軍備優勢,你被炸就是活該,守角終究只是一個戰鬥思路,不是萬能的解法。」
賀煦和簡平聽得連連點頭。
錢塘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沒有絲毫被說服的感覺。
他醞釀了一會兒,接著開口道:「按照李總管這個打法,大部分情況到最後都必定要短兵相接,敵我雙方都會承受巨大的損失。」
「卑職讀過不下五十部兵書,從《陣紀》到《六軍鏡》,從』風揚陣『到『卻月陣』,歷朝歷代的兵家先賢都窮盡心力研究如何以最小的代價擊潰敵人,如果贏了和輸了的代價一樣慘烈,那輸贏還有什麼區別?」
賀煦和簡平兩人臉色一白。
李林的部隊才剛剛全軍覆沒,這等於是在他傷口上撒鹽啊!
他們三個一道兒前來,既是想學習,也是想交好,結果反而成得罪那可就要命了!
果然,李林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兩人同時撲向錢塘,要讓這沒眼力勁兒的死出閉嘴。
不料,錢塘從自己腰間的儲物錦囊中取出一塊三尺見方、通體烏黑的玄鐵棋盤。
這棋盤材質極為特別,漆黑如夜的金屬光澤中,不時有雷蛇攢動,
棋盤四個角上還嵌著四枚不同顏色的陣眼——東青西白南紅北玄,非常高雅精緻。
他又快速擺出兩張石凳,隨手在棋盤上布置出兩套黑白對立的軍棋浮雕。
矛的步兵、彎弓的弩手、騎馬的騎兵、推炮的炮兵,浮雕個個精緻無比,體態分明,甲冑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多說無益,」他伸手請李林坐下,「李總管,我們來一盤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