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同下意識回道。
「韓奎此人,說好聽點是勇武,說難聽點就是莽夫。打仗是把好手,但腦子不太夠用。在北關四個千總裡頭,他是最張揚,卻也最好對付的一個。」
「這兩年馬千總跟商會那邊走得近,韓奎眼饞得很,但馬千總背後有門路,魏參將又默許,韓奎插不上手,只能偶爾跟著喝點湯。因此十分不服,時不時便要給馬千總使點不痛不癢的絆子。」
李臨舟挑了挑眉毛,又問,「那這位馬千總,和咱們鎮魔司駐守在北關的那兩位百戶關係如何?」
趙同仔細回憶了片刻,說道。
「公務上偶有交集,私交屬下沒見有。」
躊躇了一下,趙同到底還是問了出來。
「不知大人為何要追查韓奎的手下?」
「你猜測的不錯,那馬千總之前確實與劉長卿合作,如今,又因我的到來打算抽身而出。」
李臨舟不再沉默,而是將韓奎即將代替馬千總和鄭有源合作的消息告訴了趙同。
趙同心中震驚,這李千戶才到瀝州不過兩日,又接連發生這麼多事,他是如何做到對瀝州城內發生的事了如指掌的?
震驚之餘,後怕油然而生!
怪不得李千戶要等,他等的是顧侍衛帶回來的消息,等的是自己會不會露出破綻!
他是,在等一個驗證,驗證自己是否……
想起李臨舟行事之狠辣,冷汗順著趙同的額角流下。
多虧自己從無二心!
李臨舟指了指輿圖上北關西隘口的位置,淡然地說道。
「你熟悉北關地形。他們約定的交易時間是明日戌時,你帶隊提前埋伏,我要李通私放鄭有源時人贓並獲!」
趙同立刻直身抱拳道:「屬下領命。」
「這次行動,除了你自己挑的人,不許告訴任何人。連你手下的總旗都不許提前知道目的地。」
趙同微微一怔,但立刻點頭:「是。」
「去吧。」
趙同抱拳行禮,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書案上的燭火晃了兩晃。
李臨舟站在輿圖前,手指還停在北關西隘口的位置。
顧秋上前詢問,「大人,您覺得他可信嗎?這麼大的事,用不用我……」
李臨舟沒有回答,拿起筆,在西隘口旁邊畫了一個圈。
然後對顧秋說,「叫人去把陸百戶請來。」
待顧秋吩咐了小廝去請陸貞,李臨舟對顧秋說道。
「瀝州的水深得很,說不準哪天咱們就會離開,這鎮魔司里的事,你不必太上心了,找人要緊。」
儘管李臨舟不認為目前看到的這些人有機會算計到自己,但總不能為了他們耽誤了正事。
顧秋先是一愣,隨後反應過來,大人指的是先前安排給他的私事。
「明白,屬下明日便開始尋找。」
「面子上的事該做還是要做的,別被人發現了端倪,去吧。」
「是,屬下告退。」
顧秋離開後,小廝進來給李臨舟又添了茶,便退了出去。
陸貞被叫醒時,人是有點蒙的。
李臨舟的茶已經涼了,陸貞看著李臨舟給他倒的那盞涼茶,不太確定自己該不該喝。
「涼茶醒神。」
……
「大人客氣……」
李臨舟也沒廢話,指著趙同交上來的調查文書上孫誠和周武兩個人問道。
「你對這兩人了解多少?」
陸貞遲疑地看了看文書上的內容,皆是巡查記錄、軍需申領、繳獲的物資記錄等。
這種事若只看文書,很難得出什麼結論。
陸貞有點為難。
「孫、周兩位百戶常駐北關,與屬下相交不多,屬下實難評價,倒是北關巡查的差事未見錯處。」
未見錯處這話,分怎麼聽,做的好和沒做壞,都說得過去。
與上官是否有默契,也很難說。
但以李臨舟對陸貞的觀察,他說的未見錯處,應該就是字面意義上的未見錯處。
「明日白天,你帶人去一趟北關孫百戶駐地,將周百戶也約過去。將鎮魔司里這幾日發生的事告知他們,並言明,本官有意換防,想先聽聽他們的意見。」
說完,李臨舟起身走到輿圖旁,指著輿圖上一處小山坳說道。
「若是兩位百戶的態度沒有異常,你便在酉時三刻前悄悄帶著他們到這個位置等候。去之前,你不可以告訴任何人你的目的地,到之後,中途不准任何人提前離開,帶到戌時,你可以打開這個錦囊。」
說著,李臨舟將一個大紅色的錦囊遞給陸貞。
「然後按照錦囊中說的去做。你可做得到?」
陸貞有些猶豫。
「若是兩位百戶對換防一事有所不滿……屬下該怎麼辦?」
「只要他們不推脫,最終聽了你的調遣,便不必理會他們說了什麼。若是他們推脫,那便直接把人綁來見我,你多帶些人手。」
「是!屬下明白!」
雖然陸貞不明白為什麼一晚上的時間都沒到,這位李千戶就又有了新的吩咐,可短暫的相處讓他明白,李臨舟必定別有用意,只是既然李千戶不說,那他就不該問。
執行命令即可。
待陸貞離開之後,李臨舟喊小廝燒了桶水,隨手扔了一把藥材,便跳進了浴桶里。
眼看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可李臨舟睡意全無。
他的雙眸晶亮,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
兩世為人,當屬這幾日經歷的最為精彩豐富。
實權在握,他人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間的感覺,確實不錯。
難怪古人高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醒掌天下權。
醉臥美人膝……
也不知道師姐最近怎麼樣了……
白天好像在劉家抄出來幾株上品的靈藥,明日讓顧秋提前準備出來,送去給師姐煉丹倒是不錯。
若說,抄家最要緊的當屬謀私。
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那些金銀俗物李臨舟倒看不上,但法器沒有細看。
入鄉要隨俗,不然怎好說自己是朝廷鷹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