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一身月白法衣立在驗靈堂前。
身量頎長,眉目鋒利,周身靈氣流轉,倒真有幾分內門弟子的樣子。
「長得倒是不賴……」
「可惜是個雜靈根。」
四周圍攏過來的內門師姐們竊竊私語,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打量。
「他就是宗主破格收入內門的那個雜役?」
一名穿青裙的女弟子低聲問旁邊同伴。
許清清這時候也到了。
她落在秦墨身側三步遠的位置,掃了一眼四周看熱鬧的人群,眉心微沉。
「秦師弟,走吧,別理這些人。」
「你就是秦墨?」
人群忽然朝兩側分開,一名錦袍青年負手走了出來,下巴微抬,居高臨下地盯著秦墨。
「一個五行雜靈根的廢物,也配踏入驗靈堂?」
緊跟著,又有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後頭響起。
「方青師兄?」
有人小聲驚呼。
許清清臉色一沉。
這個方青,是方家旁支嫡子,練氣八層,半年前拜入內門,平日仗著家族勢力橫行慣了。
方家在宮內的勢力雖然被顧師叔清洗過一輪,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暗地裡還有不少釘子沒拔乾淨。
方青眯著眼看秦墨,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我聽說你在外門靠打死馬坤那個廢物上的位?」
「練氣一層打練氣九層,嘖,這話說出去誰信?」
「怕不是哪位師姐暗地裡塞了保命符給你吧。」
「閉嘴。」
許清清橫跨一步,手已經按在了腰間劍柄上。
「喲,許師妹這是護食呢?」
方青往後退了半步,笑得更開了,「一個雜役弟子值得你拔劍?」
「他是內門弟子。」
許清清聲音冷了下去,「宗主親封。你再多說一個字,我替外執法堂教訓你。」
方青撇嘴,沒再開口。
他本就沒打算在這跟許清清硬碰。
真正的好戲,在裡面等著。
秦墨從頭到尾沒接方青一句話。
他看了許清清一眼,點了點頭,轉身邁上驗靈堂的石階。
周圍所有內門女弟子的目光全追了過去。
不少人臉上寫滿了不屑。
一個廢物憑什麼入內門?
她們苦修數年才掙來的資格,這人憑一道宗主令就拿了?
秦墨穩步登上台階,走到驗靈堂大門前。
值守的白衣女弟子攔住去路。
秦墨抬手將通行玉符遞了過去。
「進。」
白衣女弟子接過玉符驗看一眼,側身讓開。
「多謝。」
秦墨抬腳跨入大門。
……
驗靈堂外百丈遠的一處雲松掩映的矮亭中,三道身影並肩而立。
顧映雪、白沉霜、蘇清漪。
「師叔,您當真覺得這秦墨有什麼特殊?」
白沉霜看向顧映雪。
顧映雪抿了口茶,沒有立即回答。
蘇清漪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驗靈堂方向,面無表情。
「你們只管看著便是。」
顧映雪放下茶杯,語氣平淡,「今日之後,你們自會明白。」
白沉霜與蘇清漪對視一眼,各自按下疑慮。
……
驗靈堂內。
秦墨邁進殿門,抬眼環顧四周。
大殿寬闊,兩側排列著層疊的石座,正中央空地上矗立著一塊三人高的漆黑巨石。
石面遍布古老紋路,靈氣內斂,通體不見一絲光芒。
這便是雲雨宮的問靈石。
秦墨盯著它看了兩息,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七年前在外山門被測靈石照出五行雜靈根的那一幕。
那天蘇清漪握住測靈石,金光暴漲,天地變色。
而他秦墨握上去的時候,周圍所有人的臉都寫滿了兩個字。
廢物。
他被當場扔進煉丹房,從此做了七年牛馬。
「你就是那個秦墨?」
一道中年男子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秦墨循聲望去。
大殿深處的桌案後坐著一名方臉中年修士,胸口繡著驗靈堂管事的標識。
方濤。
「報上姓名,出示腰牌。」
方濤翹著二郎腿,連正眼都懶得施捨一個。
秦墨將腰牌解下遞過去。
方濤捏著腰牌翻了兩下,嗤笑出聲。
「練氣五層,五行雜靈根,下品。」
他把腰牌丟回桌面,「這種靈根測出來跟不測有什麼區別?浪費問靈石的靈氣。」
身後湧進來的一大群內門女弟子頓時鬨笑出聲。
許清清緊跟著走了進來,聽到這話臉色鐵青。
「方濤,你身為驗靈管事,職責是驗靈,不是在這裡當眾折辱同門。」
「許師姐教訓得是。」
方濤站起身,拱了拱手,臉上笑意不減。
他從桌後繞出來,走到問靈石旁,忽然回頭看向秦墨。
「秦師弟,我倒想跟你打個賭。」
殿內驟然安靜了幾分。
「你若上去測,測出來如果不是五行雜靈根……」
方濤從袖中摸出一隻錦袋,往桌上一拍,「這裡面十塊上品靈石歸你。」
「十塊上品靈石?」
殿內譁然。
所有人都盯著那隻錦袋。
十塊上品靈石,尋常內門弟子攢一年都攢不出來。
方濤又從懷中掏出一隻玉瓶,瓶身瑩潤,丹香隱外溢,「還有這顆築基丹,也送你。」
「築基丹!」
四下倒吸冷氣。
許清清目光一凜,看向方濤。
這傢伙哪來的築基丹?
背後站的是誰?
「方濤,你什麼意思?」
許清清喝道。
「沒什麼意思。」
方濤聳肩,「我就是覺得秦師弟不可能改變靈根罷了。」
「五行雜靈根,還是下品中的下品,修仙界幾千年沒聽說過誰能讓雜靈根蛻變的。」
他扭頭看著秦墨,笑得分外刺眼。
「秦師弟,你要是真有本事讓靈根變個樣,這築基丹和十塊上品靈石全歸你。」
「但若我贏了……」
「築基丹和十塊上品靈石還是歸你,但你要退出內門。」
「怎麼樣你都不吃虧。」
「你要是沒那個膽,現在轉身走也行,反正大夥都理解。」
殿內的女弟子們你看我我看你,不少人嘴角帶笑,等著看秦墨出醜。
許清清攥緊劍柄,幾乎要拔劍。
「許師姐。」
秦墨忽然出聲。
許清一愣,看向他。
秦墨沒看方濤,目光平靜得出奇。
「讓開。」
他提步走向問靈石。
方濤嘴角勾起來,雙手抱胸,靠在柱子上。
殿內鴉雀無聲。
許清清盯著秦墨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秦墨背後有那位丹王撐腰,可靈根這東西是天生的。
真測出來還是雜靈根,今日丟的臉,整個雲雨宮都會傳遍。
秦墨走到問靈石跟前,停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化生爐淬鍊過的靈根,上次服完洗髓丹後已經蛻變為中品五行靈根。
但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怎麼,不敢了?」
方濤在身後陰陽怪氣。
秦墨嘴角一扯。
他抬起右掌,重按在了問靈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