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現在全城戒嚴,但維特麗絲的身份在這兒擺著,又是大神官,又是受膏騎士,還有總督府批發的許可,自然不用操心,全力奔走的話回一趟住處快得很。
雖然返回神殿的路上,洛林小姐也看到了不少糟心事兒:有治安官在強行緝拿沒能及時回家的行人,毆打不肯收攤的店鋪老闆,治安司里亂鬨鬨地擠滿了許多人,求饒、爭辯、嚎叫聲在每條街上都此起彼伏,但她對此也無可奈何,只能安慰自己——解決了邪神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現在別多想,先回去看望卡羅爾再說。
但當她在剛入夜之際抵達了神殿,敲響大門後,並沒有聽到那已經在大半年中習慣了的回應聲,不論是卡羅爾還是科尼蘇都沒有回應。
「欸……人呢?」
疑惑著,騎士小姐只能拿出那把自己都沒怎麼用過的鑰匙打開正門——神殿內黑漆漆的,沉悶的空氣讓人感覺有些寒意。
走上樓,敲響卡羅爾的房門時,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門沒鎖,床褥整整齊齊疊好,顯然沒人,科尼蘇的房間也是一樣。
看到這一幕,疑惑的維特麗絲忍不住坐在了卡羅爾的床邊,失落之餘也難免有些擔憂:莫非他倆今天出門置辦物資,正巧趕上禁足令,沒能及時返回,所以被巡邏的警察們逮著,關進附近治安司了?
很有可能就是這樣。禁足令來得突然,現在各個城區治安司肯定關了不少人,那些治安官們也都是暴脾氣……卡羅爾還好,但科尼蘇這孩子要是也被關起來,她可能會被嚇到的……要不去就近的治安司找找看?但那樣肯定很耽誤時間,老爹那邊都說了得快去快回了……
思前想後一番,最後,騎士小姐也只能嘆了口氣,打算起身返回總督府。
畢竟自己身上還有任務,也許今晚就得出發去討伐邪神了,不能在這時候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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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卡羅爾平時還是很靠譜的,就算暫時遇到點兒麻煩,他也能照顧好科尼蘇的,自己不該在這時候瞎想……
想到這裡,她也只能無奈起身——本來還想跟卡羅爾隨便聊點兒啥,讓這個總一副沒睡醒模樣總讓自己生氣但自己又總是掛念的傢伙給自己打打氣的,現在也只能失望而歸了。
可就在她起身之時,維特麗絲忽然感覺臀部下方的床鋪略有些不穩,床鋪四角的其中一角下的木板正在吱呀作響——她隨手點起一團白光想看看是不是這床被自己坐壞了,結果卻發現並不是她的體重,靠近床頭的床下,那一塊明顯鬆動的木板下面好像被什麼東西撐了起來,下面好像藏著什麼東西。
「額……卡羅爾不會在這兒藏了什麼私人物品吧,比如……日記?」
想到這裡,騎士小姐眼神頓時有點兒緊張,又有些好奇——莫非這傢伙和自己一樣有著偷偷寫日記的習慣?雖說翻看別人的私人物品很不禮貌,但是……她真的很想看看如果這傢伙真藏著本日記本,裡面會寫些什麼。
糾結一番後,帶著「我就看一眼」的態度悄悄掀開木板,下面果然放著本書冊,還有像是徽章的小玩意兒……緊張兮兮地拿起那書之後,維特麗絲臉上的好奇興奮與愧疚,迅速轉變為了疑惑和震驚。
「《新大陸民俗考察》……還有智神殿的標籤?」
懵逼的騎士小姐翻了翻這書,這才驚訝地發現,這裡面居然記錄著大量自己之前日思夜想想要搞到手的【赫米拉瓦】的相關資料,而且……卡羅爾居然已經將裡面魚人語的部分翻譯謄抄好了,直接都將翻譯結果夾在了對應的書頁里。
「之前去智神殿我們可什麼都沒找到啊,卡羅爾是怎麼搞到這本書的?而且……這麼多內容,他莫非背著我很早就開始翻譯這些文本了?可……這,為什麼他一直瞞著我呢?!」
疑惑不已地合上書,對同伴私下的動作感到疑惑又慍怒,但這時的騎士小姐還是覺得,也許這傢伙有他的緣由……可在她看清自己從地板下面拿出的第二樣東西是什麼時,她的震驚便再也遏制不住了。
「送給一位一直在保護我的勇士、溫柔而可靠的神官卡羅爾·艾略特——來自……佛羅雅公主?!」
看清徽章上的字跡後,維特麗絲腦子真有點兒宕機了。
一個八年前死去的朋友,和她現在的同伴,這兩個自己人生中絕不可能產生交集的人物,在這一刻,因這枚古怪的徽章產生了匪夷所思的關聯。
在這一刻,維特麗絲睜大了雙眼,又想起了那天,在對卡羅爾講述了那段往事之後,當夜自己所做的長夢……好像沒錯,在那場夢裡,卡羅爾和少女時代的她,還有佛羅雅是認識的……可那只是夢而已,維特麗絲記得很清楚,第二天,自己沒有對卡羅爾提及夢中的任何內容。
但眼下這東西要怎麼解釋?
騎士小姐摩挲著這枚金屬打造的徽章,感受著那熟悉的觸感——不會錯的,是南境山中的秘銀和精鋼飽經捶鍛後造出來的,徽章中甚至能感受到那片蠻荒之地紊亂的魔法力量。
夢中的事物怎麼會出現在現實里呢……
「卡羅爾……」
她怔怔地將眼前這兩份奇怪的證據握在手中,第一次真正地發自內心地對自己這位夥伴產生了懷疑:
「……你不會真的有什麼可怕的秘密在瞞著我吧?」
…………………………
由於宵禁令的緣故,卡羅爾今晚是肯定要在萊拉家裡過夜了。
雖說今天在她家裡受到的招待算是相當盛情,萊拉先是端出了精美的茶點招待他和科尼蘇,她那兩位女僕的烘焙手藝能讓最苛刻的食客都讚不絕口;隨後又拉著扭扭捏捏的科尼蘇換她們今天剛買的衣服,換完之後還會熱情地推著滿臉紅暈的魚人族少女到卡羅爾面前讓他評價;晚飯時還拿出了一台價格相當昂貴的唱片機,播放了幾首帝國本土那邊高價購置的情歌唱片,在悠揚的樂聲中一同享受晚餐……
萊拉一如既往地不斷開著曖昧的玩笑,舉止也優雅而親昵,她的兩個女僕也饒有興致地在一旁觀望著主人和客人的交流,一派賓主盡歡的樣子。
唯一讓卡羅爾有點在意的是,萊拉總聊著聊著忽然就變得有點兒心不在焉,似乎心裡在想什麼事兒。被問到,她也只說自己在為時局有些小小的擔憂,反正理由確實讓人挑不出刺來。
不管怎樣,這一天也算是即將結束了。
「唉,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屋外已經入夜,萊拉意猶未盡地伸著懶腰,但卻沒有跟卡羅爾道了晚安,反而是饒有興致地提議道:
「雖說明早接觸禁足您就能走了,但我還挺希望您能多陪陪我的……反正你回大河女神殿也沒什麼事兒,洛林小姐又在忙,不如在我這兒多待一天唄?」
「感謝邀請,不過我還是覺得自己的家住著習慣。」
「好吧……」見他回絕得乾脆,萊拉笑著轉移了話題:「……對了,白天賭場咱沒去成,睡前要不趁著難得的機會,玩點兒小遊戲?我真的挺想真正贏過你一局的,順帶下點兒無傷大雅的小賭注開心開心?拜託了艾略特先生,求求你了~」
「……你打算賭什麼?」
「放心,不會讓你為難的……我們互相問對方兩個關於彼此過去和內心的問題,一個問題回答真話另一個回答假話,將兩個問題的真假寫好後倒扣在桌上,然後猜測對方那句真哪句假,都對算我贏,都猜錯算我輸,如何?如果我輸了,卡羅爾先生隨便對我提個要求就是,如果我贏了……放心,不會為難你的,在我這兒多待一天就好。」
「挺有意思的賭注……不過你對我的過去就這麼感興趣嗎?打個賭都要刺探隱私。」
「嗯,對啊。所以你願意接受嗎?」萊拉顯得十分自信:「……我可是很會判斷別人是否說謊的。」
「但如果我兩個問題說的都是假話,然後我硬說有個回答就是真的,你又能怎麼辨識呢?」
「那就看運氣咯。」
聽著還蠻有意思,而且卡羅爾也對萊拉某些往事很是好奇……雖然對方的回答大概率也是真假參半,但想了想,卡羅爾還是答應了。
至於屋內的其他幾位聽眾,不論是萊拉的女僕還是科尼蘇,也都好奇地湊在了桌邊,顯然是想要聽聽八卦——雖然卡羅爾很想驅趕或者請人迴避,但萊拉覺得讓她們留下做個見證也好,卡羅爾也沒轍了。
「好,那就由我先問咯!」
萊拉清了清嗓子:「卡羅爾先生,以前,我們在紅鬍子賭場下棋對賭時,您提過,您在抵達港城之前有個異性夥伴……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喜歡、或者說喜歡過她嗎?我說的是情侶之間的那種喜歡哦。」
「如果你指的是情侶之間的愛意……我很確定,沒有。」
「好的,第二個問題:你後來又為什麼離開了她呢?」
「……性格不合,一些日常瑣事上逐漸產生矛盾,天長日久,最後就鬧掰了各走各路了。」
「嗯,雖然我希望您能詳述,不過既然您惜字如金,那我也沒辦法了……好了,艾略特先生,您問吧。」
能問萊拉什麼呢……思索一番後,看了看一旁好奇的幾位聽眾,卡羅爾猶豫了一下,想起了那天在總督府的花園溫室里,萊拉忽然親吻他的情形,選擇開口:
「那天,在總督府的溫室里,你忽然……那時候你是怎麼想的?你是又想故意逗我,還是認真的?」
「……艾略特先生,那天你對我說的話讓我很有感觸,我看你一本正經的,就不自覺地我想看看你慌張的樣子……」萊拉只是微微遲疑了片刻,隨後又笑了起來:「……你就當我在逗你好了。」
「好,第二個問題……我也知道您作為大神官有些惡行,比如咱們初次相識時那場不怎麼愉快的賭局……您在做那種事兒的時候會感到愧疚和無奈嗎?或者會不會後悔,會不會憎恨自己?」
萊拉想了想,隨後回答得很乾脆:「不會。」
雙方問題都問完了,隨後,他們將各自的結果寫了出來,一同翻開。
卡羅爾的結果是:我的第一個回答是真的,第二個是假的。萊拉女士第一個回答為真,第二個為假。
而萊拉,她的結果是:我的第一個回答為假,第二個為真。卡羅爾您的第一個回答是假的,第二個為真。
居然都猜錯了。
「欸,居然都錯了?」看到結果的那一刻萊拉明擺著是真的詫異了,她疑惑地看向卡羅爾,眼神中帶著幾分小小的懷疑:
「艾略特先生,雖然你提到那位女士時惜字如金,但我可是感覺得很清楚。您對她是有些感情的——您不會是故意在答案上顛倒是非了吧?這可不紳士哦。」
「是啊,我確實挺喜歡她的,她對我一直很照顧,但很奇怪,儘管相處了很久,我對她確實還是沒有那種類似情侶般的愛意……我感覺我們的相處方式很奇怪,看著她我感覺像在看一個懂事又古靈精怪的女兒……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卡羅爾聳了聳肩:「最後我們也不是因為瑣事累積矛盾最後鬧掰的……有一次,我發現她對我的控制越來越強,甚至想要左右我的決定,我開始有點兒擔憂,最後和她正式分開各走各路了。這就是事實。」
「好吧……」
無奈的萊拉嘆了口氣,隨後又好奇道:「……那你又是怎麼判斷我的回答哪個真哪個為假呢?」
「我不知道,只能瞎猜,我其實希望你的回答都是假的。尤其是第二個問題。」
「…………行吧,看來是雙輸呢。」
沉默良久,萊拉用一聲無奈的乾笑結束了這場賭局:「平局算您贏,艾略特先生,看來我是沒法留您陪我一天了……你想對我提什麼要求呢?說吧。」
「如果您真的願意聽從我的要求……」
他自然是想不出什麼需要萊拉幫忙的事兒,看著面前的壞女人,他總會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對方冷漠地將兩個罪犯的命用作賭注冷血地進行遊戲的情形,也總會想起那天和巴戈斯塔潛入這棟宅邸時,在那間小密室內看到萊拉父母那副繪製在牆壁上的肖像,尤其是肖像中被反覆觸摸乃至於有些模糊的雙手: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有時候適當放下過去,對那些你不在乎的人釋放些善意……把對我展露出的溫柔和耐心分給其他人一些,也就這些了。」
聽完這話,萊拉的眼神有些猶疑,而且……她的兩個女僕也是一樣。
「好了,賭局也結束了……睡覺吧,艾略特,做個好夢。」
這處別墅其實就二樓有兩間臥室,平時萊拉住一間,另一間是兩位女僕的。現在來了客人自然不能讓他們睡外邊——萊拉甚至直接讓出了自己的房間,帶著女僕們自願抱著床鋪睡在樓下客廳和書房,好把房間讓出來。
即便卡羅爾覺得對方有點兒客氣過頭了,想要推辭一下,只給科尼蘇安排個房間就好,但既然萊拉堅持,他也沒轍。
不過,當走到二樓時,他發現二樓的牆面上,大大方方地刻著許多符文,還懸掛著一些帶有海神符咒力量的法器。而那堵藏著個密室的牆面上也掛著一副古怪的鏡子,一看就知道是個魔法道具。看得卡羅爾很是不解。
「你這二樓怎麼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防賊用的……兩周前,大概就是我遇襲負傷的那幾天,似乎有竊賊趁我不在,潛入我這房子裡翻找了一陣,所幸家裡沒什麼現金,那人沒拿走什麼東西,但我還是很不爽有人翻我的私人物品,所以我布置了些機關,以後,如果有人入侵就會遭到這些符文和法器的攻擊。」
「哦……」
這回答搞得卡羅爾略感心虛——畢竟那個入侵者就是他。
「別緊張嘛。」萊拉看著卡羅爾,似乎只當他是在擔憂,直接安慰了起來:「……你放心就是,你們又不是入侵者,是我邀請來的客人。擔心什麼?好好休息就是。」
…………
更大更舒服的房間,卡羅爾肯定是要讓給科尼蘇的,他自己睡女僕們的臥室就行。正好他這房間的側窗對著東邊,能看到佛倫港的大港灣——月光下的港灣內一片靜謐,船隻全都靜悄悄地歇在風平浪靜的碼頭旁,仿佛入夜後休憩的牲畜。
更遠的海面上,也看不見那邪神龐大的身軀——【赫米拉瓦】也並沒有在中午的退卻後去而復返,一切如常。
看來今天確實不會發生什麼事兒了。先睡好,等明早,佛倫港解除禁足令後,他就趕緊去總督府找維特麗絲打聽情況,看看她是否安全。
但躺在萊拉家裡這鬆軟的床鋪上,即便過了許久,卡羅爾也怎麼都睡不著——明明暫時也沒什麼事兒發生,但他就是感覺不太對勁,而且總有種不祥的焦慮感,好像會發生什麼麻煩的事兒,得趕緊回到大河女神殿裡才是。
也就在他焦慮之時,他的房門被輕輕扣響了。
「怎麼了?」莫非又是萊拉打算大半夜找她整點兒什麼活嗎……想到這裡,卡羅爾有點頭疼:「……我沒心思胡鬧,女士,請別折騰我了。」
「艾略特哥哥,是我。」
門後這時才探出了個乖巧的小腦袋——穿著睡袍的科尼蘇抱著條毛毯站在門口,有些難為情地看向卡羅爾:「……抱歉,可能是萊拉女士的家裡住不慣吧,我怎麼也睡不著……而且總感覺渾身涼颼颼的有點兒害怕。今晚能跟您睡一間房嗎?我在旁邊的沙發上睡就行……」
居然是科尼蘇。
「……有房間你不睡,那萊拉女士的臥室不是白讓給你了嘛。」
話是這麼說,但卡羅爾只是無可奈何地招了招手,隨後讓出了自己的床:「……明天要讓她看到你睡我這兒,她肯定要抱怨你不領情了。」
將床鋪讓出後,沒管少女的推辭,卡羅爾乾脆起身坐到了一旁的躺椅上,打算眯一會等到天亮再說。
不過,躺在床上的科尼蘇還是沒法安然入睡,側躺著的她借著窗外的月光,一直看著靠在躺椅上打盹的卡羅爾,顯然是心裡有話不吐不快。
猶豫再三後,她小聲地開口了:
「艾略特哥哥,我對您的過去倒是沒什麼好奇,但我很想知道,您對萊拉女士到底是什麼感情?您是有些喜歡她的吧?」
「你為什麼忽然問我這個呢?」
「真的很好奇嘛,而且我感覺我對萊拉女士態度也挺奇怪的。您今天和她約會特地叫上我,就是因為不希望和她靠得太近,對吧?您確實是想要和她保持距離感的……可是,面對她的示好,您卻拒絕得也不是那麼堅決,我感覺您好像對她也是有些好感的……」
床上躺著的少女歪著頭,湛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還有您晚上跟她打賭時問的問題……我感覺您對她是有些期待的。所以我真的很想知道您對她是什麼想法。」
「……你還真把我問住了。」
魚人少女在感情方面的敏銳讓卡羅爾有些意外,他思忖片刻,反問道:「你呢,科尼蘇,你怎麼看她?」
「……不知道,我感覺萊拉女士是個心思很深沉的人。說的話真真假假的,有時候像是很坦誠很認真,但有時候又像是在想壞心思騙人……我本來是有點兒怕她的,但她今天對我一直很照顧,又是特地把我喜歡的花送給我,又是帶我換那些漂亮的衣服,午餐時我被那個人謾罵,您為我出頭後,她也悄悄地安慰著我讓我別在意……晚上她也一直很耐心熱情地陪我玩……她似乎不像是在刻意裝模作樣,而是真心在關照我。」
絮絮叨叨一番後,科尼蘇也苦著臉:「……所以我也很難說,我到底對她是什麼看法。她太矛盾了。」
「我和你一樣,科尼蘇。我和她的第一次相遇真的很不愉快,那時候的萊拉在強逼著我,讓我陪她拿幾個囚犯的命進行遊戲取樂,讓人感覺她又冷血又傲慢……但後來真認識之後,她不斷對我展露善意,甚至還屢次幫我,而且我們相處時的氣氛還很曖昧……尤其是了解了她的過去之後……
「得承認,她溫柔的那一面確實很討喜,而且我能感受到她過去的沉重,如果真實的她真的只是個背負著過往卻依然能溫柔待人的朋友,我肯定會喜歡她的,可惜她不止有這一面。
「有時候我都覺得離譜,那個殘忍又冷血的傢伙和這個溫柔又體貼的女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就算是裝的,差異這麼大難道不會精神分裂嗎?反正……我理解不了她,也只能敬而遠之了。」
「嗯,明白了……」
得到了卡羅爾的回答後,魚人族少女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也覺得她很矛盾。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有件事兒,我總感覺,我好像和萊拉女士在什麼地方獨處過……她好像特地找過我,還對我說了些什麼很重要的話……我必須告訴您,但我就是想不起來……」
「她怎麼可能有空私下找你,記錯了吧?」
「可能是吧,反正我也感覺腦子裡模模糊糊的,可能是我夢到的?但我最近真的好久都沒有做夢了……」搖了搖腦袋,科尼蘇有點兒難為情地對卡羅爾露出了個帶著歉意的微笑:
「抱歉,卡羅爾,就當我記糊塗了吧……我先睡了。」
傾訴完後,這個小丫頭大概是卸下了心事,總算是睡著了。
但她的話卻讓卡羅爾產生了些許疑惑——科尼蘇很懂事而且一直是清醒的,她怎麼會平白無故產生些憑空的混亂記憶呢?還有,很久沒做夢又是怎麼回事?
正好,他身上一直帶著【回憶之戒】,趁著她睡著,不如去她的回憶里看看。
想到這裡,他也沒怎麼猶豫——觸摸戒指的寶石之後,屋內的時間仿佛暫停了,少女的呼吸、窗外的風聲全都消失,在寂靜得幾乎凝固的時空中,臥室牆壁上出現了那道連通現實與夢境的大門,他起身走了進去,進入了那片夢境的蒼白空間。
這段時間他其實一直在使用回憶之戒安撫自己的信徒,已經基本搞明白了這片空間的機制。
當他觸摸戒指之後,外部時空其實相當於靜止了,不會有人看到這扇神奇的大門憑空出現——當他進入旁人的夢中之後,時間才會開始流動,但在旁人眼中他也只在原地閉目養神,所以即便是在萊拉家裡也沒啥好擔心的。
進入了那片蒼白的空間後,他看了看周圍。
如今,由於他結識的人越來越多,空間中大大小小的門板也越來越多,能一直延續到視線盡頭。
找到那扇用魚人語和帝國通用語雙語標著「科尼蘇·埃居」名字的大門之後,他握緊門把手將門緩緩推開,隨後的情景讓卡羅爾怔住了。
大門推開後,什麼也沒有發生——代表科尼蘇的大門打開後,什麼也沒有,門後沒有通往任何回憶,依然是蒼白的空間。
「怎麼會這樣……」
他在剛認識科尼蘇的時候可是進入過她的夢境的,那時候這扇門還能通往她的過去,讓卡羅爾看到這個孩子童年時在海鴉島上經歷的一切,現在怎麼就……看到這一幕的卡羅爾忽然想起了萊拉。
代表著那位大神官回憶的大門也是如此,打開後,門後空無一物。
想到這裡,他陡然警惕了起來,轉身在周圍尋找起那扇寫著萊拉名字的大門——那扇白色的,和背景空間近乎融為一體的大門。
站在這扇大門前,他陷入了某種不安的沉思,想起了許久之前,那句自己一直有些在意但又說不太上來到底哪兒有問題的話:
「祂的觸鬚輕輕撫慰著少女的前額,在那一瞬,契約達成……新一任的聖女已然確定,從這一刻開始,她便是神的眼與口,她的意識就是神的意識,她會與她的神一樣永存……她即是赫米拉瓦。我們要像對待神一樣對待她。」
終於,後知後覺地,關於萊拉的真實身份,他聯想到了某種可怕的可能性。
「……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