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的？這是不是有點兒不合適？」
看著對方遞送來的花束，卡羅爾並沒有抬手去接：「……哪兒有女士給男性送花的？」
「可以轉贈給你身邊的小丫頭啊」萊拉眨了眨眼：「我看這孩子剛才在花店裡看得挺入神的。」
果然，轉過頭時，卡羅爾正對上魚人少女那滿是渴望的眼神——科尼蘇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捧相當漂亮的花束，臉上寫滿了喜歡。意識到卡羅爾在看她時，這孩子才難為情地笑了笑，隨後轉過了臉。
「……好吧。」
少女喜歡漂亮的鮮花確實正常，科尼蘇也是如此。卡羅爾也記得，夏天的時候，她經常在城郊附近採摘些野花，放在瓶子裡，擺在布道廳或者女神雕像旁，非常用心地打理，入秋後周圍沒什麼野花了，也還拿彩紙折了點兒假花繼續擺著。
所以，卡羅爾遲疑片刻，還是接過了萊拉手裡的花束，遞給了眼巴巴看著的少女：「……好好謝謝萊拉女士吧，回去之後拿著這些花去裝飾我們的神殿。」
「好的！」開心地接過花束後，少女再看向萊拉時雖然還帶著些小小的警惕，但還是表達了自己的謝意：「謝謝您，萊拉……阿姨。」
見對方這麼扭捏地表達著謝意，萊拉也只是笑笑，隨後對一旁的幾家服裝店和珠寶商行努了下嘴：「別急著謝嘛，還有得逛呢……我還想買點兒衣服和首飾，待會兒可要幫我參詳參詳。」
長街的奢侈品商鋪畢竟很多，尤其是女士服裝店，巨大的玻璃櫥窗後掛滿了那些工藝精巧的服裝，配以各種浮誇的銘牌介紹，作為直男的卡羅爾當然不怎麼感興趣，但他知道萊拉很喜歡這些——畢竟，之前前往她家中調查之時，他就看到了成堆的時尚雜誌和堆滿衣櫃的華服，只是她本人公開場合要麼穿神袍要麼穿低調單色的衣裙而已。
那些店鋪的店員們眼光老到，一看到這麼個舉止雍容華貴氣質過人的成熟女子邁著大步走進門，看都不看價格一眼就開始挑衣服，身後還跟著個滿臉倦怠的男性和一個捧著鮮艷花束的少女，自然是滿心歡喜，知道是來了個大款，趕忙開始了迎接。
「……嗯，好看的東西還真不少……艾略特先生，我得慢慢挑，待會兒換好了幫我參詳參詳。」
萊拉也早已習慣了人們的恭敬，直接大手一揮，要來了許多套看中意的裙子，便邁步走進試衣間開始了換裝——隨後，走出試衣間的大神官時而穿著深色長裙面帶黑紗，如同氣質悲憫憂愁的哀怨寡婦；時而穿上綴滿珠寶的華麗長裙，仿佛參加貴族派對的年輕舞台明星；時而披上純潔的白色蕾絲長裙，化身清純又嫵媚的鄰家年輕阿姨……
服裝店的店員們無一不對她那完美的身材和絕佳的衣品讚不絕口，雖然這稱讚一多半是因為萊拉付款時的豪爽，但也多少出自對她容貌氣質的真心認可。
卡羅爾畢竟是被壞女人硬拉來的，面對她挑逗似的「怎麼樣，好看嗎」的疑問，也只會平靜地給予些禮節性的稱讚，但一旁一聲不吭的科尼蘇就不那麼平靜了。
那些昂貴的衣裝確實令人羨慕，但科尼蘇畢竟是在埃居伯爵這種富裕貴族家庭長大的，華麗的服飾也沒少見，所以這方面的艷羨尚在其次。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那個不論穿什麼都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的成熟大姐姐，再看看一旁等身鏡里身材稍顯瘦弱的自己，她的眼神中就多少帶著些落寞和羨慕了。
「不要自卑。」
趁著壞女人換裝時，卡羅爾也悄悄安慰了她一句：「你還小，才十幾歲呢，就已經長得挺好看了，以後還會長個子的，只要好好鍛鍊，好好吃飯，長大了只會比萊拉更漂亮，萊拉在那時候早就老了，你往哪兒一站肯定比她更出眾，對自己有點兒自信。」
「嗯……」魚人少女這才眼神飄忽地點著頭——但還是忍不住瞥了幾眼鏡子裡的自己。
「欸，艾略特先生，這話我可都聽到嘍……」試衣間後，立即便傳來壞女人帶著不悅的埋怨：「……就算要給那孩子提振信心，也不能用這種貶損我的方式吧……女人可是最討厭別人說她老的。」
「您就不能裝聾作啞一下嗎……」
最後，萊拉起碼買了十幾套衣服，而且，大概是卡羅爾那番安慰魚人族少女的話也落到了她耳朵里，在付款的最後，看著一旁低著頭的科尼蘇，她聳了聳肩，直接吩咐每件再來一份。
「你又買一批幹什麼？」
「當然是給這孩子買的咯，你不是說她以後會比我好看嘛，好看的女孩哪兒能沒幾件漂亮衣服呢？」
萊拉眉頭都沒抬便做出了決定：「……送你了，科尼蘇。都打包好，回頭你給她帶回去。雖然現在可能不太合身，但找些裁縫，稍微提下腰撐、改改裙擺也能穿上。實在不行長大些再穿也行嘛……」
雖然覺得萊拉這麼一套金錢攻勢有點兒過分，完全就是在用消費陷阱帶壞年輕人，但既然科尼蘇也眼巴巴看著這些衣服，卡羅爾也不好替科尼蘇拒絕。
畢竟，在大河女神殿工作的這段時間，科尼蘇要麼是拿騎士小姐的衣服改改穿上，要麼是去便宜的裁縫店買的樸素衣裝，還有就是神殿周邊那些女學生的救濟……跟眼前這些眼花繚亂的服裝相比確實有點兒寒酸，如果她真想要自己也沒法說什麼。
「這怎麼能行……」
但，縱使心生羨慕，魚人少女還是瞪大了雙眼，對著萊拉那雙和她一樣純粹的湛藍色雙眸，鼓起勇氣拒絕了：「我不用這些衣服的，我平時要在神殿工作招待信徒，穿正常的衣服就行了。」
「行吧，那你的衣服就暫時放我這兒，等你成年了我再給你。」
萊拉倒也識趣，沒有強送，但也沒有退款，還是留下了衣服，並且笑著看向了卡羅爾：「……那，這些衣服能不能麻煩親愛的艾略特先生幫我們拎一下呢？」
「合著你叫我陪你逛街，就是為了讓我幫你拎東西啊……」
「放心，不會讓你辛苦太久的，現在也過正午了，再吃頓飯唄，我再招呼一輛馬車送你回去，衣服我乘車帶回家就行，不會讓你辛苦的。」
「你讓我辛苦的時候還少嗎……」
…………
話雖如此，但反正對他來說拎些東西也就是舉手之勞，而且街上餐廳多的是，隨便挑一家吃完走人的話確實也沒啥大不了，所以也沒真拒絕。
就在他接過這些包好的大包小包時，面前的萊拉臉上的笑意似乎更濃了。
走出店門時，卡羅爾還看到長街上空懸浮著一艘撲翼飛艇不安地往復盤懸，它跟個大蒼蠅一樣飛來飛去的，多少有點兒煩人。
這些飛艇現在全城到處都有，當然是代理總督巴戈斯塔整出來的——說是如果有什麼意外情況（也就是【赫米拉瓦】在港口附近冒出來）就會敲響各個教堂的大鐘，再通過飛艇通報全城警告，讓市民避難什麼的。
但暫時不用管它。
…………
萊拉選中的餐廳距離服裝店不遠，走幾步就是，裝潢得也挺漂亮，即便現在光景不好，但店內依然能看到許多衣冠楚楚的食客一板一眼地拿著十幾套餐具對付那些餐盤中小得可憐的食物。
這雖然一看就是收費不菲的那種餐廳，但落座後，看著侍者神情莊重地遞送上菜單，卡羅爾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佛倫港富人的消費水平，哪怕是萊拉出錢他也只想趕緊起身離開。
萊拉見狀倒是從容地攔住了他：「怎麼，維特麗絲小姐沒帶您來過這些餐廳消費嗎？」
「我們手頭拮据，沒有海神教會的大神官這麼闊氣……你這一頓能趕上我們半個月的消費了。而且今天看您這大手大腳的消費習慣……您一直都這樣嗎？」
「嗯，我在花錢方面一直都挺隨心所欲的，畢竟小時候過得拮据，現在當然不想省，當然，更多的原因是我不怎麼喜歡儲蓄，也沒必要存什麼錢…………反正，現在不花完，以後就用不上。」
說到這裡，萊拉頓了頓，又笑了笑：「……反正您別在意，都是我請客，想吃什麼隨便。科尼蘇這孩子也是，隨便點唄……還有，那邊還有現做的冰淇淋和甜點，待會兒你去那兒直接取就行，告訴侍者直接記帳。也給我和艾略特先生挑幾份。」
「……好的。」
魚人少女聽話地放下那捧她一直拿在手裡的花束，聽話地走下了座位去取甜品了。
卡羅爾感覺得到，科尼蘇在看向萊拉時已經沒了開始的警惕了，畢竟，萊拉又是送花又是買衣服的，哪怕科尼蘇一開始是絕對向著卡羅爾的，但吃人嘴短，現在萊拉繼續挑逗卡羅爾，甚至直接得意地挽起他的臂彎時，科尼蘇已經開始猶猶豫豫了，現在面對她的請求，也不再好意思推脫什麼了。
唉，果然還是個小丫頭，萊拉這種手段多的女人小小地用點兒招就能應付。
嘆了口氣，但不好責怪這孩子什麼——就當今天帶她出來玩得了。
「唉，卡羅爾先生還真是關心那孩子呢……」
見卡羅爾目送魚人族少女走遠，萊拉也悄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開始了：「……什麼時候也這麼關心我一下啊？」
「你也別開玩笑了，我已經很關心你了。」卡羅爾搖了搖頭，隨後似是想到了什麼：「……對了，剛才在服裝店的時候，我看那幾個服務員最後的態度有點兒奇怪……她們幾個怎麼老盯著科尼蘇看呢？」
剛才在店內他其實有所察覺，幾位店員對他和萊拉都算非常恭敬，對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科尼蘇一直是無視加牴觸的態度，最後，萊拉說要給科尼蘇買衣服時，好幾位店員就都皺起了眉，甚至都有點兒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了，這讓他有點兒不解。
雖然這孩子是魚人族出身，在佛倫港屬於不怎麼受歡迎的原住民種族，但過去出門時可沒受到這麼明顯的排斥，在服裝店也表現得很懂事，按理說不會遭到這種對待才是。
「就是歧視加恐懼。」
萊拉聳了聳肩，隨後也壓低了聲音：「——你也知道，魚人在港城本來雖然有點兒受歧視，但還不至於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但最近，邪神【赫米拉瓦】將第一次討伐的艦隊擊潰後，流言四起。儘管總督府封鎖了消息，只對外聲稱只是一頭巨型的危險海獸在港城周圍遊蕩，但真相還是以流言的形式擴散開了……已經有人在宣傳『那不是海獸，而是某個遠古邪神，是魚人族曾經信奉的邪神』……
「還有那些被邪神扭曲了形體變成怪物的水手……有別有用心的傢伙聲稱，那些人是感染了魚人族身上的詛咒，所以才變成了魚……這些流言雖然被壓制了，但已經有很多人有所耳聞，所以最近對魚人的歧視，就有些掩蓋不住了。
「很多人暗地裡都覺得我們是隱性的邪神信徒。我畢竟有點兒本事，尚且還能用魔法遮掩自己的種族特徵，但科尼蘇可做不到。人們看到她的魚鰓和鱗片自然就有些想法了。畢竟不是人人都像艾略特您一樣溫柔的。」
「哦……」
這麼一說，卡羅爾也有些無語，沉默了片刻，往四周看了看，確定他們所在的座位位於餐廳內側，周圍也沒別的顧客，他便也壓低了聲音：
「那些被邪神賜福，變成怪物的水手……他們什麼時候能被放出來？」
「難，只要那個【赫米拉瓦】還活著，港城就不會放開他們……將他們轉移到賭場看押就已經是相當的仁慈了。在那兒他們吃住都不缺，還有現成的賭博器械給他們打發時間，已經不錯了。」
萊拉似是無意地揉了揉自己的手指：
「……賭場周圍看守可嚴苛了，整個賭場外都圍了高牆拉了鐵絲網，整個陸地上都封鎖得嚴嚴實實，要是有水手敢逃出來，是可以直接處死的。」
這對他們確實很不公平，但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沉默片刻，卡羅爾也只能感慨了一句：
「……看來只能等第二次討伐結束，幹掉【赫米拉瓦】平息風波後再說了。」
「艾略特先生真是體貼的人呢……」
低垂眼眸的萊拉輕笑了一下：「是啊，等他們討伐結束吧……解決了麻煩，我的族人就不會再受這種白眼了。雖然那位巴戈斯塔出於關切，沒有讓我加入第二次討伐，但我還是有所耳聞的。
「聽說這次他打算組織一百來位精英發起討伐，不僅有內務部的特使、新大陸衛戍部隊裡有騎士封號的高級軍官、各個神殿的高階神官……還準備好了方便大範圍布設的法陣，能夠引動正神的力量遏制那個【赫米拉瓦】的能力呢……這麼多人，真期待他能早點兒出發呢。」
「哦，他們具體是哪天動身，這你知道嗎？」
「那就不清楚了，畢竟赫米拉瓦這段時間沒怎麼活動，他們肯定得找到目標才能行動……那位巴戈斯塔先生口風挺緊，我這個被排除出來的病患，也只能從某些同事那兒道聽途說點兒消息。」
萊拉只是搖了搖頭：「……別急嘛，反正，那邪神肯定會有些動作的，很快了。」
「嗯……」
既然萊拉也不清楚，卡羅爾一時間也沒打算繼續問了，加上維特麗絲也有好一陣沒有返回神殿，現在他沒有渠道了解那位巴戈斯塔的討伐計劃進度，只能等。
「……對了，艾略特先生，我有件事兒想問你，可能有點兒讓您不快，還請見諒。」
忽然，萊拉猶豫著開口，問了個卡羅爾還沒想過的問題：「……邪神討伐畢竟有些風險，雖然我相信那些內務部特使的實力，但，真到了那天，也難免有些死傷。您知道吧？」
「當然……犧牲肯定在所難免，畢竟【赫米拉瓦】實力很強，我也是聽說過的。這有什麼好問的？」
「額……萬一，我是說萬一……那位維特麗絲女士不幸在討伐戰中負傷，乃至……您懂的。」問這話時，萊拉展示出了極其少見的猶豫：「……您覺得您能克製得住情緒嗎？」
這問題讓卡羅爾愣住了，他的第一反應，自然是略帶反感的疑惑：「……您問這種問題幹什麼？」
「……那就是說您會傷心咯？」
「那是肯定的……」想起那個憨憨的騎士小姐，卡羅爾忍不住嘆了口氣——雖然認識彼此也不到一年，但他要是對她沒什麼感情，也不至於三番五次冒著暴露身份的危險也要幫維特麗絲了：「……我和她怎麼說也算是半個朋友了，她有事我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我明白了。」
聽到這話，萊拉眼神微微浮動，低下頭看了看桌上的餐具——雪亮的鍍銀湯匙上清晰地映照著她的臉龐——隨後她才抬頭，對卡羅爾輕笑了一下：
「……有您的這話，我相信她會活下去的。抱歉我的問題讓您不開心了……好，安心等菜吧……話說，科尼蘇那孩子怎麼還沒端著甜點回來？」
…………
兩人這才發現那孩子走得有點兒久，疑惑之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驚呼和一陣斥罵，其中還夾雜著科尼蘇驚慌失措的致歉聲——聽到這說話聲的卡羅爾當即起身，循聲趕去，這才發現科尼蘇被人纏住了。
在擺滿了精巧甜品和酒瓶的櫥櫃旁，一個穿著考究、雙眼猩紅、鬍鬚如同獅子鬢毛的亞獸人男子正板著臉，指著科尼蘇對一旁的侍者大聲訓斥著。而他身側臉帶豹紋的女伴，以及其他的侍從、注意到爭吵的食客，幾乎都在冷眼旁觀，而聽那男子的斥責，居然都是針對科尼蘇的：
「你們居然讓這種人來就餐……我花大錢可不是為了來這兒染病的……你想讓我和我愛人變成畜生，跟那群倒霉水手一起被關進那賭場裡嗎……」
顯然，又是一個聽信了那些有關【赫米拉瓦】的流言，對魚人族產生偏見的，看到自己就餐的高檔餐廳里出現了個魚人族的小丫頭，頓時就應激開始罵了。
「……欸，胡說什麼！」
在科尼蘇急得快哭出來之時，卡羅爾趕忙將她護在了身後，直接對上了那個男人：「……說的都從哪兒聽到的鬼話？你爹媽沒告訴你什麼是教養嗎？」
「你跟這賤種是一夥的？」
「你這個陰毛張臉上的傢伙才更像賤種吧……不會說人話嗎？趕緊對我的同伴道歉！」
「你這護著賤種的傢伙居然敢罵我……」
說著這人直接急眼，掙脫了女伴揮拳打了過來——然而這一拳被輕鬆接住，隨後在卡羅爾隨手的一扭之後，手腕近乎脫臼的他當即吃痛倒地，但他並未致歉，而是大聲驚呼求救了起來，店內的侍從們頓時慌了起來，而他帶的那個女伴也大聲吵嚷著「傷人了」、「有人打人」之類的話，頓時也引起了餐廳外幾位治安官的注意。
畢竟，現在，大街上巡邏的人比起遊客還多得多，當即便有幾個身穿黑袍的治安官握著警棍推門走了進來，第一眼便看到了被卡羅爾扣著手腕擰倒在地的男人，自然便陰著臉圍了上來。
「發生什麼事了？」
卡羅爾回答得很簡略：「這個人辱罵我的同伴，我罵了回去，他就想打我，被我控制住了。」
但對面卻開始了胡攪蠻纏：「胡說，警官，這人跟這個魚人賤種是一夥的！是他身後這傢伙不懷好意……」
就在治安官深感不耐打算把兩人都帶走問話之際，默默看完全程的萊拉這才走過來，她此時的臉上沒了那種和煦的笑容，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冰冷：
「警官，沒事兒了。只是小小的爭執，我們走便是。」
「……沒必要跟他們置氣，親愛的。」
………………
「我以為你會生氣的，畢竟你也是魚人族出身啊。結果最後反而是我們讓步了……那傢伙甚至沒有道歉。」
「沒必要爭這個，我懶得跟那些蠢人發火……反正我一路走過來，在這座城市裡因為出身受的氣已經夠多了，但最後不還是走到了現在的位置嘛，雖然我未必算什麼好人就是了。」
萊拉最後直接叫上卡羅爾，帶上他們今天上午購置的那些衣服和花束就走了，也懶得讓畢恭畢敬的治安官幫他們主持公道，令那個男人致歉。
走出店門後，大神官溫柔地拍了拍還有些委屈的科尼蘇：「……別在乎那些傢伙的胡說了，孩子，往好處想想，他們遲早是得死的，你肯定比他們都要長壽……而且你有很多愛你的人。」
「嗯……」
魚人少女緊緊抱著那捧鮮艷漂亮的花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面前的卡羅爾和萊拉嗯了一聲。
「抱歉，看來今天我們這次外出不怎麼愉快……飯也沒吃成，我招呼輛馬車送你們回家吧。」
今天的天氣本來很好，這次出門其實也還算愉快，但現在被毀了心情的他們也沒心思繼續閒逛了。
正好，餐廳前方的路旁就停著一輛看著有點兒窄小的馬車，拉車的居然不是人馬，是港城少見的真馬，駕車的車夫還是個面色蒼白略顯衰老的中年婦人。這還挺少見的。
被萊拉隨手一招呼，她便駕著馬車慢慢靠近，收了萊拉兩個銀幣便示意上車了。
車廂內空間很窄，兩邊小窗視野也很小，他們帶著的東西也有點兒多，往車裡一堆就更狹小了。他們仨擠在一起，把買來的那些東西堆在兩旁，連車窗都被擋住了，搞得車裡灰濛濛的。
上車後，得和身材豐滿的大美女緊緊貼著，確實有點兒難為情，尤其是黑漆漆的車廂里，萊拉還有意地在黑暗中側著臉對他微笑，哪怕有個不吭聲的科尼蘇在，都讓人覺得氣氛過於親密了……
不過，紅石大街距離萊拉的宅邸應該也就十來分鐘左右路程，先送她到家，再轉去城北距離一個小時車程的大河女神殿，今天這約會也就算草草結束了。
「其實，我覺得今天我們還是能多待一會兒的。正好那頓飯沒吃成，」即將抵達萊拉的住所時，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在昏暗中輕輕握住了卡羅爾的手，也不管擠在對面的科尼蘇看沒看見：「待會兒到了我家之後……留下來喝點兒下午茶如何？」
「算了吧，還是早點兒回家，天知道會不會出什麼意外……萬一宵禁了之後還沒回去，治安官可是不管那麼多直接抓人的……」
本想著趕緊擺手道別，但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卡羅爾聽到了車廂外傳來的刺耳的警報聲，那聲音像是一群嬰兒同時發出的驚叫，接著，遠處傳來了洪亮的鐘聲。
在那尖利的驚叫後，飛艇的揚聲器中，傳來了摻雜有大量雜音的驚慌人聲：「通報全城居民，通報全城居民……半小時之內，請立即返回家中或者前往就近的治安司……請立即返回家中或者前往就近的治安司！港口發生緊急情況！重複一遍，緊急情況！所有商鋪立即關門歇業，所有在外遊蕩的市民，立即返回居所！若所有無許可人士於三點後繼續在外遊蕩，總督府有權立即拘捕！」
這忽然發生的變故讓馬車都是一顫，卡羅爾、科尼蘇，都是一愣。
這警告發出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赫米拉瓦】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