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
月清漪躺在碎石和血泊中,渾身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
她那張原本清冷絕美的臉,此刻沾滿了塵土和血跡,狼狽得像個乞丐。
可那雙眼睛,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死死盯著站在坑邊的陳玄。
她從未受過如此羞辱。
從未!
「陳玄.......你.......你敢.......」
月清漪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濃烈的殺意和屈辱,「你敢這樣對我!」
陳玄低頭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我為什麼不敢?」
他問。
「為什麼?」
月清漪忽然笑了,笑得猙獰,笑得瘋狂,「因為我是月清漪!因為我是靈淵宗聖女!」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但渾身的劇痛讓她只能躺在原地。
「你以為你很強?你以為你能打贏我,就了不起了?」
月清漪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我告訴你,現在的天地環境,只允許最高境界是金丹圓滿!」
「靈淵宗的長老們,現在只是受限於天地環境,才只有半步元嬰!」
她死死盯著陳玄,眼裡滿是怨毒。
「等天地限制進一步打開,靈淵宗將爆發出你無法想像的力量!」
「門內那些閉關的長老,頃刻間就能達到元嬰圓滿!」
「到時候,你算什麼東西?你在我靈淵宗面前,連螻蟻都不如!」
她說得聲嘶力竭,仿佛這樣就能找回一點尊嚴。
仿佛這樣,就能讓陳玄害怕。
可陳玄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就像在看一個瘋子。
「說完了?」
陳玄問。
「沒有!」
月清漪嘶吼道,「陳玄,你知不知道,我自出生以來,一直就是天之驕女!」
「我三歲築基,七歲結丹,二十歲金丹後期!」
「靈淵宗上下,誰不捧著我?誰不敬著我?」
「神州大地,多少青年才俊想見我一面都難,多少上古大宗的真傳想和我結為道侶,我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她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憤怒。
「可你倒好!我主動開口,邀請你結為道侶,這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是無上的榮耀!」
「可你呢?你不僅拒絕,還罵我長得差勁,罵我臉皮厚!」
「你還敢打我.......你敢把我打成這樣.......」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腔。
不是委屈。
是恥辱。
深入骨髓的恥辱。
「陳玄,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
月清漪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頓,「靈淵宗不會放過你!」
「我會讓你,讓你這座破道觀,讓你所有的師弟師妹,都付出代價!」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絲誘惑,一絲威脅。
「當然,如果你現在跪下來,給我道歉,給我磕頭認錯,然後乖乖當我道侶,我可以考慮原諒你。」
「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讓你重新選擇。」
「否則.......」
她的聲音又冷了下來。
「否則,等靈淵宗的長老們出關,等天地限制打開,到時候,你想跪都晚了。」
她說完了。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陳玄,等待著他的反應。
她相信,陳玄會怕。
沒有人不怕靈淵宗。
沒有人不怕元嬰圓滿的強者。
陳玄再強,也只是個轉世者,也只是個剛甦醒不久的人。
他需要時間恢復,需要資源積累,他得罪不起靈淵宗這樣的上古大宗。
所以,他會跪。
一定會跪。
可陳玄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只覺得吵鬧。
「你就是一隻僥倖獲得力量,毫無眼界的井底之灣!你根本不知道成為我的道侶,到底意味著什麼!」
月清漪越說越激動,那雙布滿污垢的臉龐,再也沒有絕世的容顏,有的只剩下怨毒和猙獰。
樹上,夜璃微微皺眉,不是因為月清漪說的太過,而是她確實說的有些道侶。
當前時代,這月清漪不管是容顏,還是身份地位,又是實力天資,都難有人可以她相提並論。
「哦?」
一個聲音,忽然在天地間響起。
不是從道觀傳來,不是從山間傳來,而是.......從天上。
那個聲音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就像九天之上的君王,在俯視凡塵時,隨意說出一句話。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包括月清漪。
包括陳玄。
包括老槐樹上的夜璃和林小滿。
然後,他們看見了——
天空,裂開了。
不是烏雲散開,不是雲層分開,而是真正的、空間意義上的裂開。
一道金色的裂縫,從九天之上緩緩延伸下來。
裂縫中,有金色的光芒流淌,有古老的符文閃爍,有浩瀚的威壓瀰漫。
那威壓,比月清漪的月華要厚重百倍,比陳玄的氣勢要磅礴千倍。
就像整片天地,都在向那道裂縫中的存在臣服。
裂縫緩緩擴大。
然後,一個人,從裂縫中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襲赤金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九隻展翅欲飛的金鳳,每一隻金鳳的眼睛都像是活的一樣,閃爍著懾人的光芒。
她的長髮如瀑,垂在身後,發間插著一支鳳釵,釵尾垂下的流蘇在風中輕輕擺動。
她的面容極美,但美得不是清冷,不是妖艷,而是一種君臨天下的威嚴。
眉如遠山,眼若寒星,唇似硃砂,每一處都精緻得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她就那麼靜靜站在空中,俯視著下方。
就像九天之上的女帝,在巡視她的疆土。
「就憑你。」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片山間,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也配合和我爭搶先生?」
月清漪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認得這個人。
或者說,整個神州大地,沒有人不認得這個人。
女帝。
武鳴凰。
前世執掌神州,統御萬宗的絕世女帝。
即便轉世而來,也是鎮壓南疆妖禍,鑄就無上戰功的英傑人物!
風華絕代,舉世無雙。
「女.......女帝........」
月清漪的聲音在顫抖。
武鳴凰怎麼會在這裡?
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青州城?
武鳴凰沒有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陳玄身上。
那雙原本威嚴冰冷的眸子,在看到陳玄的瞬間,柔和了一瞬。
就像萬年寒冰,忽然融化了一角。
「先生。」
武鳴凰輕聲開口,一雙丹鳳眼藏著柔情,還有笑意,「我不請自來,你不會怪罪吧?」
此刻。
眾人都震驚於武鳴凰剛才的話,只有陳玄覺得腦殼疼。
這女人肯定是發現了。
以她的驕傲,要不是從心裡篤定自己是陳相,她絕對說不出這句話。
陳玄無奈道:「我怪罪有用嗎?」
武鳴凰的朱唇立刻勾起一抹弧度,心裡的猜測又篤定了幾分。
她緩緩降落到地面,赤金色的長裙不染塵埃。
她走到陳玄身邊,站定,然後才緩緩轉過頭,看向坑底那個狼狽不堪的月清漪。
「你剛才說,當世沒有女人有資格當先生的道侶?」
武鳴凰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月清漪心上。
月清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我問你。」
武鳴凰俯視著她,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
「我是女帝,前世執掌神州,統御萬宗。」
「當世轉世歸來,鎮壓南疆妖禍,修為金丹圓滿,戰力半步元嬰。」
她頓了頓,繼續說:
「我也是先生的道侶。」
「你覺得,我有沒有資格?」
每一個字,都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月清漪心頭。
她呆呆地看著武鳴凰,又看了看陳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女帝.........
是陳玄的道侶?
這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可她不敢問。
也不敢質疑。
因為那是女帝。
是.........她連仰望都仰望不到的存在。
「我.........」
月清漪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
說她比女帝更有資格?
說她比女帝更配當陳玄的道侶?
她配嗎?
她不配。
連她自己都知道,她不配。
「現在。」
武鳴凰看著她,眼神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你還覺得,當世沒有女人有資格當先生的道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