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臨舟動了。
他只是側身、偏頭、沉腰,三個動作在一瞬間同時完成。
每一個動作都剛剛好避開要害。
鎖喉銀鉤擦過他的咽喉,皮膚幾乎都能感受到那刺骨的陰涼,卻被他順勢抬手,一把握住鉤鏈。
就仿佛他早知道對方會如何出手。
這就是入微之境的好處!
這些人的動作仿佛蝸牛一般,對他造不成絲毫威脅。
李臨舟握著鉤鏈瞬時翻轉,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竟是將五條鉤鏈纏在了一起!
手勁上沉,用力一扯!
五個殺手徑直被李臨舟拉到岸上!
李臨舟掌中金光暴起,沿著銀鏈倒灌過去,徑直湧入刺客緊握鉤鏈的手掌!
刺客發出一聲悽厲慘叫,一道道金光在半空中便從刺客體內刺穿而出!
隱藏在暗中的幾道氣息退意漸起,李臨舟哪會給他們機會!
「來了,又何必要走!」
李臨舟抄起鉤鏈反客為主,只聽一道道破空聲划過,鉤爪刺入血肉的聲音傳來,又從水中撈起三……具屍體。
血水染紅了河岸,李臨舟站在屍體之間。
查還是不查?
直接走?
好像也沒有追查的必要,左右這瀝州想要殺他的人,只會越來越想殺他,遲早還要出手,自己何必花那個心思去追查呢?
總沒有實戰的機會,這些人送來,還能給他練練手!
想到這,李臨舟甩手撣了撣衣服,接連跨過兩具屍體,回了鎮魔司衙門。
剛剛的戰鬥略有消耗。
【龍章內視·第五層沉心入微】
【靈力儲量:消耗近半。】
【經脈狀態:無損傷。】
【當前層級:穩固。】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李臨舟在自己的小院裡將《鎮國策》又運行了幾個周天,迴轉靈力。
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便叫人去喊了趙同過來。
燭火在書案上跳了一下。
李臨舟靠在椅背上,手裡翻著趙同傍晚時分呈上來的那份文書。
鎮魔司內部人員初步調查文書。
這是趙同回城後接的第一個正經差事,十個百戶的去向、在崗人員名冊、近三個月的人員變動,一條條列得清楚。
但讓李臨舟在意的不是這些。
擺在明面上的東西,他不信趙同敢造假。
但被單獨夾在卷宗最後的幾頁文書卻很有意思。
內容是關於齊善的。
這位再前任千戶在任期間,有幾次調查任務無疾而終,草草了事,時間節點很是微妙。
恰好在有百姓報案有人失蹤。
趙同查到了,但沒有寫進正式報告。
他把這幾頁單獨夾在最後,不顯眼,又不會被忽略。
李臨舟把文書合上,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
「大人,趙百戶到了。」小廝在門外稟報。
「進來。」
趙同推門進來時,身上穿的是白天的官袍,袖口還卷著一截,手指上沾著墨跡。
他在書案前站定,抱拳行禮,動作規矩,但眼神有些忐忑。
李臨舟把那份文書推到書案邊緣,翻開最後一頁,指尖點在齊善那幾行字上。
「你既然查到了齊善的事,陸百戶詢問的時候為何不說?」他抬起眼,語氣聽不出喜怒。
趙同顯然沒料到李臨舟會問這個。
片刻後,咬牙說道。
「大人說,往事不可追!齊千戶的事,翻的再大於現在也沒有任何助益,大人您剛來,鎮魔司里又是這麼一個爛攤子,屬下不敢擅自做主,只待上報後交由大人決策。」
李臨舟靠在椅背上,看著趙同,突然笑了笑。
「趙百戶確實思慮周全,這調查一事交給你辦,我很安心。」
趙同聞言連忙拱手,「屬下該盡之責!」
李臨舟看似不經意般和趙同搭著話,問道,「你在馬千總營里待了兩個月。北關現在是什麼情況。」
趙同聞言,微微鬆了口氣,這李千戶若是不問,反而讓他覺得不正常。
「北關駐軍歸北關參將魏東亭統管,麾下有四個千總,只是魏參將近年來不太親自理事,即便邊境偶有摩擦,也是由手下千總禦敵。」
趙同從未想過背叛鎮魔司,因此他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知道的信息全盤托出。
不單透露了魏東亭麾下四個千總之間多有不和的消息,甚至還暗示李臨舟,馬千總只怕跟他們查到的靈藥走私一案脫不了干係。
他覺得馬千總此人行事謹慎,雖然愛財,卻不輕易冒險。
「大人,那馬千總一得知大人到任後直接抓了劉長卿,他立刻就從西隘口撤離。」
趙同壓低聲音,「大人白天砍了劉長卿,人頭都沒涼透,消息就傳到了北關,馬千總當時便尋了屬下,告知屬下上官已至,屬下才得以及時趕回聽令!」
李臨舟起身來到掛在牆上的瀝州輿圖前,趙同也跟了上來。
趙同往前手指在輿圖上說道,「北關的關隘設置分主隘口和偏隘口。主隘口是官道出關的必經之路,駐軍設一道卡查通關文書,咱們鎮魔司設一道卡查違禁品和邪祟。西隘口是偏隘口,平時只供駐軍換防和附近村民通行,不走大宗貨物,所以鎮魔司在那裡沒有常駐卡口,只靠周武巡山的時候順路繞過去看一眼。」
「你的意思是,馬千總平日裡便是利用這一點,幫劉長卿走私靈藥?」
「屬下只是猜測。」
李臨舟看著輿圖,不再說話。
沉默。
這場對話好似結束了,卻又沒有結束。
趙同站在原地,心中不解,卻不敢詢問。
他不明白。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趙同的神經也越繃越緊。
他甚至開始回想自己剛才的回話,是否哪句說的不對?
這位新任上官的心思,實在是太難猜了……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燈花炸開的聲音。
直到院外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趙同聽出那是顧秋的腳步,待人敲門應進,來人正是顧秋。
此事已是深夜,顧秋推門進來時手裡還拎著一盒糕餅,額頭上頂著一層細汗。
看見趙同站在書案前,顧秋先愣了一下,卻見自家大人沒有反應,便直接說道。
「大人,那人的身份摸清了。北關駐軍千總韓奎麾下的守備校尉,叫李通。管西隘口,手底下三十幾號人。」
趙同聞言渾身一緊,什麼事?竟然牽扯到了韓奎?
與此同時,李臨舟又看向了趙同。
「這韓奎,於馬千總而言關係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