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
道觀前的青石台階上，只剩下兩個深坑，一具屍體，還有滿地狼藉。
晨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最終落在蘇硯寒那張死不瞑目的臉上，蓋住了他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
老槐樹上，夜璃和林小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事情結束了。
月清漪死了。
蘇硯寒也死了。
靈淵宗聖女，就這麼被一掌按成了虛無。靈源宗真傳，就這麼被一指點了眉心。
而陳玄，就站在那裡，白衣依舊潔淨，神色依舊平靜，仿佛剛才那場殺戮，對他而言只是隨手拍死了兩隻蒼蠅。
「走吧。」
夜璃輕聲說。
兩人從樹上躍下，落在道觀前。
夜璃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行禮：「靈霄青州分部巡查使，夜璃，拜見女帝。」
林小滿也連忙收起可樂罐，跟著單膝跪地：「靈霄總部特派員，林小滿，拜見女帝。」
武鳴凰站在陳玄身邊，赤金色的長裙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她低頭看了兩人一眼，眼神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起來吧。」
她淡淡說道。
「謝女帝。」
兩人起身。
夜璃站直身體，右手依舊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那把劍通體銀白，劍鞘上刻著細密的霜花紋路，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寒光。
月流霜劍，玉清劍墟的傳承法器之一。
武鳴凰的目光，落在了那把劍上。
她看了片刻，忽然開口：
「你的師尊，裴寒川，還沒出關？」
夜璃愣了一下，隨即面色有些尷尬。
「回女帝，師尊.......確實還沒出關。」
她低聲說道。
這句話，她已經不知道回答過多少遍了。
閉關之後，幾乎每一個見到她的人，都會問這個問題。
什麼時候出關？
裴寒川什麼時候出關？
玉清劍墟什麼時候能重現輝煌？
夜璃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師尊閉關前只說了一句話：「等我悟透了這一劍，自然會出關。」
「三年了。」
武鳴凰緩緩說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前世，我沒機會和他交手，算是遺憾。」
她頓了頓，繼續說：
「這一世，我希望能在天地限制打開之前，和他切磋一次。」
夜璃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能說什麼？
說師尊很快就會出關？
她不敢保證。
說師尊可能還要閉關很久？
她也不知道。
她只能沉默。
武鳴凰也不在意，目光轉向一旁的林小滿。
林小滿被女帝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但還是鼓起勇氣，問道：「女帝，您........您認識我？」
她問這話時，心裡其實挺好奇的。
「認識。」武鳴凰點了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你的前世，我認識。」
林小滿瞪大了眼睛。
「我.........我的前世？」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女帝，您知道我的前世是誰？」
她的記憶一直很不清楚，神魂只覺醒一部分，前世具體是怎樣，一直都不知道。
「知道。」
武鳴凰看著她，緩緩說道，「你的前世，是北冥雪。」
北冥雪。
這三個字一出，夜璃猛地抬起頭，看向林小滿，眼裡滿是震驚。
北冥雪！
那個前世在北境，以一人之力，擋住一萬妖魔三天三夜，最終力竭戰死的絕世天驕！
劍道時代四百年，那個以元嬰圓滿的修為，硬生生拖死了三名化神妖魔的傳奇人物！
那個.........被譽為「北境之盾」的女戰神！
「北.......北冥雪？」
林小滿喃喃自語，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聽過這個名字。
靈霄總部的檔案庫里，有關於北冥雪的記載。
很詳細，很悲壯。
但.......那就是她？
她的前世？
「你的前世，修煉的是《玄冰真訣》，擅長冰系神通。」
武鳴凰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惋惜，「你當時只有元嬰圓滿，卻硬生生拖死了三名化神妖魔。」
「如果你當時能突破到化神，那場戰鬥的結果，可能會不一樣。」
她頓了頓，繼續說：
「你戰死之後，北境防線崩潰，一萬妖魔南下，屠了三座城池。」
「後來是兵仙轉世，才重新穩住了防線。」
林小滿呆呆地聽著，整個人都懵了。
她的前世........這麼厲害？
元嬰圓滿，拖死三名化神妖魔？
北境之盾？
「可是.........可是我現在........」
林小滿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裡帶著一絲迷茫，「我現在連築基圓滿都打不過........」
「那是因為你的神魂還沒完全覺醒。」
武鳴凰說道，「北冥雪戰死時，神魂受了重創。」
「轉世之後，神魂遲遲不覺醒，所以你才一直停留在築基境。」
她看著林小滿，眼神里閃過一絲認真。
「但你的體質很特殊，玄冰聖體。一旦神魂徹底覺醒，一旦你絕望到極致，你的潛力，會比前世更可怕。」
「絕望到極致？」林小滿不解。
「對。」武鳴凰點了點頭，「玄冰聖體，越是絕望，越是冰冷，力量就越強。」
「北冥雪當年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才爆發出那麼恐怖的力量。」
她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我不希望你走到那一步。」
林小滿沉默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前世，竟然是那樣一個悲壯的人物。
也從未想過，自己的體質，竟然蘊含著那麼恐怖的力量。
「女帝.......」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武鳴凰已經轉過身，看向陳玄，眼裡流露出挪移：「先生，你就這麼讓自己的道侶，站在外面跟別人講話？」
陳玄迅速糾正：「話別亂說，我可不是你的道侶。」
不能承認。
就算她猜到又如何，只要自己不承認，她就沒轍。
林小滿和夜璃兩人的眼睛猛地瞪大。
這.....這.......先生居然不承認？
嘶——
原來是女帝單方面認為是道侶？
嘶——
這裡面該不會有大瓜吧？
唯有陸瑤笑了出來，眉眼彎彎，笑得很開心。
我就說嘛，師兄哪有這麼容易就有道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