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內,小院清幽。
院子中央擺著一張老舊的石桌,桌上放著幾碟簡單的菜。
清炒時蔬,紅燒豆腐,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雞湯。
菜色普通,卻透著家常的溫馨。
陸瑤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來,放在桌上,然後擦了擦手,眉眼彎彎地笑。
「女帝,夜璃姐姐,小滿妹妹,都坐下吃吧。」
「雖然都是些粗茶淡飯,但味道應該還行。」
武鳴凰沒有推辭,在石桌旁坐下。
她穿著赤金色的長裙,坐在這簡陋的石凳上,卻絲毫不顯突兀,反而讓這小院都多了幾分貴氣。
夜璃和林小滿對視一眼,也跟著坐下。
林小滿看著桌上那些簡單的菜,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可樂罐,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可樂收了起來。
在女帝面前喝可樂........總覺得有點不太合適。
陳玄也坐下了,就坐在武鳴凰對面。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腐,剛準備放進嘴裡——
「先生。」
武鳴凰忽然開口。
陳玄平靜地說,「姑娘,你認錯人了,我真不是你的聖師。」
「聖師要在這間道觀待多久?」
武鳴凰仿佛沒聽見他的話,自顧自地問道,「前世你不辭而別,這一世,你還要躲著我嗎?」
陳玄放下筷子,看著她。
「我說了,你認錯人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我不是你的聖師,也不是你的道侶。」
「我不認識你。」
否認三連。
我不是。
你認錯。
我不認識你。
林小滿和夜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尷尬。
這氣氛好像不太對啊?
林小滿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女帝,您是不是真認錯了?要不然先生怎麼會不承認?」
她這話問得小心翼翼,生怕觸怒了女帝。
可武鳴凰沒有生氣。
她反而笑了。
笑得明媚,笑得坦然,就像早就料到了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估計怕我吃了他。」
武鳴凰看著陳玄,頓了頓,繼續說:「你不想承認,那就不承認吧。」
「反正道觀在這裡,你跑不掉。」
陳玄:........
她說得很平靜,很篤定。
仿佛陳玄承不承認,對她來說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認定了。
認定了陳玄就是她的聖師。
認定了陳玄就是她的道侶。
這就夠了。
陳玄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
「你憑什麼認定我就是他?」
「憑陣法。」
武鳴凰回答得很快,「前世,聖師的陣道修為,冠絕古今。」
「他幫天鳳凰城布置的護國大陣,至今還在運轉,守護著那座古城。」
她看著陳玄,眼神認真。
「這一世,你在落霞宗布下的那座大陣,我見過。」
「雖然手法簡化了很多,但陣理、陣勢、陣眼布置的方式........和聖師當年的手法,一模一樣。」
「這世上,除了聖師,沒人能布出那樣的陣法。」
陳玄沒有說話。
他只是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仿佛武鳴凰說的,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武鳴凰忽然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隻玉瓶。
那玉瓶通體雪白,晶瑩剔透,瓶身上雕刻著細密的雲紋,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瓶塞是用一塊上好的紫檀木雕成,雕成了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栩栩如生。
玉瓶一拿出來,一股淡淡的酒香,就從瓶口溢了出來。
那香氣很特別。
不是烈酒的辛辣,不是果酒的甜膩,而是一種清冽的、帶著淡淡花香的味道。
像是山間清泉混著初春的桃花,又像是深谷幽蘭混著秋夜的月光。
光是聞著,就讓人心神一振。
陳玄夾菜的手,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隻玉瓶上。
然後,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武鳴凰捕捉到了。
她笑了。
笑得明媚,笑得坦然,就像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反應。
「這酒,是我獨有的。」
武鳴凰輕輕撫摸著玉瓶,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前世,我花了三十年時間,走遍修行界額,採集了九十九種靈花,七十二種靈果,又取了崑崙山頂的萬年雪水,才釀出了這一瓶。」
她頓了頓,看向陳玄。
「這酒,我只給我的道侶喝。」
「先生,要不要來上幾口?」
陳玄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但隨即,他就忍住了。
他扭過頭,避開武鳴凰的目光,面無表情地說:「不喝。」
「真不喝?」武鳴凰又問。
「不喝。」陳玄回答得很堅決。
可他手裡夾著的菜,卻遲遲沒有送進嘴裡。
他的目光,也不自覺地,又瞟向了那隻玉瓶。
武鳴凰笑得更明媚了。
她沒有再問,只是拿起桌上的空酒杯,輕輕拔開瓶塞。
「啵——」
一聲輕響。
瓶塞打開的瞬間,那股清冽的酒香,驟然濃郁了十倍。
整個小院,都被那股香氣籠罩。
林小滿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直了。
夜璃也微微動容。
她雖然不喝酒,但這酒的香氣,確實非同凡響。
光是聞著,就讓人有種心曠神怡的感覺,體內的靈力都隱隱活躍了幾分。
武鳴凰拿起玉瓶,緩緩傾斜。
琥珀色的酒液,從瓶口流出,落入杯中。
那酒液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像是融化的琥珀,又像是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一杯,倒滿。
武鳴凰將酒杯推到陳玄面前。
「這酒,就是給你釀的。」
她輕聲說,「你要是不喝,我就釀不了新酒。」
陳玄看著面前那杯琥珀色的酒液,沉默了很久。
前世,他就最喜歡武鳴凰釀的這種酒。
每次喝到,都覺得是人間至味。可那時候,他總怕喝了這酒,就欠了人情,就會被武鳴凰纏上。
所以每次喝,都是偷偷的,小心翼翼的。
可現在........
這酒,就擺在面前。
香氣撲鼻。
武鳴凰已經拿起了自己的筷子,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菜不錯。」她輕聲說。
仿佛剛才倒酒的事,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陳玄看著她,又看了看面前那杯酒。
然後,他緩緩伸出手,拿起酒杯。
酒杯湊到唇邊。
他輕輕抿了一口。
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嚨。
那一瞬間——
清冽,甘甜,帶著淡淡的花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雪山的冰涼。
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順著經脈流淌,最後匯聚在丹田。
整個身體,都暖洋洋的。
他又抿了一口。
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豆腐,放進嘴裡。
一口酒,一口菜。
喝得很慢,吃得很香。
逍遙自在。
武鳴凰看著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溫柔。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也不說話,也不打擾。
就像前世一樣。
她釀酒,他喝酒。
她看著他喝,他就這么喝著。
歲月靜好。
林小滿和夜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複雜。
她們忽然覺得........
這一幕,其實挺美的,神仙眷侶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