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衣鬼母臉上的笑停了。
沉婚台四周,十六具喜煞傀同時抬頭。
雪白的鬼臉齊齊轉向秦墨,嘴裡發出磨牙般的怪響。
一根根青綠色指甲彈出,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秦墨抬劍指向鬼母。
「鬼郎誰愛當誰當,小爺沒興趣伺候你。」
蜃衣鬼母拂過骨燈。
「進了我的婚域,你沒資格說不。」
青白燈焰跳動一下,十六具喜煞傀立刻撲了上來。
陰風迎面刮過。
秦墨腳下的血色符文接連亮起,無數紅線從台面鑽出,纏向他的雙腿。
鬼婚契的抽吸力再次出現,想把他的神魂拖出體外。
他沒往後退。
五行氣血全部壓入右臂,金木水土四種力量收攏,最後盡數灌進火脈。
一拳轟出。
熾熱的拳勁在半空炸開,化作一團五色陽火。
最先靠近的三具喜煞傀被正面掀飛,嫁衣當場燒穿,焦臭味瞬間蓋過湖上的腐味。
拳勁去勢未減,直衝蜃衣鬼母。
她把九幽引魂盞擋在身前。
燈中鑽出一張巨大的鬼臉,張嘴咬住五色火光。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沉婚台從中間裂開。
蜃衣鬼母連退數步,赤著的腳掌在石面磨出兩道黑痕。
她手裡的骨燈劇烈搖晃,燈油灑落幾滴,立刻燒出幾團慘叫的人臉。
秦墨等的就是這個空當。
他一腳踩碎紅線,借著反震之力躍出沉婚台,落回飛舟。
防禦陣法隨即開啟。
淡金色光幕升起,將整艘飛舟護在裡面。
秦墨顧不上身後。
司空霽仍盤坐在舟頭,臉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她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十指已經摳進舟板。
一縷縷紫電從她體內鑽出,又順著經脈倒卷回去。
再拖下去,她的識海就會被雷元沖碎。
十六具喜煞傀已經追到飛舟外。
鋒利鬼爪同時抓在陣幕上,刺耳的摩擦聲接連響起。
光幕向內凹陷,裂紋順著爪尖四處擴散。
最多撐二十息。
秦墨坐到司空霽身後,左掌按住她的後心。
《乾坤造化經》運轉,五行陽元順著掌心強行送進她體內。
兩股氣息剛一接觸,司空霽肩背便狠狠一顫。
她體內的雷元已經失控,根本分不清敵我。
大片紫電順著秦墨的手臂反衝回來,震得他半邊身子發麻。
右手剛接好的骨頭再次裂開,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淌。
秦墨五指壓緊她的衣料。
「別擋我的陽元,再擋下去,咱倆真得在鬼窩裡辦席。」
司空霽沒有醒。
可她緊繃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秦墨送進去的五行陽元終于越過經脈,進入識海。
陽火所過之處,那些纏在她神魂上的七彩霧絲開始融化。
幻境之中,司空霽正被無數紅綢吊在半空。
紅綢下方站滿了沒有臉的新娘。
她們伸出手,不斷扯走她的靈力和記憶。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時,一團五色陽火撞進幻境。
陽火併不溫柔,進入識海後一路橫衝直撞。
紅綢被燒斷,就連那些鬼影也被燒得四散逃竄。
這股力量,她認得。
是秦墨。
飛舟外,蜃衣鬼母也察覺到了變化。
她抬起骨燈。
「撕開陣法,把他們一起拖下來!」
十六具喜煞傀貼上光幕,雙手插進裂縫,硬生生向兩邊撕扯。
咔嚓!
防禦陣幕碎開一道大口子。
一具喜煞傀率先擠入,長指甲直奔司空霽的後腦。
秦墨不敢撤回左掌,只能用受傷的右手抓起太古斷劍。
劍鋒橫掃。
那具喜煞傀的半邊腦袋飛了出去,可它沒有倒下。
斷口處湧出黑氣,幾根鬼發纏住太古斷劍,後面的喜煞傀趁機鑽入飛舟。
兩具。
五具。
十具。
整艘飛舟被壓得不斷下沉,舟底已經貼上黑湖。
更多鬼手從兩側伸來,抓得船身木屑亂飛。
秦墨右手的傷口徹底裂開。
他卻不敢斷掉功法。
五行陽元還差最後一步。
現在撤手,司空霽就算不死,識海也得留下重傷。
最前面的喜煞傀已經撲到兩人面前。
就在鬼爪落下的前一刻,一隻手扣住了秦墨的手腕。
司空霽睜開雙眼。
她的瞳孔深處,五色陽火與紫色雷光纏在一起。
識海中的七彩霧氣被全部燒穿,失控的雷元也重新歸入經脈。
她鬆開秦墨,抓起紫電長弓。
「你的陽元借我用一下。」
秦墨收回左掌,胸口一陣發悶。
這女人說得輕巧。
剛才灌進去的力量,已經抽走他近半氣血。
司空霽踩著舟頭站起。
雪白衣袖被汗水打濕,手臂上的紫色雷紋一條接一條亮起。
她沒有搭箭,直接把長弓對準天空。
葬魂湖上方的灰霧開始旋轉。
沉悶雷聲從雲層深處傳來,起初還隔得很遠,幾個呼吸後,整片黑湖都在雷聲中震動。
十六具喜煞傀像是察覺到了危險,紛紛轉身逃向沉婚台。
晚了。
司空霽拉滿弓弦。
「紫極天刑!」
弦響的一刻,天空被紫光撕開。
十六道粗大的雷霆同時落下,每一道都帶著五行陽火,準確劈中一具喜煞傀。
那些鬼物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嫁衣炸碎,鬼氣蒸發。
十六具焦黑的軀殼接連砸穿湖面,一路沉進葬魂湖底,再也沒有浮上來。
蜃衣鬼母低頭看著湖面。
她握燈的手越收越緊,骨節刺破皮肉,黑血順著燈座往下流。
那是她花了三百年煉成的鬼侍。
如今一具都沒剩。
她突然掀開燈蓋,將自己的黑血全部倒進九幽引魂盞。
青白燈焰一下躥起數丈。
骨燈內部傳出密密麻麻的哭喊聲,湖底那些沉睡多年的屍體接連睜眼。
無數魂影從黑水中鑽出,數量多得根本看不到盡頭。
司空霽的臉色已經發白。
剛才那一擊,幾乎抽空了她的雷元。
蜃衣鬼母麵皮不停抽動。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劈幾次!」
漫天凶魂壓了下來。
司空霽連放三道雷光,前方空出大片缺口,可轉眼又被後面的魂影填滿。
秦墨揮劍斬出五色火浪,燒掉數百凶魂,依舊擋不住那片黑潮。
破損的飛舟發出一聲哀鳴。
下一刻,數不清的鬼手爬上船舷,黑壓壓的魂潮從四面八方合攏,徹底吞沒了秦墨和司空霽。